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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 106 章:“我沒見過……其他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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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 106 章:“我沒見過……其他的顏色。”

霍慎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絲力道,是不容置喙的壓迫感。

林非染敏銳地察覺到了,這樣的霍慎,也就他們第一次見面時,林非染感受過。

有些久了,亦或者平時霍慎與他相處脾氣太好了,林非染險些都要忘了,霍慎是全星際都忌憚的資本巨頭大佬。

不過,林非染並不怕這樣的霍慎。

相反,他有些擔憂。

霍慎這樣的人,應該鮮少會這樣控制不住,外露情緒。

除非,遇見了很不一樣的事情。

“你怎麽了?”

林非染沒有回答霍慎的問題,蹙眉反問。

他也沒有掙脫霍慎攥著他手腕的大手,手心的溫度此時滾燙得驚人,仿佛能將他的腕骨都烙上印記。

霍慎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抿了抿唇,  聲音沙啞,

“那幅畫,你是在哪裏找到的?”

林非染靜靜地看著他,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裏透著一絲擔憂。

他能感覺到,霍慎的情緒正處在一個極其危險的臨界點,而引爆點,就是那幅黑白畫。

“校內選拔賽,開放了星際藝術協會作品庫的權限。”

林非染不疾不徐解釋,“我在那裏選的這幅作品。”

他頓了頓,將有關這幅作品的來龍去脈解釋了一下。

“作品庫點作品都只有編號,沒有署名,這幅原作也是一樣。作者信息、創作年代、背景故事……什麽都沒有。”

“就連畫面裏具體描繪了什麽,都還是弗萊和少白講給我聽的。”

林非染的目光沒有離開過霍慎的臉,不放過霍慎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我之前選這幅畫創作時,還想著,這畫這麽冷門,資料也查不到,或許可以問問你,但我對畫有了自己理解後,就沒問了。”

霍慎原本有些難以抑制的外洩情緒,在林非染娓娓道來中,漸漸安撫下來。

“不過,現在看來,我應該問你的。”

林非染微微歪頭,一字一句。

“你是不是……認識畫裏面的地方?”

被林非染點評,霍慎攥著林非染手腕的手僵了僵。

林非染若有所覺,垂眼瞥了一眼,旋即又擡眼看著霍慎,等待著他的回答。

霍慎與林非染對視,對面那雙透亮的桃花眼仿佛知曉一切。

他在糾結。

這是霍慎埋藏在心底最深處的禁區,是支撐他走到今天的所有動力,也是他心中挪不走的沈重枷鎖。

他該讓林非染知道嗎?

這件事,太危險了。

一旦將林非染卷入這個漩渦,就再也無法脫身。

可這件事也繞不開林非染。

畢竟,霍慎一開始接近林非染,就是因為這個。

霍慎內心的天平在劇烈搖擺,拉扯。

最終,他緩緩地點了點頭。

霍慎已然收斂起先前的情緒,周身留下一絲疲憊。

“我認識。”

林非染眨了眨眼睛,忽然想到了一個可能,輕聲問:

“畫裏面的那顆星球,不會是你前不久買下的那顆灰質星嗎?”

霍慎有些訝然,但搖了搖頭。

“不是。”

這個答案,在林非染的意料之外。

霍慎松了松手上的力度,卻沒放開林非染的手腕,而是圈著,輕輕摩挲著。他問林非染:

“那原作不是一幅黑白的畫嗎?你怎麽想到用那麽多絢爛的色彩,去創作?”

林非染聞言,笑了

“不是我選擇的,”他的聲音很輕,“而是,原作本就是這樣的表達。”

“我只是……把原作藏起來未表達的東西,用我想到的方法,表現出來,給大家看看。”

能與這樣一幅畫產生如此深刻的共鳴,林非染自己也抑制不住地好奇。

“說真的,我也很想知道,原作到底是誰畫的。”林非染有些悵然若失,“那樣的情緒表達,那種在絕望中依然相信生命的力量……我很向往。”

“向往”兩個字,輕輕地撞在霍慎的心上。

霍慎的目光越過林非染,望向遠方,

“你想知道,那個地方是哪裏嗎?”

