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第 215 章:他就是這顆火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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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第 215 章:他就是這顆火種。
林非染好好將自己捯飭了一番，甚至穿了他自己設計的一套白色為底、金線繡邊的中式常服，得體優雅。
臨出門前，林非染驚喜地發現，他種在陽臺上的那棵紫色鳶尾花，竟然已經悄然打了一個飽滿的花苞，看樣子，今晚就能開放。
他想起霍慎曾經說過，他的母親送給他一朵紫色的花。
雖然他不知道霍慎母親送他那朵紫色花是什麽品種，但等頒獎典禮結束，可以邀請霍慎來家裏賞花。
這個念頭，讓林非染的心情，變得格外的好。
星網之上，無數網友守在直播間前，翹首以盼。
【啊啊啊啊！終於要開始了！我等得花兒都謝了！】
【今天終於能看到硯神長什麽樣了嗎？太激動了！我從他畫《星際落日》的時候就開始粉他了！】
【我已經準備好了錄屏！等硯神一出現，我就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截圖！】
【不知道硯神是帥哥還是美女，是小奶狗還是大狼狗，啊，光是想想就要流口水了。】
【樓上的收一收口水！硯神是靠才華吃飯的，不是靠臉！】
【可是有才華又有臉，不是更好嗎？】
【我怎麽聽說硯神是大叔呢？】
【哈哈哈哈，有這樣的畫工和技術，怕不是個老大爺。】
【話說，《鋼鐵洪流》真的太牛了，我覺得今年的紫雛菊金獎非硯神莫屬！】
【我也覺得！那幅畫的立意和技術，簡直是天花板級別的！】
【快看快看！紅毯開始了！好多大佬啊！】
【謔，快看，星輝集團的飛行器，霍大佬親自來了？】
【星輝集團可是這屆紫雛菊獎的最大讚助商，肯定邀請了，只是沒想到他會來。】
【怎麽說硯神和星輝集團也是資深合作，該給的面子還是要給的。】
【嘿嘿嘿，還是我硯神有面子。】
星輝集團的飛行器，平穩地停在了紅毯入口處。
車門打開，霍慎率先走了下來。他今天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身形挺拔，一出場就吸引了所有媒體的閃光燈。
緊接著，林非染從另一側車門下來，站到了霍慎身邊。
當直播鏡頭捕捉到他們兩人並肩而立的畫面時，評論區瞬間沸騰了。
【咦？那個是不是林非染？他怎麽也來了？主辦方邀請他了？】
【害！你沒看到他從星輝集團的飛行器下來的？】
【人家可是霍大佬親口承認的合作夥伴！】
【嘖嘖嘖，我磕到了。】
【我靠！林神和霍總一起來的？】
【他們倆關系這麽好的嗎？】
【啊啊啊啊！我不管！這對CP我先磕為敬！霸道總裁和天才藝術家，這是什麽神仙設定！】
【你們看林神今天穿的這身衣服，也太好看了吧！這身貴氣，簡直絕了！】
【這衣服好像沒見過啊，是哪個牌子的？求鏈接！】
【別問了，問就是林神自己設計的，買不到。】
林非染跟著霍慎進去，他們的的座位，被安排在了第一排最中心的位置。
林非染一屁股坐下，不由得在心裏挑了挑眉。
不愧是甲方大佬，本屆紫雛菊獎的最大讚助商，這位置就是不一樣，視野絕佳。
他無意地掃了一眼周圍，目光很快就落在了自己斜後方的一個空位上。
那裏的名牌上，赫然寫著三個字。
硯如舟。
霍慎也註意到了林非染的目光，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那個名牌，想起星網上的猜測，開口問道：
“你跟他，是朋友？”
“算是吧。”林非染眨了眨眼睛，故意含糊其辭。
他突然對一件事感到非常好奇。
林非染看著霍慎，裝作不經意地問道：
“說起來，霍總和硯老師合作了這麽多次，您對他是個什麽感覺啊？”
小狐貍又叫他霍總了。
這個問題，問得霍慎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他仔細地觀察了一下林非染的神情，沒發現什麽異常，便實話實說道：
“還算不錯的合作夥伴。”
林非染一聽，歪了歪腦袋，臉上露出一絲不滿。
“只是還算不錯？”他拖長了語調，“人家硯老師可是幫霍總你創下了那麽多商業記錄，你就這麽個評價？”
“再說了，人家今天還入圍了獎項，搞不好待會兒就要上臺拿獎了呢。這麽厲害的硯老師，霍總你還看不上？”
他這一連串的質問，讓霍慎終於聽出了一絲不對勁。
可到底哪裏不對勁，霍慎卻說不上來。
難道是非染也想得這個獎？
“你以後，也肯定能拿到這個獎的。”
這句話說的幹巴巴的，卻帶著不容反駁的信任，一下子把林非染給逗笑了。
林非染點了點頭，語氣篤定：“我當然會。”
霍慎以為林非染說的是以後。
但他不知道，林非染說的，可不是將來。
齊越蹲在門口，不斷張望。
他昨晚被硯如舟臨時通知，他如果準備了什麽隆重的東西，一律撤銷。
不然他就不來了。
一句話，赤果果的威脅，齊越敢不聽嗎？
這還是他自己偶像。
所以齊越只好把安排的儀仗樂隊忍痛撤了。
只是，哪一個是硯神啊？
齊越看誰都不覺得像。
這人都全進去了，連他家老大和林非染那小孩都進去了，硯如舟人呢？
齊越光腦閃了閃，一看，硯如舟。
【我已經進去了，別再門口等我了。】
齊越懵了，啊？啥時候進去的？
可他擡頭看了看旁邊的簽到系統，硯如舟還真的亮了。
真的簽到過了。
這個不存在造假。
因為受到紫雛菊獎邀請後，會收到他們官方出席憑證，靠刷磁確認。
齊越只好進去。
一個個獎項頒發，一位位藝術家上臺領獎。
終於，到了最激動人心的時刻，紫雛菊金獎的揭曉。
大屏幕上，開始播放幾位金獎入圍者的作品。
當“硯如舟”的《鋼鐵洪流》出現在屏幕上時，全場響起了一陣熱烈的掌聲。
那宏大悲壯的畫面，那精湛的筆觸，再一次震撼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獲得本屆紫雛菊藝術金獎的是……”
