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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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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

一陣酸麻的痛意傳來,江珍努力睜開雙眼,對上頭頂的半透明紗帳,身子底下是柔軟的墊被,她困惑的撐起身子,奈何仍有些昏昏沈沈的,一個沒撐住又跌在床上。

她躺著緩了緩,試到稍微恢覆些力氣,又嘗試著撐起身子,正在她費勁的掙紮,忽的聽到外頭傳來人說話的聲音。

“人呢?”一道有些熟悉而又略微低啞的聲音在屋外響起。

“大人,人在裏面。”另一道聲音回道。

隨著腳步聲越來越近,門上傳來丁零當啷的開鎖聲,江珍聽著那聲音,下意識緊閉上了雙眼,裝作一副昏迷的模樣。

“吱呀——”一聲,門被打開,而後更輕的一聲又被關上。來人腳步極輕,似乎在克制著什麽。江珍極力屏住氣,凝神聽著那越來越近的腳步。

床邊傳來凹陷的聲音,她不自覺的緊張起來,那人似乎就那麽坐著,一直沒有動靜,就在江珍覺得自己就快憋不住的時候,一只寬大冰涼的手覆在了自己的臉上。

她渾身激起疙瘩,猛的睜開雙眼,用力抓住臉上的手,另一手從身下抽出朝著床邊那人刺去。

鋒利的發簪閃過銀光,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在刺入那脖頸的咫尺之間,被一只手有力的抓住。

江珍看著面前那張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內心不禁震驚,瞪大了雙眸:怎麽是他?

陸轍看著面前的人,露出笑容“珍娘,原來你還活著,你騙我騙的好苦。”

江珍蹙眉看向面前的人“我不是你說的珍娘,你認錯人了。光頭化日搶綁民婦,這可不是什麽光明磊落的行為。我看你也不像那肖小之輩,勸你趕快放我出去!”

誰知陸轍聞言,面上閃過一絲不屑,喉間溢出莫名的笑聲,越發靠近江珍,恨不能直貼上她的面容。

江珍錯愕的看向他“你笑什麽!”

陸轍止住笑,狹長的雙眸裏卻仍滿溢滿笑意,“你是不是珍娘,我自會分辨。珍娘的耳後,靠著鬢發的位置,有一顆極小的紅痣,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我只要看一下你的耳後,就知道你到底是不是她。”

說完,他用力扔掉江珍手中的銀簪,斜過臉朝著她耳後看去。

江珍松開手撐住他的肩膀,攔住他的去勢,陸轍被擋住,轉過眸看向她,“怎麽,你不敢讓我看?”

江珍看著面前那雖染了幾分風霜,但仍然風骨峭然的男子,想到自己年少時就是被這幅外表所蒙蔽,忍無可忍道“陸轍,你待如何?”

陸轍聽到她的責問,不怒反笑“你的耳後,根本就沒有痣,剛才是我騙你的。珍娘,你承認了。”

江珍聽到這句話,怒氣湧上心頭,蒼白著臉呵斥“你這個小人!果然還是一如既往的陰險卑鄙!”

“你可以盡情的罵我,我都能接受。”陸轍一副深情溫柔,任打任罵的神情。

江珍聽到這句話,反而冷靜了下來,沈著臉問道“你把我綁過來做什麽?”

“你是我的妻子,夫妻當然是要在一起,我們已經錯過了十八年的時光,幸虧老天有眼,你還活著。”陸轍目光灼灼的看向她。

誰知江珍聽完,卻哼笑了出聲,一臉諷刺的看向他“十八年前,在你決定要另娶他人之時,我就不再是你的妻子!”

“果然,你還是為了另娶之事。當年我也沒有辦法,而且我已經盡力,薛芳菲願意和你平起平坐,你難道不能體諒一下我嗎?”陸轍忍不住想伸出手,奈何江珍卻警惕的向後退去。

“我們成婚之時,你是不是承諾過,此生只會娶我一人為妻?”江珍凝眸看向面前的陸轍,眼中帶著讓人無法躲避的譴責。

“珍娘,我只愛你一人,我娶她只是為了她家族的勢力,為了我的仕途而已。等我高升了,任何人都不能轄制我,她也不過是我的墊腳石而已。”陸轍露出一絲痛苦的神色,似乎為自己不被理解感到心痛。

“所以,我也是你的墊腳石?”江珍似乎感到幾分可笑,眼前的人他根本就沒有變,還是一如從前自私自利,虛偽陰險。

“不,珍娘,你不一樣,這麽多年來我只愛過你一人。”陸轍癡癡的看著江珍冰冷的臉色。

“多謝您的高看,陸大人,可我的愛情容不下第三個人。”江珍說完定定的看著他,眼中帶著絕不妥協的信念。

陸轍看著她倔強的神情,似乎毫不生氣,帶著幾分寵溺道“不論如何,我又找到了你,說明我們註定無法分開,你放心,我不會再讓你離我而去,我們一家三口好好的過日子。”

江珍聽完他最後一句,詫異的轉頭看向他不可置信道“你什麽意思?”

