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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從喧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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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從喧囂

阮絮箐這一閉關,隔絕了外界的所有事。

自然也沒人知道他燒成什麽死樣子。

抱著洛煙柳從亂葬崗一直爬到雪山山頂的結界位置,中途還得順著他咬,本就不耐寒的身子根本撐不住,回來就一直高熱。

一個修為盡失的普通人,只覺得無力。

偏偏是最沒能力護著洛煙柳的時候重逢,但凡再早一點,就能把千絮針除了。

“你又去找他了?在哪找到的?”

窗外傳來的是江柳的聲音。

“你到底什麽目的?”阮絮箐嗓子啞著。

江柳敲了敲墻壁,“我不想讓你找他啊,這就是目的,說起來,這蠱還是你妹妹給的呢。”

“告訴你也無妨,我的大業,馬上就成了,沈語的蠱是我教的,張應是我指使的,咱們兩個的目的,也是我告訴洛煙柳的。”

“他當時的表情可是相當精彩,你看不到真是可惜。”

“江柳。”阮絮箐輕笑,“你覺得跟我合作,我會一點後手都不留麽?”

窗外靜了一瞬,阮絮箐下床找了些藥灌進嘴裏,才慢悠悠地揭開謎底,

“你記住,第一,我生父生母是蠱術鼻祖,而我,是他們的長子,就算沒有了法力,我也催得動你體內的噬心蠱,你再給玄兒找不痛快,我不介意在我成名路上再殺一人。”

“你……好手段!”江柳的發音逐漸變得艱難,只聽到屋內又傳來一聲冷笑。

“第二,星觀臺上任觀主是我搞下來的,我也不介意搞下來這一任。”

“第三,我這個人吧,只看心情辦事,哪天我心情不好了說不定就殺你開刀了,小心哦。”

江柳想過阮絮箐難搞,但沒想到這麽難搞,原本的計劃被這突如其來的蠱術打斷,“阮千絮,是我低估你了,你根本……”

“我不是善人,懂了嗎?”

阮絮箐躺會床上,自己備的藥自然不如那個專業的洛煙柳熬得見效快,還得一會才能好,他先解了江柳的噬心蠱游動,才閉上眼睛安心睡下。

詭狐蠱的解藥很奇,沒有解藥是不可能好的,知道了這點,阮絮箐更是靠著病肆無忌憚地偷懶,整日就在解幽座亂逛。

刑觀臺倒是一直在查襲擊事件,不過最後都被歸結於結界的破碎。

冥觀臺本身就容易引祟,徹查之後,那些水絲和後來洛煙柳本人留下的救命絲都不同,於是只簡單地補了那日兩界的結界後,沒再深究。

但阮絮箐一直覺得是江柳的手筆,礙於沒證據,也沒法力,只得閉上嘴安心“養老”。

直到亓官殘雪再次大開妖門,手上遍布傀弦,每一座都打了一遍,但不深入,只是破壞一堆建築,傷了幾個人之後就換下一座。

江柳擋在星觀臺之前,受了點傷。

這就是最後的一次。

陸地狼妖,空上魔鳳,這次就是整個妖族,直逼鳳臺。

讓所有觀臺都忙起來。

亓官殘雪皺著眉,景銘心忽然撇過頭,看到她身後的那個人。

那人一身黑衣,還帶著鬥笠,看不清臉,悄然貼近亓官殘雪。

景銘心當機立斷地扔過去一張符。

符箓破空呼嘯而出,速度不減當年。

他確定,必是有此人從中幫忙,不然亓官殘雪可沒心思打到鳳臺,也傷不到擁有主星賜福的江柳。

那人側身躲過,卻沒還手,倒是亓官殘雪註意到,往後一甩弦,看到了他。

那弦剛好從他臉上刮過,那人才發出一聲不滿地“嘖”,提起劍攔下來。

景銘心和他對視,本沒發覺什麽,可那人卻先笑了出來。

徹底認不出了對嗎?