頒獎主持人拉長了聲音，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全場一片寂靜，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鋼鐵洪流》！恭喜，硯如舟先生！”
話音落下的瞬間，全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肯定是硯神！】
【實至名歸！這幅作品拿金獎，我心服口服！】
【太厲害了！從他在星網嶄露頭角到現在，還不到半年吧？就拿下了紫雛菊金獎！這是什麽火箭速度！】
【快快快！鏡頭給到硯神！我要看他！】
然而，當所有人的目光，以及全場的直播鏡頭，都齊刷刷地對準那個標著“硯如舟”的座位時，卻發現那裏空空如也。
“咦？人呢？硯如舟先生怎麽沒在座位上？”
“可是我剛才看簽到系統，顯示硯如舟先生已經簽到過了啊。”
“他該不會是……坐錯位置了吧？”
“不能吧？這種級別的頒獎典禮，怎麽可能坐錯位置……”
就在眾人疑惑不解，主持人也有些尷尬，準備讓系統再次呼喚獲獎者的時候。
忽然，第一排最中間的位置，有人緩緩地站了起來。
那人穿著一身雅致的白底金竹紋中式常服，身形清瘦挺拔。
林非染站起身，先是整理了一下因為久坐而略顯褶皺的衣擺，然後，在全場矚目之下，擡起手，朝著直播鏡頭，輕輕地招了招。
緊接著，他歪過頭，朝著身旁看著他的男人，俏皮地眨了眨眼，露出了一個wink。
霍慎的眼皮，跟著狠狠地跳了一下。
一個匪夷所思，卻又好像理所當然的念頭，瞬間沖進了他的腦海。
“你……”
霍慎剛說出一個字，林非染卻不等他反應過來，已經邁開長腿，姿態從容地一步步朝著舞臺上走去。
主持人看著朝自己走來的林非染，腦子一時間也有些宕機。
他當然認識林非染，這位剛剛以碾壓之姿拿下全星際學院藝術大賽雙料冠軍的天才少年，如今在星際藝術圈可謂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他也聽說了星網上關於林非染和硯如舟是至交好友的討論。
難道……
主持人立刻反應過來，連忙拿起話筒，試圖圓場：
“是林老師啊，您是來幫硯老師代領獎杯的嗎？這個，我們紫雛菊獎的傳統是……”
他臉上的表情有些為難。
紫雛菊獎的規矩，歷來是必須本人領獎，幾乎沒有過代領的先例。
這可怎麽辦？
就在主持人絞盡腦汁，思考著該如何委婉說服林非染時，林非染徑直走到了舞臺中央的擴音系統前。
璀璨的燈光從頭頂打下，將林非染整個人籠罩在一片光暈之中。
他那雙桃花眼，此刻亮得驚人。
林非染目光掃過臺下，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們好。”
“我是硯如舟。”
短短幾個字，輕飄飄的，卻在所有人耳邊乍響。
全場，靜默。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問題。
他說什麽？
他說他是……硯如舟？
他不是林非染嗎？
所以，林非染，是，硯如舟？！
這……怎麽可能！
短暫的死寂之後，整個會場，徹底炸了！
“我去！！！我聽到了什麽？！林非染說他是硯如舟？！”
“真的假的？！開什麽星際玩笑！”
“我的腦子已經處理不過來了！所以那個神秘的、從不露面的、全網爆紅的硯神……就是林非染？！”
“這比小說還離譜！！”
臺下，前來觀禮的星際第一藝術學院的同學們，一個個更是驚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非、非染他，他是硯如舟？”石恒結結巴巴地指著臺上的林非染。
“舍友，啊不是，小師叔，就是硯神？”弗萊一臉天塌了。
“這就是他說的認識？他和他自己認識個毛線球？！”弗萊一拍大腿，終於反應了過來。
“難怪，他和硯如舟給人感覺形似，原來他就是硯如舟本人！”文清平笑著，有些恍然大悟。
“我磕的CP……塌了？不對！是合體了？！”一個磕“雙百CP”的女生發出了靈魂吶喊。
而坐在第一排的齊越，作為硯如舟的頭號迷弟兼事業粉，此刻已經徹底石化了。
他呆呆地看著臺上那個身影，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循環：
我偶像……居然是林非染那個小孩！
星網直播間的彈幕，更是瘋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林非染是硯如舟！林非染是硯如舟！我瘋了！我真的瘋了！】
【所以他之前說和硯如舟是朋友，是在騙我們嗎？！】
【什麽叫騙你們？也沒說過這句話，再說，人家跟自己當朋友，有什麽問題嗎？】
【我直接原地螺旋升天！我粉的兩個人，居然是同一個人！這是什麽雙倍的快樂！】
【怪不得林神那麽財迷，他得養兩個號啊！】
【樓上的，你是魔鬼嗎哈哈哈哈哈！】
【所以，之前星網上那些分析他們倆關系的帖子，樓主豈不是成了最大的小醜？】
【我宣布，從今天起，林非染就是我唯一的、不可替代的神！】
林非染站在臺上笑著。
他喜歡這種感覺。
不是喜歡這種萬眾矚目的虛榮，而是享受這種，用自己的才華和實力，征服所有人的快感。
不過一想到自己掉馬要面臨的質問，林非染心裏輕嘖一聲。
拿起了那座紫雛菊花型獎杯，林非染對著臺下迅速鞠了一躬。
然後，在所有人還沒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的時候，林非染轉身，走下了舞臺。
不跑路，更待何時？
林非染沒有回到自己的座位，而是徑直走到了霍慎面前，在霍慎依舊帶著幾分怔忪的目光中，伸出了手。
“霍總，走了。”
霍慎看著他，過了好幾秒，才緩緩地將自己的手，放進了林非染的掌心。
林非染拉著他，在無數閃光燈和記者的圍追堵截中，硬生生殺出了一條血路，頭也不回地溜出了會場。
兩人一路疾行，坐上了飛行器。
直到飛行器平穩地升空，將身後那片喧囂徹底隔絕，霍慎才看著身旁那個正拿著獎杯翻來覆去欣賞的家夥，開口問道：
“去哪裏？”
林非染將目光從獎杯上移開，看向霍慎，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裏，閃著狡黠的光。
“帶你回家。”
他晃了晃手裏的獎杯，笑道：“上次不是說，邀請你來看我種的花嗎？走吧，今天，正是個好時候。”
霍慎沒有再多問。