林非染:“是哪裏?”

“那個地方是……風巖星。”

林非染直接楞住。

風巖星?

那天在霍慎改造過的辦公室,他問霍慎是不是在中央星長大,霍慎搖頭,並告訴林非染:

“我的家鄉在風巖星。”

當時林非染想著,這一定是個很美的星球。

可林非染怎麽也無法將霍慎的家鄉風巖星,和畫中那片死寂荒蕪的星球聯系在一起。

霍慎的故鄉……居然是這個樣子?!

林非染震驚,緊接著疑惑和心疼湧了上來。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林非染的聲音有些幹澀,“是因為……異族侵略嗎?那裏沒有軍隊守護嗎?”

弗萊和謝少白看到這幅畫,就是這麽猜測的。

霍慎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非染。

他的眼底浮現出一抹冷意和痛色。

那種痛,仿佛已經融入了霍慎的骨血,讓他整個人都透著一股悲涼。

霍慎的聲音有些木然,

“有。”

“但駐紮在風巖星的軍隊,全員犧牲了。”

而他的父母,就是當年駐守在風巖星的軍人。

“聽我母親說,那裏,曾經是一顆無比美麗的星球。”

“或許,就是你畫的那樣吧。”

霍慎的聲音隨風逝去,很輕。

林非染的心臟卻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捏了一把,他有些喘不過氣。

“風巖星現在怎麽樣了?”林非染下意識追問,語氣是他自己都沒發現的急迫。

霍慎目光沈沈,“風巖星至今仍是星際劃定的高危型汙染禁區,任何人不得靠近和進入。我正在想辦法把它買下來。”

林非染嘴張了張,嚅囁了好幾下,才問道:

“風巖星和灰質星一樣嗎?”

“嗯,灰質星的汙染被清除了許多。”

林非染眼瞼輕顫,他心裏湧起了一股沖動。

他想去看看,想親眼看看,那是怎麽樣的一個環境。

“霍慎,”林非染擡起頭,目光堅定地看著他,“我想去灰質星看看,可以嗎?”

這個請求有些突兀。

霍慎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他沒想到林非染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灰質星……那不是一個適合觀光的地方。

霍慎斟酌開口,“校內選拔賽的決賽,還有不到一天,就要開始了。”

“一天時間,不夠來回嗎?我只是想去看一眼。”林非染難得這麽執拗。

霍慎對上林非染執著的目光,拒絕的話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最終,霍慎還是點了點頭。

“好,我帶你去看看。”

星艦在站臺邊無聲起航。

星艦上,林非染一反常態地沈默。

他沒有去欣賞霍慎私人星艦內部豪華的設施,也沒有再向霍慎追問其他事。

林非染只是靜靜地靠在舷窗旁,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璀璨星辰。

過了一會兒,林非染拿出光腦,嘗試聯系師父祁安。

他想問問祁安,知不知道關於那幅黑白畫的信息。

畢竟,祁安是星際藝術協會的榮譽會長,收錄在協會的作品庫裏,總會有一些蛛絲馬跡吧。

然而,光腦提示音卻反饋,無人接聽。

林非染微微蹙眉,只當祁安有什麽要緊的事,後面再聯系吧。

窗外的星光漸漸變得模糊,紛亂的思緒和連日創作的疲憊一同襲來,林非染靠在床邊,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霍慎正光腦處理著事情,時不時朝林非染看去,見他睡著,霍慎拿起一張薄毯輕輕蓋在他身上。

他坐在林非染身旁,看著林非染熟睡的側臉,目光帶著絲絲柔和。

到了灰質星,如果林非染願意聽,他就和他說吧。

霍慎心中做了決定。再次把視線轉到光腦屏幕上,齊越聯系他的信息,蹦了出來。

齊越顯然也看到了那幅畫:

【老大!那幅畫我看到了!】

【這是不是風巖星!我第一眼就認出來了!但是我去找了,沒找到這幅畫的任何信息!】

霍慎:【嗯,我已經跟齊言說過了,他會去抓去星網數據,和那幅畫進行比對。】

齊越自然相信他哥的技術,既然如此,他就不湊熱鬧了。

【看得我真心痛!要不那幫畜生貪得無厭,為了那些能源礦,風巖星怎麽可能變成這樣!】

【他們不僅過度開采,還為了掩蓋他們做過的事,居然投放異族汙染素!偽造被異族侵略的假象!那麽多人就……】

【他們畜生不如!就應該碎屍萬段!我恨不得現在就報仇!拿炮把他們都轟了!】

齊越越說越憤怒。

霍慎隨著齊越發來的內容,墨綠的眼眸早已經深不見底。

會有那麽一天。

都跑不掉。

沒錯,霍慎向林非染說了謊。

風巖星以及灰質星的毀滅,根本不是因為什麽異族侵略。

星球以及上面居住的所有人和其他生物,都毀於星際中央星某些人對能源的貪婪和欲望。

駐紮在風巖星的軍隊以及他的父母,不是犧牲於與異族的戰鬥中,而是……毀於所謂的“自己人”的手中!

他的父母發現了那些能源公司非法開采的秘密,在試圖阻止並上報時,卻被“意外”滅口。

緊接著,風巖星秘密來了許多人,他們挖完能源礦後,在風巖星投放了異族汙染素,偽造出所謂的“異族侵略”。

這些不過是那些貪婪的畜生為了掩蓋罪行、銷毀證據而編造的彌天大謊。

霍慎斂眸,詢問齊越:

【你們在灰質星的樣本采集,進行得怎麽樣了?】

提到這個,齊越的回覆裏充滿了苦澀和煩惱。

【老大,很難。】

【灰質星被廢棄了太多年了。當年他們以‘高強度輻射汙染為由,把灰質星列為高危型汙染星球,申請了最高級別的封鎖和‘消殺’。】

【前前後後對地表進行了二十多年的高強度能量清洗。別說當年的痕跡了,現在想從土壤深處找到一點點未被完全破壞的土壤樣本都難如登天。】

霍慎的眼底,冰冷幾乎要凝成實質。

所謂的“消殺”,不過是進一步銷毀證據的手段。

那些人,做事滴水不漏。

但他不會放棄。

灰質星他已經拿到手,他會把當年他們遮掩得密不透風的真相,撕開一道口子。

霍慎:【繼續挖。就算把整顆星球翻過來,也要找到實驗檢測樣本。】

霍慎:【另外,和星際第一藝術學院達成的合作,柏葉星藝術博物館,加快建設進度。】

齊越有些不解:【老大,這個節骨眼上,我們還分心去建什麽博物館?】

霍慎腦海裏浮現處那幅黑白原作,又浮現出林非染那幅彩色的創作。

這幅黑白原作,被雪藏在星際藝術協會作品庫深處多年。

這一次巧合,被林非染選中,重見天日。

這或許是一個機會,不能錯過。

【我要把這些畫,都展出去。】

·

與此同時,中央星星艦站臺。

一艘通體漆黑、印有第一軍團團徽的軍用小型星艦,正靜靜地停泊在軍用專屬航道上。

謝明德站在舷梯下,滿眼擔憂地看著祁安。

“師兄,你真的要去?那裏已經很久沒人去過了,官方也禁止靠近和進入,這太危險了。”

謝明德說著,咬了咬牙,“實在不行,我陪你一起去吧?”

祁安的目光朝遠方眺望,眼神深沈如海。

“我有第一軍的警務團跟著,不會有事。”

祁安輕輕拍了拍謝明德的肩膀,示意他安心。

“馬上全星際學院藝術大賽就要開始了,各大學院選拔完校隊成員,就要陸續報名。你作為星際藝術協會的常務副會長,有忙不完的事,就別跟著我折騰了。”

他說著,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察的凝重。

“你如今這個位置,有多少雙眼睛在暗中盯著,還是別節外生枝的好。”

祁安不同。

他退休多年,深居簡出,在許多人眼中,不過是個頤養天年的老頭子。

他外出,或許許多人都不會知道。

看著祁安的神情,謝明德知道勸不住,只能嘆了口氣。

“那你千萬要小心。”