陸轍聞言,嘴邊的笑意更深“那個孩子是我們的女兒吧,她長得很像我,也像你,我一眼就能看出來。”

“陸轍,你想對阿寧做什麽?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傷害她,我和你同歸於盡。”江珍恐懼的看著面前這個男子,血絲漫上眼球,瞬間紅了眼眶。

陸轍看著她情緒激動的模樣,似乎有些心疼,急忙安撫道“她是我們的孩子,我怎麽會傷害她,你放心,很快我們就可以在一起。”

陸轍說完,目光熾熱的看向她,江珍提防的看著他,只見他越靠越近,越靠越近,江珍極力撇開了頭“你真讓人惡心!”

聽見這句話,陸轍的臉色沈了下來,他一把捏住她的下巴,轉向自己“你這輩子都不要妄想離開我,惡心,你也得受著!我給你時間準備,你自己好好想一想。”

說完,黑著臉拂袖而去,江珍緊隨著起身,妄想逃出去,門口的侍衛極有眼力的快速關上了門,並上了鎖,江珍只來得及扒上房門,就又被關了起來,她卸了力一般頹坐在地上。

陸轍懷揣不甘和怒氣回到府邸,管家看見他悶著頭往前走,連忙來到跟前“大人,夫人正在書房等你。”

陸轍眼神一暗,看了一眼管家“她等了多久了?”

管家低頭道“回大人,有…有一會了。”

陸轍沈下臉,一臉的凝重“不是說了,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能進書房?”

管家面上露出難色,支支吾吾說道“夫人她硬要進去,小的也沒辦法。”

陸轍邁著大步向著書房走去,老遠就看見書房的門大開著,他邁過門檻,就看見薛芳菲正坐在案桌後面的椅子上。

薛芳菲聽見聲音,擡起頭看向他,表情不似往日的溫柔,透出一絲陰沈“今日休沐,你不在家,去哪兒了?”

陸轍聽到她的問話,不自覺蹙了蹙眉頭“昨日和同僚約好了,有何不妥嗎?”

薛芳菲聽到這話,嘴邊扯出一抹笑“哦?不知是哪位同僚?是國子監郭大人?抑或是翰林院丁大人”

“你什麽意思?”陸轍聽出她話裏的陰陽怪氣,凝眸看向她。

薛芳菲從案桌下甩出幾張顏色略微發黃,有些陳舊的帕子,扔在他的面前,陸轍低下頭看著地上七零八落的幾張手帕,上面繡著梅、蘭、竹、菊各色紋樣,雖顯得有些陳舊,但帕面幹凈整潔,顯然是被好好保存著的。

陸轍看清地上的手帕,臉色一變,緩緩蹲下身,伸手執起靠近自己的那一張手帕。

薛芳菲看他那一副神色,怒火中燒,從座位上起身,走到他的面前,藍的精致的錦履,狠狠跺在了那張帕上。

“你到今天還忘不了那個賤人!我說難怪你從來不願讓別人進書房,原來是藏著這些下賤的東西!”

陸轍聽著那惡毒的言語,臉色愈發難看,薛芳菲卻置若罔聞,如毒蛇吐信一般,咄咄逼人道“我嫁給你這麽多年,將府上打理的井井有條,為你養育後代,你有今天的成就還不是靠了我們薛家,結果你還要拿一個死人來膈應我!額!咳!”最後一句剛說完,突的一只手鎖住了她的脖頸,狠狠用力將她推向一旁的柱子上。

陸轍紅著眼看著面前的女子,被鎖住了咽喉喘不上氣,正費勁的扒拉著他的手,妄想能逃脫他的鉗制。

“當年珍娘的“死”,你以為我不知道是你做的手腳嗎?這麽多年了,留著你一命,只不過是因為你還有價值而已。”陸轍滿目猩紅,看著薛芳菲的雙眸,露出陰狠可怕的色彩。

“陸轍,你敢?!我爹不會放過你的!”薛芳菲像是從未發現,眼前的人如此可怕,驚恐的威脅著。

誰知陸轍像是無所畏懼一般,哼笑道“你爹?你爹很快就要自顧不暇了。”

說完,他狠狠的甩下手,大步流星朝著屋外走去。薛芳菲頹然坐在地上,捂住脖頸不停的咳著。門外的孫嬤嬤聽到屋內的動靜,又看著陸轍面色陰沈的離去,連忙跑進屋內。

看著坐在地上的薛芳菲,驚恐不已“夫人,姑爺他!他怎敢如此對你!”

薛芳菲借著孫嬤嬤的力起身,孫嬤嬤心疼的看著她頸間的紅印“老奴這就去告訴老爺,夫人。”

誰知薛芳菲聽到這話,卻是一把按住了她“嬤嬤,不可,爹娘早已對我夫妻二人之事煩不勝煩,不要再去拿這些沈芝麻爛谷子事去擔擾他們。”

“可是姑爺他居然敢對你動手,這可使不得啊!”孫嬤嬤痛心說道。

薛芳菲聽到這話面上反而露出一絲淺笑,定定的看向孫嬤嬤“嬤嬤,這麽多年他從未對我動過手,今日不過是一次意外,他此時內心肯定已經後悔了,我再給他一次機會,最後一次……”

說完,她目中流露出糾結痛苦的神色,孫嬤嬤看著她一臉的執拗,忍不住長嘆一口氣,孽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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