飛行器在夜色中平穩地穿行，窗外是中央星璀璨的燈火，車內卻是有些久違的安靜。
林非染把玩著手裏的紫雛菊獎杯，偷偷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霍慎。
這家夥，從上車開始就一言不發，側臉的線條繃得緊緊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該不會是……生氣了吧？
氣自己瞞了他這麽久？
林非染心裏有點打鼓，他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沈默。
“霍總，你就沒什麽想問我的嗎？”
比如，他為什麽是硯如舟，又為什麽一直瞞著他。
霍慎終於轉過頭，那雙深邃的綠眸定定地看著林非染，看了很久。
然後，他輕輕地嘆了口氣。
“只要是你，都行。”
林非染就是硯如舟。
這個事實，在最初的震驚過後，霍慎反而升起了一種本該如此的理所當然。
“這就完了？”林非染楞住了，有些不敢相信，“你就說這個？”
他還準備了一肚子解釋的話，結果對方就這反應？
霍慎看著林非染那副錯愕的樣子，像是想到了什麽，嘴角微微上揚。
“我也有個禮物要送給你。”
“禮物？”林非染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什麽禮物？”
霍慎沒說話，只是轉過身，從後座的儲物箱裏，拿出了一個用深色絨布包裹著的，方形的扁平物。
他將東西遞給林非染。
“你之前畫的那幅《災難》裏，”霍慎的聲音低沈，“在那個角落裏，畫了一個捧著花的小男孩。”
霍慎說到這裏，抿了抿唇，沒有再說下去。
但他知道，林非染也知道，那個小男孩，畫的是他。
只是，那朵花，是林非染自己想象出來的。
他並不知道，霍慎曾經擁有的那朵花，到底長什麽樣子。
霍慎看著林非染，語氣認真。
“你邀請我來賞花，那現在，我邀請你欣賞一幅畫。”
上次他和林非染說過，他母親送給他的那朵紫色的花，碎了。但機緣巧合下，他得到了一幅畫著那朵花的畫。
霍慎想，邀請林非染一起欣賞。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一幅，非常美麗的畫。”
林非染聽著，臉上的表情卻變得有些古怪起來。
要不是怕惹霍慎生氣，林非染都要來一句，
“喲！你也看得懂畫了！”
就霍慎那個一言難盡的煤老板審美，他覺得好看的畫？
林非染下意識地咽了咽口水，心裏已經開始飛速地組織語言，思考著待會兒該怎麽在不傷害大佬自尊心的情況下，委婉地表達自己的看法。
然而，當揭開那層絨布，看到裏面的畫時，林非染整個人都楞住了，臉上的表情，變得比剛才更加怪異。
霍慎見林非染這副樣子，心下一緊，以為他不喜歡，連忙解釋道：
“這幅畫，是在你們家之前的法拍會上拍到的，不知道你記不記得這幅畫。”
“我記得這幅畫。”林非染挑了挑眉，打斷了他的話，“這一幅畫可沒什麽價值，好像是捐贈給一家孤兒院了？”
這幅畫，他怎麽可能不記得。
這正是林非染剛剛來到這個世界時，畫的第一幅畫。畫的，就是林家樓下院子裏，那叢開得正盛的鳶尾花。
這也太巧了吧？
他今天，正要邀請霍慎欣賞的，也正是這紫色的鳶尾花。
霍慎見林非染還記得，點了點頭：“對。”
“是捐贈給了孤兒院，但是我喜歡，就高價把它拍了回來。”
林非染的目光從畫上移開，落在了霍慎的臉上，饒有興致地問：
“你喜歡？”
“是。”霍慎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雖然我不知道作者是誰，但我很喜歡這幅畫。”
“因為，這畫裏的這朵紫色小花，就是我母親曾經送給我的那種。”
林非染聽霍慎這麽一說，本來還想調侃他幾句的話，全都咽了回去。
原來，是這樣。
林非染喉頭有些發緊，心裏某個地方，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地碰了一下，軟得一塌糊塗。
他什麽也沒說，一手拿起那幅畫，另一只手則直接牽起了霍慎的手。
“走吧。”
“既然你送了我一幅畫，那現在，輪到我了。”
“帶你看看，我種的花。”
飛行器降落。
林非染拉著霍慎，徑直走到了陽臺。
當霍慎的目光，觸及到陽臺角落裏那抹紫色時，他整個人都楞在了原地。
它那劍形的葉片青翠欲滴，而在葉片中央，一朵剛剛綻放的紫色花朵，正迎風搖曳。
和畫裏那朵花，一模一樣。
也和他母親送給他的那朵花，一模一樣。
霍慎眼睛一眨不眨，一步步地走上前。
他伸出手，指尖顫抖著，想要去觸碰那片紫色的花瓣，卻又在即將碰到的瞬間，猛地縮了回來。
“你、你在哪裏，拿到了它的種子？”
霍慎艱難地從喉嚨裏擠出一句話。
“林家老宅有這個鳶尾花，林家被法拍，我當時走的時候，帶了幾顆種子。”
林非染搖了搖手中的畫框，反問道：“不然你以為，這幅畫，是誰畫的？”
“我畫的就是林家樓下那一叢鳶尾。”
霍慎目光怔怔地看著林非染。
原來這幅畫，是林非染畫的。
“這花，叫做鳶尾花？”霍慎的聲音依舊帶著顫音。
林非染點了點頭：“是啊，紫色鳶尾花。”
他看著那朵在夜風中搖曳的花，輕聲說道：
“它的花語，是光明與自由。”
光明與自由。
霍慎在心裏默念著這幾個字。
他凝視著林非染，那雙總是深不見底的眼眸裏，此時翻湧著覆雜的情緒。
很快，林非染就發現霍慎的神情有些不對勁，問：“你怎麽了？”
“非染，”霍慎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知道嗎，在全星際所有現存的植物記錄裏，都沒有關於紫色鳶尾花的任何記錄。”
“包括它的種子。”
霍慎曾經以為，這只是風巖星存在的野花。但後來，他幾乎翻遍了整個星際的植物圖鑒，走遍了無數個星球的深山老林，卻再也沒有找到過它的蹤跡。
也沒有任何人，認得這種花。
能像這樣，一口報出它名字的，只有林非染。
林非染臉上的笑容，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僵住了。
星際，沒有紫色鳶尾花？
那……那林家院子裏這些花的種子，是哪裏來的？
不對！霍慎的媽媽，曾經也給過霍慎這朵花。
那麽，那朵花，又是從哪裏來的？
就在林非染糾結這個問題，霍慎看了眼光腦，神情一肅。