這心中的結,也總得解開。

·

霍慎的私人星艦緩緩降落在灰質星的臨時停靠平臺上。

艙門打開的瞬間,一股混雜著金屬銹蝕和不知名刺鼻藥劑的味道湧了進來。

林非染早已經穿上霍慎給他的隔離服,一出門,林非染的臉色,立刻變了。

入目所及,皆是一片死寂的黑灰白。

甚至連白色都很少見。

大地是深淺不一的灰黑色,天空是鉛灰色的,滿天黑霧,看不到一絲光,壓抑、窒息。

身臨其境,林非染感受到的是比畫中描繪的,更加荒蕪,更加絕望。

遠處,巨大的工程機器人正在作業,發出沈悶的轟鳴聲。

它們將一塊塊巨大的、不知名的黑色廢料挖起,運送到另一邊的臨時處理工廠。

一眼望去,整個星球,就像一個巨大的廢墟垃圾場。

“他們在做什麽?”林非染輕聲問。

“清理。”霍慎站在他身邊,聲音平靜無波,“這顆星球不能一直這樣荒廢下去。清理出可用的地表,準備建造一個新的軍事訓練基地。”

這是他對外的說辭,也是掩蓋他真實目的的最好借口。

林非染想起來了,霍慎因為這個還開過發布會。

看著面前滿目瘡痍的景象,壓抑的環境壓得林非染幾乎要窒息,心中也忍不住升起了某個念頭。

自己畫的那幅萬物覆蘇、色彩斑斕的景象,真的有可能在這片土地上實現嗎?

希望……真的會存在嗎?

林非染心裏想著,便不由自主地問了出來。

“會的。”霍慎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

他轉頭看向林非染,墨綠的眼眸在灰色的天幕下顯得格外深邃,也異常亮。

“會的。而我們現在做的,正是這件事。”

林非染沈默。

緊接著,林非染又問了一個問題。

“如果你不做,別人會做嗎?”

這個問題,像一根針。

霍慎的目光閃爍了一下。

他沈默了許久,久到林非染以為他不會回答。

最後,霍慎才緩緩開口,

“我不知道。”

林非染卻已經知道了答案。

不會。

別的人不會。

像灰質星這樣的“垃圾星”,在中央星那些人的檔案裏,只是一串冰冷的數據和一個代表“廢棄”的標簽。

它們會被徹底拋棄,遺忘在星際的某個角落,直到宇宙塵埃將它們完全掩蓋。

林非染來到這個時代到時間不短了,他知道,除了高高在上的中央星,或許別的所有星球,在那些中央星大人物眼中,都只是可以隨時被犧牲的耗材。

是供養中央星資源的血袋。

他們的歧視和傲慢,是刻在骨子裏的。

就連原身之前長大的因藍星,作為一顆正常的中等星球,在許多中央星人的眼中,也不過是垃圾。

無數其他星球的人,擠破了頭,耗盡一生,都想在中央星獲得一個合法的身份,留在那裏。

林非染想著,臉色愈發難看。

就在這時,一直沈默的霍慎忽然開口了。

“你應該發現了吧?”他的聲音很輕,“我非常喜歡艷麗的顏色。”

林非染楞了楞,一時沒明白霍慎都話,只是靜靜聽著。

“我知道,你很嫌棄我的審美。”霍慎笑了笑,帶著一絲自嘲和調侃。

霍慎說著話,沒有看林非染,而是將目光投向遠方那片一成不變的灰色天際,眼神變得有些迷離。

“從我記事起,我的眼裏,就只有眼前這樣的黑灰色。”

“連白色都很少見。”

“我沒見過……其他的顏色。”

這句話,很平淡。

卻如同一個光能彈直接炸進了林非染的心裏。

他之前一直都知道。

霍慎喜歡五彩斑斕的顏色,越艷麗,越吸引他的註意。

而原因,林非染如今也知道了。

霍慎,他沒見過其他的顏色。

一瞬間,難以言喻的心疼和愧疚,如同決堤的洪水,將林非染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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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康康]揭曉啦!!

樹總曾經也是個小可憐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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