“不好，老杜蘭特，跑了。”
“跑了？”
林非染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他就知道，老杜蘭特那個老狐貍，絕對不會這麽安分地束手就擒。
“我大概能猜到他在哪裏。”霍慎的聲音也沈了下去，
“不出意外，他肯定是去了他們的實驗基地。”
果然不出霍慎所料。
老杜蘭特動用了他最後隱藏的關系網，成功越獄後，便不顧一切地直奔他那個隱藏在荒蕪星球的秘密研發基地。
林非染和霍慎，以及其他人員迅速趕去基地。整個基地內部，警報聲大作，紅燈瘋狂閃爍。
老杜蘭特像個瘋子一樣，站在一個巨大覆雜的儀器中央，雙手在控制臺上瘋狂地操作著。
“他要引爆儲存在基地核心的龐大能量！”
同時趕來的魯岳和阿蘭德大喊，指揮人員靠近。
“來不及了！你們都來不及了！”老杜蘭特看到沖進來的人，發出了癲狂的大笑，
“只要能量足夠，我就能開啟人工漩渦洞！我要離開這個該死的地方！”
“我要穿越時空！”
穿越時空！
這四個字，像一道驚雷。
林非染瞳孔猛地一縮。
這個漩渦洞，居然真的可以穿越！
那麽，他是因為這個漩渦洞，才穿越來星際的嗎？
“老東西，別做夢了！”
魯岳嗤笑，
“跟我鬥？你這套破爛玩意兒的核心程序和數據，早就被我們做了手腳，你還想成功？”
魯岳一臉不屑地說道，看向一旁寫出這個程序的阿蘭德更是一臉得意，
“不可能！”老杜蘭特不相信，他手指顫抖地指著林非染，嘶吼道，
“這個東西如果不是真的！他為什麽會存在！”
一句話，問得林非染整個人都懵了。
老杜蘭特居然知道自己是穿越來的？
這怎麽可能！
“別以為我不知道！”老杜蘭特死死地盯著林非染，眼神怨毒，
“你之前根本就不在這個世界！你在這個世界上的所有過去，都是林鶴雲那個老家夥偽造的！”
“你會的那些東西，這個時空根本不會有人會！”
老杜蘭特卻不想再糾結林非染到底是怎麽來的，他現在只想驗證一件事。
他的實驗是對的，漩渦洞，可以穿越時空！
他要穿越！
老杜蘭特用盡了全身最後的力氣，狠狠地拍下了最後一個紅色的按鈕。
“轟！”
一聲巨響，整個基地都開始劇烈地晃動。
老杜蘭特啟動了他所謂的程序，與他那瘋狂的夢想，一同化為灰燼。
留下一屋子的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覷。
林非染心不在焉地站在原地，腦子裏反覆回響著老杜蘭特最後那幾句話。
什麽叫做，他之前根本不在這個時空，原身之前的經歷都是偽造的？
原身不在這裏，應該在哪裏？
霍慎察覺到了林非染的異樣，琢磨剛剛老杜蘭特說的話，雖然心裏已經隱約猜到了什麽，但顧忌著林非染的情緒，並沒有開口追問。
就在這時，許藝琪的身影，出現在了基地的門口，身後跟著祁安和謝明德。
許藝琪看著眼前的一片狼藉，好似已經猜到了什麽，嘆了口氣。
“我向陛下提出的申請，批下來了。”
林非染猛地擡頭看向許藝琪，“師姑，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其餘人也都看向了許藝琪。
許藝琪緩緩道：
“漩渦洞，它是一個通道，一個可以穿越時空的通道。”
“而且，這個穿越，不是單向的，而是雙向的。”
林非染喃喃，“雙向的？”
許藝琪點頭，“也就是說，會有其他時空，其他星球的人，通過它，穿越到我們的世界。並且，他們穿越過來的時間點，也並不一定是在當下。”
“其中，就包括陳家的先祖。”
林非染的眼眸陡然睜大，好似明白了一些事情。
許藝琪接著道：
“他們來源於一個遙遠的地方，他們稱之為古球。他們穿越過來的時間節點，大約在星際歷的1000年前。他們帶來了當時星際早已失落的手繪藝術，並留下了一部分印記，那幅壁畫，就是其中之一。”
“因為知曉了這件事，國王陛下秘密成立了一個名為火種的計劃，希望有朝一日，能通過漩渦洞，派遣我們的人去往古球，去學習和帶回那些我們已經失落的文明和藝術。”
所以能將那幅壁畫修覆的，一定是和過去那個星球有過聯系的人。
“而林格，”許藝琪的目光，落在了林非染身上，聲音裏帶著一絲悲傷，“他，就是火種計劃的第一位執行者。”
祁安狠狠閉上眼睛，這件事情是連他都不知道的。
林非染垂直身旁的手，在微微顫抖。
許藝琪聲音有些哽咽，“只是，他被杜蘭特家阻擋，又知道了杜蘭特加對計劃，犧牲了。”
許藝琪看向林非染的目光有些覆雜，剛剛老杜蘭特最後喊出來的話，她在外面聽見了。
她說出了一個更驚人的猜測，
“非染，當年杜蘭特他們在風巖星的實驗，雖然失敗了，但極有可能，在無意間成功催生出了一個不穩定的人工漩渦洞。”
“他們沒有發現。”
“我猜，你的父母很有可能通過那個漩渦洞，去到了古球。並且為了保護你，將年幼的你留在了那裏。”
林非染只覺得鼻頭發酸，眼眶發脹。
這是他怎麽也沒有想過的一個結果。
鳶尾花，也是他父母從地球帶回來的吧。
許藝琪：“至於你陪著林鶴雲在因藍星生活的一切，就像老杜蘭特說的那樣，都是林鶴雲為了讓你能在這個世界上擁有一個合法的身份，而偽造的過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覆雜地看著林非染。
他們沒想到，林格的身上竟然還背負著這樣沈重的使命。
而林非染，這位被他們視為天才的少年，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奇跡。
他身上的那些不尋常，那些不容易解釋的，對繪畫的理解的技術，一切都說得通了。
林格當年的任務，失敗了。
但他的兒子，卻以一種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完成了任務。
林非染自己，也徹底楞在了當場。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一個在藍星無父無母的孤兒，在一次意外猝死後，幸運地獲得重生的機會，穿越到了星際時代。
卻不曾想，這不是穿越。
是回歸。
這裏，才是他真正的故鄉。
他不是一個鳩占鵲巢的異鄉人，他是一個回家的孩子。
他帶回來的，正是他那未曾謀面的父親，窮盡一生，甚至不惜付出生命，也想要尋找和帶回來的……
屬於古球的，屬於人類的那顆不滅的藝術火種。
他就是這顆火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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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非染好好將自己捯飭了一番，甚至穿了他自己設計的一套白色為底、金線繡邊的中式常服，得體優雅。
臨出門前，林非染驚喜地發現，他種在陽臺上的那棵紫色鳶尾花，竟然已經悄然打了一個飽滿的花苞，看樣子，今晚就能開放。
他想起霍慎曾經說過，他的母親送給他一朵紫色的花。
雖然他不知道霍慎母親送他那朵紫色花是什麽品種，但等頒獎典禮結束，可以邀請霍慎來家裏賞花。
這個念頭，讓林非染的心情，變得格外的好。
星網之上，無數網友守在直播間前，翹首以盼。
【啊啊啊啊！終於要開始了！我等得花兒都謝了！】
【今天終於能看到硯神長什麽樣了嗎？太激動了！我從他畫《星際落日》的時候就開始粉他了！】
【我已經準備好了錄屏！等硯神一出現，我就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截圖！】
【不知道硯神是帥哥還是美女，是小奶狗還是大狼狗，啊，光是想想就要流口水了。】
【樓上的收一收口水！硯神是靠才華吃飯的，不是靠臉！】
【可是有才華又有臉，不是更好嗎？】
【我怎麽聽說硯神是大叔呢？】
【哈哈哈哈，有這樣的畫工和技術，怕不是個老大爺。】
【話說，《鋼鐵洪流》真的太牛了，我覺得今年的紫雛菊金獎非硯神莫屬！】
【我也覺得！那幅畫的立意和技術，簡直是天花板級別的！】
【快看快看！紅毯開始了！好多大佬啊！】
【謔，快看，星輝集團的飛行器，霍大佬親自來了？】
【星輝集團可是這屆紫雛菊獎的最大讚助商，肯定邀請了，只是沒想到他會來。】
【怎麽說硯神和星輝集團也是資深合作，該給的面子還是要給的。】
【嘿嘿嘿，還是我硯神有面子。】
星輝集團的飛行器，平穩地停在了紅毯入口處。
車門打開，霍慎率先走了下來。他今天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身形挺拔，一出場就吸引了所有媒體的閃光燈。
緊接著，林非染從另一側車門下來，站到了霍慎身邊。
當直播鏡頭捕捉到他們兩人並肩而立的畫面時，評論區瞬間沸騰了。
【咦？那個是不是林非染？他怎麽也來了？主辦方邀請他了？】
【害！你沒看到他從星輝集團的飛行器下來的？】
【人家可是霍大佬親口承認的合作夥伴！】
【嘖嘖嘖，我磕到了。】
【我靠！林神和霍總一起來的？】
【他們倆關系這麽好的嗎？】
【啊啊啊啊！我不管！這對CP我先磕為敬！霸道總裁和天才藝術家，這是什麽神仙設定！】
【你們看林神今天穿的這身衣服，也太好看了吧！這身貴氣，簡直絕了！】
【這衣服好像沒見過啊，是哪個牌子的？求鏈接！】
【別問了，問就是林神自己設計的，買不到。】
林非染跟著霍慎進去，他們的的座位，被安排在了第一排最中心的位置。
林非染一屁股坐下，不由得在心裏挑了挑眉。
不愧是甲方大佬，本屆紫雛菊獎的最大讚助商，這位置就是不一樣，視野絕佳。
他無意地掃了一眼周圍，目光很快就落在了自己斜後方的一個空位上。
那裏的名牌上，赫然寫著三個字。
硯如舟。
霍慎也註意到了林非染的目光，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那個名牌，想起星網上的猜測，開口問道：
“你跟他，是朋友？”
“算是吧。”林非染眨了眨眼睛，故意含糊其辭。
他突然對一件事感到非常好奇。
林非染看著霍慎，裝作不經意地問道：
“說起來，霍總和硯老師合作了這麽多次，您對他是個什麽感覺啊？”
小狐貍又叫他霍總了。
這個問題，問得霍慎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他仔細地觀察了一下林非染的神情，沒發現什麽異常，便實話實說道：
“還算不錯的合作夥伴。”
林非染一聽，歪了歪腦袋，臉上露出一絲不滿。
“只是還算不錯？”他拖長了語調，“人家硯老師可是幫霍總你創下了那麽多商業記錄，你就這麽個評價？”
“再說了，人家今天還入圍了獎項，搞不好待會兒就要上臺拿獎了呢。這麽厲害的硯老師，霍總你還看不上？”
他這一連串的質問，讓霍慎終於聽出了一絲不對勁。
可到底哪裏不對勁，霍慎卻說不上來。
難道是非染也想得這個獎？
“你以後，也肯定能拿到這個獎的。”
這句話說的幹巴巴的，卻帶著不容反駁的信任，一下子把林非染給逗笑了。
林非染點了點頭，語氣篤定：“我當然會。”
霍慎以為林非染說的是以後。
但他不知道，林非染說的，可不是將來。
齊越蹲在門口，不斷張望。
他昨晚被硯如舟臨時通知，他如果準備了什麽隆重的東西，一律撤銷。
不然他就不來了。
一句話，赤果果的威脅，齊越敢不聽嗎？
這還是他自己偶像。
所以齊越只好把安排的儀仗樂隊忍痛撤了。
只是，哪一個是硯神啊？
齊越看誰都不覺得像。
這人都全進去了，連他家老大和林非染那小孩都進去了，硯如舟人呢？
齊越光腦閃了閃，一看，硯如舟。
【我已經進去了，別再門口等我了。】
齊越懵了，啊？啥時候進去的？
可他擡頭看了看旁邊的簽到系統，硯如舟還真的亮了。
真的簽到過了。
這個不存在造假。
因為受到紫雛菊獎邀請後，會收到他們官方出席憑證，靠刷磁確認。
齊越只好進去。
一個個獎項頒發，一位位藝術家上臺領獎。
終於，到了最激動人心的時刻，紫雛菊金獎的揭曉。
大屏幕上，開始播放幾位金獎入圍者的作品。
當“硯如舟”的《鋼鐵洪流》出現在屏幕上時，全場響起了一陣熱烈的掌聲。
那宏大悲壯的畫面，那精湛的筆觸，再一次震撼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獲得本屆紫雛菊藝術金獎的是……”
頒獎主持人拉長了聲音，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全場一片寂靜，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鋼鐵洪流》！恭喜，硯如舟先生！”
話音落下的瞬間，全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肯定是硯神！】
【實至名歸！這幅作品拿金獎，我心服口服！】
【太厲害了！從他在星網嶄露頭角到現在，還不到半年吧？就拿下了紫雛菊金獎！這是什麽火箭速度！】
【快快快！鏡頭給到硯神！我要看他！】
然而，當所有人的目光，以及全場的直播鏡頭，都齊刷刷地對準那個標著“硯如舟”的座位時，卻發現那裏空空如也。
“咦？人呢？硯如舟先生怎麽沒在座位上？”
“可是我剛才看簽到系統，顯示硯如舟先生已經簽到過了啊。”
“他該不會是……坐錯位置了吧？”
“不能吧？這種級別的頒獎典禮，怎麽可能坐錯位置……”
就在眾人疑惑不解，主持人也有些尷尬，準備讓系統再次呼喚獲獎者的時候。
忽然，第一排最中間的位置，有人緩緩地站了起來。
那人穿著一身雅致的白底金竹紋中式常服，身形清瘦挺拔。
林非染站起身，先是整理了一下因為久坐而略顯褶皺的衣擺，然後，在全場矚目之下，擡起手，朝著直播鏡頭，輕輕地招了招。
緊接著，他歪過頭，朝著身旁看著他的男人，俏皮地眨了眨眼，露出了一個wink。
霍慎的眼皮，跟著狠狠地跳了一下。
一個匪夷所思，卻又好像理所當然的念頭，瞬間沖進了他的腦海。
“你……”
霍慎剛說出一個字，林非染卻不等他反應過來，已經邁開長腿，姿態從容地一步步朝著舞臺上走去。
主持人看著朝自己走來的林非染，腦子一時間也有些宕機。
他當然認識林非染，這位剛剛以碾壓之姿拿下全星際學院藝術大賽雙料冠軍的天才少年，如今在星際藝術圈可謂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他也聽說了星網上關於林非染和硯如舟是至交好友的討論。
難道……
主持人立刻反應過來，連忙拿起話筒，試圖圓場：
“是林老師啊，您是來幫硯老師代領獎杯的嗎？這個，我們紫雛菊獎的傳統是……”
他臉上的表情有些為難。
紫雛菊獎的規矩，歷來是必須本人領獎，幾乎沒有過代領的先例。
這可怎麽辦？
就在主持人絞盡腦汁，思考著該如何委婉說服林非染時，林非染徑直走到了舞臺中央的擴音系統前。
璀璨的燈光從頭頂打下，將林非染整個人籠罩在一片光暈之中。
他那雙桃花眼，此刻亮得驚人。
林非染目光掃過臺下，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們好。”
“我是硯如舟。”
短短幾個字，輕飄飄的，卻在所有人耳邊乍響。
全場，靜默。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問題。
他說什麽？
他說他是……硯如舟？
他不是林非染嗎？
所以，林非染，是，硯如舟？！
這……怎麽可能！
短暫的死寂之後，整個會場，徹底炸了！
“我去！！！我聽到了什麽？！林非染說他是硯如舟？！”
“真的假的？！開什麽星際玩笑！”
“我的腦子已經處理不過來了！所以那個神秘的、從不露面的、全網爆紅的硯神……就是林非染？！”
“這比小說還離譜！！”
臺下，前來觀禮的星際第一藝術學院的同學們，一個個更是驚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非、非染他，他是硯如舟？”石恒結結巴巴地指著臺上的林非染。
“舍友，啊不是，小師叔，就是硯神？”弗萊一臉天塌了。
“這就是他說的認識？他和他自己認識個毛線球？！”弗萊一拍大腿，終於反應了過來。
“難怪，他和硯如舟給人感覺形似，原來他就是硯如舟本人！”文清平笑著，有些恍然大悟。
“我磕的CP……塌了？不對！是合體了？！”一個磕“雙百CP”的女生發出了靈魂吶喊。
而坐在第一排的齊越，作為硯如舟的頭號迷弟兼事業粉，此刻已經徹底石化了。
他呆呆地看著臺上那個身影，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循環：
我偶像……居然是林非染那個小孩！
星網直播間的彈幕，更是瘋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林非染是硯如舟！林非染是硯如舟！我瘋了！我真的瘋了！】
【所以他之前說和硯如舟是朋友，是在騙我們嗎？！】
【什麽叫騙你們？也沒說過這句話，再說，人家跟自己當朋友，有什麽問題嗎？】
【我直接原地螺旋升天！我粉的兩個人，居然是同一個人！這是什麽雙倍的快樂！】
【怪不得林神那麽財迷，他得養兩個號啊！】
【樓上的，你是魔鬼嗎哈哈哈哈哈！】
【所以，之前星網上那些分析他們倆關系的帖子，樓主豈不是成了最大的小醜？】
【我宣布，從今天起，林非染就是我唯一的、不可替代的神！】
林非染站在臺上笑著。
他喜歡這種感覺。
不是喜歡這種萬眾矚目的虛榮，而是享受這種，用自己的才華和實力，征服所有人的快感。
不過一想到自己掉馬要面臨的質問，林非染心裏輕嘖一聲。
拿起了那座紫雛菊花型獎杯，林非染對著臺下迅速鞠了一躬。
然後，在所有人還沒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的時候，林非染轉身，走下了舞臺。
不跑路，更待何時？
林非染沒有回到自己的座位，而是徑直走到了霍慎面前，在霍慎依舊帶著幾分怔忪的目光中，伸出了手。
“霍總，走了。”
霍慎看著他，過了好幾秒，才緩緩地將自己的手，放進了林非染的掌心。
林非染拉著他，在無數閃光燈和記者的圍追堵截中，硬生生殺出了一條血路，頭也不回地溜出了會場。
兩人一路疾行，坐上了飛行器。
直到飛行器平穩地升空，將身後那片喧囂徹底隔絕，霍慎才看著身旁那個正拿著獎杯翻來覆去欣賞的家夥，開口問道：
“去哪裏？”
林非染將目光從獎杯上移開，看向霍慎，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裏，閃著狡黠的光。
“帶你回家。”
他晃了晃手裏的獎杯，笑道：“上次不是說，邀請你來看我種的花嗎？走吧，今天，正是個好時候。”
霍慎沒有再多問。
飛行器在夜色中平穩地穿行，窗外是中央星璀璨的燈火，車內卻是有些久違的安靜。
林非染把玩著手裏的紫雛菊獎杯，偷偷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霍慎。
這家夥，從上車開始就一言不發，側臉的線條繃得緊緊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該不會是……生氣了吧？
氣自己瞞了他這麽久？
林非染心裏有點打鼓，他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沈默。
“霍總，你就沒什麽想問我的嗎？”
比如，他為什麽是硯如舟，又為什麽一直瞞著他。
霍慎終於轉過頭，那雙深邃的綠眸定定地看著林非染，看了很久。
然後，他輕輕地嘆了口氣。
“只要是你，都行。”
林非染就是硯如舟。
這個事實，在最初的震驚過後，霍慎反而升起了一種本該如此的理所當然。
“這就完了？”林非染楞住了，有些不敢相信，“你就說這個？”
他還準備了一肚子解釋的話，結果對方就這反應？
霍慎看著林非染那副錯愕的樣子，像是想到了什麽，嘴角微微上揚。
“我也有個禮物要送給你。”
“禮物？”林非染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什麽禮物？”
霍慎沒說話，只是轉過身，從後座的儲物箱裏，拿出了一個用深色絨布包裹著的，方形的扁平物。
他將東西遞給林非染。
“你之前畫的那幅《災難》裏，”霍慎的聲音低沈，“在那個角落裏，畫了一個捧著花的小男孩。”
霍慎說到這裏，抿了抿唇，沒有再說下去。
但他知道，林非染也知道，那個小男孩，畫的是他。
只是，那朵花，是林非染自己想象出來的。
他並不知道，霍慎曾經擁有的那朵花，到底長什麽樣子。
霍慎看著林非染，語氣認真。
“你邀請我來賞花，那現在，我邀請你欣賞一幅畫。”
上次他和林非染說過，他母親送給他的那朵紫色的花，碎了。但機緣巧合下，他得到了一幅畫著那朵花的畫。
霍慎想，邀請林非染一起欣賞。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一幅，非常美麗的畫。”
林非染聽著，臉上的表情卻變得有些古怪起來。
要不是怕惹霍慎生氣，林非染都要來一句，
“喲！你也看得懂畫了！”
就霍慎那個一言難盡的煤老板審美，他覺得好看的畫？
林非染下意識地咽了咽口水，心裏已經開始飛速地組織語言，思考著待會兒該怎麽在不傷害大佬自尊心的情況下，委婉地表達自己的看法。
然而，當揭開那層絨布，看到裏面的畫時，林非染整個人都楞住了，臉上的表情，變得比剛才更加怪異。
霍慎見林非染這副樣子，心下一緊，以為他不喜歡，連忙解釋道：
“這幅畫，是在你們家之前的法拍會上拍到的，不知道你記不記得這幅畫。”
“我記得這幅畫。”林非染挑了挑眉，打斷了他的話，“這一幅畫可沒什麽價值，好像是捐贈給一家孤兒院了？”
這幅畫，他怎麽可能不記得。
這正是林非染剛剛來到這個世界時，畫的第一幅畫。畫的，就是林家樓下院子裏，那叢開得正盛的鳶尾花。
這也太巧了吧？
他今天，正要邀請霍慎欣賞的，也正是這紫色的鳶尾花。
霍慎見林非染還記得，點了點頭：“對。”
“是捐贈給了孤兒院，但是我喜歡，就高價把它拍了回來。”
林非染的目光從畫上移開，落在了霍慎的臉上，饒有興致地問：
“你喜歡？”
“是。”霍慎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雖然我不知道作者是誰，但我很喜歡這幅畫。”
“因為，這畫裏的這朵紫色小花，就是我母親曾經送給我的那種。”
林非染聽霍慎這麽一說，本來還想調侃他幾句的話，全都咽了回去。
原來，是這樣。
林非染喉頭有些發緊，心裏某個地方，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地碰了一下，軟得一塌糊塗。
他什麽也沒說，一手拿起那幅畫，另一只手則直接牽起了霍慎的手。
“走吧。”
“既然你送了我一幅畫，那現在，輪到我了。”
“帶你看看，我種的花。”
飛行器降落。
林非染拉著霍慎，徑直走到了陽臺。
當霍慎的目光，觸及到陽臺角落裏那抹紫色時，他整個人都楞在了原地。
它那劍形的葉片青翠欲滴，而在葉片中央，一朵剛剛綻放的紫色花朵，正迎風搖曳。
和畫裏那朵花，一模一樣。
也和他母親送給他的那朵花，一模一樣。
霍慎眼睛一眨不眨，一步步地走上前。
他伸出手，指尖顫抖著，想要去觸碰那片紫色的花瓣，卻又在即將碰到的瞬間，猛地縮了回來。
“你、你在哪裏，拿到了它的種子？”
霍慎艱難地從喉嚨裏擠出一句話。
“林家老宅有這個鳶尾花，林家被法拍，我當時走的時候，帶了幾顆種子。”
林非染搖了搖手中的畫框，反問道：“不然你以為，這幅畫，是誰畫的？”
“我畫的就是林家樓下那一叢鳶尾。”
霍慎目光怔怔地看著林非染。
原來這幅畫，是林非染畫的。
“這花，叫做鳶尾花？”霍慎的聲音依舊帶著顫音。
林非染點了點頭：“是啊，紫色鳶尾花。”
他看著那朵在夜風中搖曳的花，輕聲說道：
“它的花語，是光明與自由。”
光明與自由。
霍慎在心裏默念著這幾個字。
他凝視著林非染，那雙總是深不見底的眼眸裏，此時翻湧著覆雜的情緒。
很快，林非染就發現霍慎的神情有些不對勁，問：“你怎麽了？”
“非染，”霍慎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知道嗎，在全星際所有現存的植物記錄裏，都沒有關於紫色鳶尾花的任何記錄。”
“包括它的種子。”
霍慎曾經以為，這只是風巖星存在的野花。但後來，他幾乎翻遍了整個星際的植物圖鑒，走遍了無數個星球的深山老林，卻再也沒有找到過它的蹤跡。
也沒有任何人，認得這種花。
能像這樣，一口報出它名字的，只有林非染。
林非染臉上的笑容，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僵住了。
星際，沒有紫色鳶尾花？
那……那林家院子裏這些花的種子，是哪裏來的？
不對！霍慎的媽媽，曾經也給過霍慎這朵花。
那麽，那朵花，又是從哪裏來的？
就在林非染糾結這個問題，霍慎看了眼光腦，神情一肅。
“不好，老杜蘭特，跑了。”
“跑了？”
林非染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他就知道，老杜蘭特那個老狐貍，絕對不會這麽安分地束手就擒。
“我大概能猜到他在哪裏。”霍慎的聲音也沈了下去，
“不出意外，他肯定是去了他們的實驗基地。”
果然不出霍慎所料。
老杜蘭特動用了他最後隱藏的關系網，成功越獄後，便不顧一切地直奔他那個隱藏在荒蕪星球的秘密研發基地。
林非染和霍慎，以及其他人員迅速趕去基地。整個基地內部，警報聲大作，紅燈瘋狂閃爍。
老杜蘭特像個瘋子一樣，站在一個巨大覆雜的儀器中央，雙手在控制臺上瘋狂地操作著。
“他要引爆儲存在基地核心的龐大能量！”
同時趕來的魯岳和阿蘭德大喊，指揮人員靠近。
“來不及了！你們都來不及了！”老杜蘭特看到沖進來的人，發出了癲狂的大笑，
“只要能量足夠，我就能開啟人工漩渦洞！我要離開這個該死的地方！”
“我要穿越時空！”
穿越時空！
這四個字，像一道驚雷。
林非染瞳孔猛地一縮。
這個漩渦洞，居然真的可以穿越！
那麽，他是因為這個漩渦洞，才穿越來星際的嗎？
“老東西，別做夢了！”
魯岳嗤笑，
“跟我鬥？你這套破爛玩意兒的核心程序和數據，早就被我們做了手腳，你還想成功？”
魯岳一臉不屑地說道，看向一旁寫出這個程序的阿蘭德更是一臉得意，
“不可能！”老杜蘭特不相信，他手指顫抖地指著林非染，嘶吼道，
“這個東西如果不是真的！他為什麽會存在！”
一句話，問得林非染整個人都懵了。
老杜蘭特居然知道自己是穿越來的？
這怎麽可能！
“別以為我不知道！”老杜蘭特死死地盯著林非染，眼神怨毒，
“你之前根本就不在這個世界！你在這個世界上的所有過去，都是林鶴雲那個老家夥偽造的！”
“你會的那些東西，這個時空根本不會有人會！”
老杜蘭特卻不想再糾結林非染到底是怎麽來的，他現在只想驗證一件事。
他的實驗是對的，漩渦洞，可以穿越時空！
他要穿越！
老杜蘭特用盡了全身最後的力氣，狠狠地拍下了最後一個紅色的按鈕。
“轟！”
一聲巨響，整個基地都開始劇烈地晃動。
老杜蘭特啟動了他所謂的程序，與他那瘋狂的夢想，一同化為灰燼。
留下一屋子的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覷。
林非染心不在焉地站在原地，腦子裏反覆回響著老杜蘭特最後那幾句話。
什麽叫做，他之前根本不在這個時空，原身之前的經歷都是偽造的？
原身不在這裏，應該在哪裏？
霍慎察覺到了林非染的異樣，琢磨剛剛老杜蘭特說的話，雖然心裏已經隱約猜到了什麽，但顧忌著林非染的情緒，並沒有開口追問。
就在這時，許藝琪的身影，出現在了基地的門口，身後跟著祁安和謝明德。
許藝琪看著眼前的一片狼藉，好似已經猜到了什麽，嘆了口氣。
“我向陛下提出的申請，批下來了。”
林非染猛地擡頭看向許藝琪，“師姑，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其餘人也都看向了許藝琪。
許藝琪緩緩道：
“漩渦洞，它是一個通道，一個可以穿越時空的通道。”
“而且，這個穿越，不是單向的，而是雙向的。”
林非染喃喃，“雙向的？”
許藝琪點頭，“也就是說，會有其他時空，其他星球的人，通過它，穿越到我們的世界。並且，他們穿越過來的時間點，也並不一定是在當下。”
“其中，就包括陳家的先祖。”
林非染的眼眸陡然睜大，好似明白了一些事情。
許藝琪接著道：
“他們來源於一個遙遠的地方，他們稱之為古球。他們穿越過來的時間節點，大約在星際歷的1000年前。他們帶來了當時星際早已失落的手繪藝術，並留下了一部分印記，那幅壁畫，就是其中之一。”
“因為知曉了這件事，國王陛下秘密成立了一個名為火種的計劃，希望有朝一日，能通過漩渦洞，派遣我們的人去往古球，去學習和帶回那些我們已經失落的文明和藝術。”
所以能將那幅壁畫修覆的，一定是和過去那個星球有過聯系的人。
“而林格，”許藝琪的目光，落在了林非染身上，聲音裏帶著一絲悲傷，“他，就是火種計劃的第一位執行者。”
祁安狠狠閉上眼睛，這件事情是連他都不知道的。
林非染垂直身旁的手，在微微顫抖。
許藝琪聲音有些哽咽，“只是，他被杜蘭特家阻擋，又知道了杜蘭特加對計劃，犧牲了。”
許藝琪看向林非染的目光有些覆雜，剛剛老杜蘭特最後喊出來的話，她在外面聽見了。
她說出了一個更驚人的猜測，
“非染，當年杜蘭特他們在風巖星的實驗，雖然失敗了，但極有可能，在無意間成功催生出了一個不穩定的人工漩渦洞。”
“他們沒有發現。”
“我猜，你的父母很有可能通過那個漩渦洞，去到了古球。並且為了保護你，將年幼的你留在了那裏。”
林非染只覺得鼻頭發酸，眼眶發脹。
這是他怎麽也沒有想過的一個結果。
鳶尾花，也是他父母從地球帶回來的吧。
許藝琪：“至於你陪著林鶴雲在因藍星生活的一切，就像老杜蘭特說的那樣，都是林鶴雲為了讓你能在這個世界上擁有一個合法的身份，而偽造的過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覆雜地看著林非染。
他們沒想到，林格的身上竟然還背負著這樣沈重的使命。
而林非染，這位被他們視為天才的少年，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奇跡。
他身上的那些不尋常，那些不容易解釋的，對繪畫的理解的技術，一切都說得通了。
林格當年的任務，失敗了。
但他的兒子，卻以一種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完成了任務。
林非染自己，也徹底楞在了當場。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一個在藍星無父無母的孤兒，在一次意外猝死後，幸運地獲得重生的機會，穿越到了星際時代。
卻不曾想，這不是穿越。
是回歸。
這裏，才是他真正的故鄉。
他不是一個鳩占鵲巢的異鄉人，他是一個回家的孩子。
他帶回來的，正是他那未曾謀面的父親，窮盡一生，甚至不惜付出生命，也想要尋找和帶回來的……
屬於古球的，屬於人類的那顆不滅的藝術火種。
他就是這顆火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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