好啊,真好。

鳳眸舒展開,洛煙柳嗤笑,繞開景銘心過去,換日影劍穿透了妖王的身體,血流如註,剩下的妖往這邊張牙舞爪地撲過來,被滾燙的清鎏訣燒得退下去。

但被鎏火染到,從內到外的燒,最終都化作焦炭,被風吹散。

這時,景銘心眼睛瞪大,聞到那一絲的清香味,不可置信地試探著叫了他一聲,“煙柳……”

洛煙柳還是掛著那副苦澀的笑臉,摘下鬥笠望向他,那雙白瞳裏看不出一點昔日情分,像是在看一個沒有生命的死物。

妖王還在茍延殘喘,洛煙柳走過去捏住她的脖子,殘雪被他摁倒,沒有一點還擊的力氣。

世界安靜下來,洛煙柳拽著她的頭發,逼她擡頭,她的眼還不甘地望著江柳。

明明馬上就可以成事,偏偏半路殺出來個不明立場的洛煙柳。

清鎏訣落下去的瞬間,一道黑影閃過,又帶著亓官殘雪消失得無影無蹤。

天邊下起細雨,洛煙柳俯視,覺得沒意思,便轉身離開。

江柳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好久,才緩慢地朝著身後命令他們各幹各的。

現在一片騷亂,各觀臺都得去處理殘餘的爛攤子,沒有幾個月估計完不成。

景銘心和蘇解道對視一眼,又猛地移開視線,裝作無事發生,但都心照不宣地踏著輕雲快步跟上他。

洛煙柳像是故意逗著他們,走一會歇一會,到了煙柳潭附近,他才輕笑,回頭用水絲藤卷住他們兩個。

整個潭水都聽他號令,大霧完全籠著,現在他們和羊入虎穴沒區別。

“為什麽?煙柳,你怎麽越來越不像你了?”

景銘心被藤蔓上的荊棘刺得緊皺著眉,咬著牙問道,“你……”

“我是什麽樣的?”洛煙柳坐在潭水旁邊,拿著柳枝逗弄被他趕進水裏的鬼玩。

蘇解道也疼,疼得她流出幾滴生理性的眼淚,“你之前不會趕盡殺絕的。”

洛煙柳淡忘了以前的很多事,這麽一聽,晃了神,“又在騙我嗎?”

小鬼忽地被柳枝掃得灰飛煙滅,洛煙柳笑容,質問道:“目的是什麽?弄死我?還是想讓我再回去當一遍傻子?”

洛煙柳打了個呵欠,打開了煙柳潭的結界,潭水自他身前分開,餘下的水形成階梯,等著他走下去。

水絲藤越纏越緊,偏偏還束縛住了手,兩人是符修,根本使不上法力。

他們被壓制得死,幾乎快貼到地上,眼看著水絲藤將絞斷脖子,洛煙柳又停手了。

景銘心強撐著起身,看向林子對面“師尊?”

阮絮箐淡淡“嗯”了一聲,眼神掃向潭水。

洛煙柳轉身上來,眼神晦暗,紅藤隨著醒來,猛地撲向三人。

他來做什麽?

給他兩個好徒弟報仇?

也是,這麽多年,他們感情應該更好了。

說不定連他是誰都不記得了。

劍在手中顯形,殺意蔓延,連帶著潭都跟著漲水。

阮絮箐心裏卻與他所想截然不同。

洛煙柳和當年的小孩完全不一樣了,如今他白發披散卻也看不出稚嫩,遠遠不像當年刻意裝出的那副冷淡模樣。

他真的變化太多了。

“煙柳,他們沒對你做什麽,要報覆就沖我來吧,好嗎?”

洛煙柳心臟抽痛,情緒波動,沒忍住喊到,“就他們是你徒弟是嗎?!”

是不是只會利用我?

是不是只有我不被你愛。

阮絮箐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像是無意識般,眼尾泛起滾燙的濕意。

再相見,不相識。

阮絮箐走過去,洛煙柳感受到他身上的寒氣,退了一步,又後知後覺到自己情緒的沖動。

他把景銘心他們兩個用水絲藤送回去,將整個煙柳潭用結界籠起來。

與外界所有喧囂隔絕,最後,他收起脾氣問道,“跟我說實話很難嗎?”

阮絮箐忽略所有雜音,徑直走向他。

這個世界,阮絮箐也只想走向他而已。

僅此而已。

再相見不可能不相認,阮絮箐高估了自己,沒辦法不相認,太過於思念了。

距離那個轉變了一切的冥觀比武,整整十五年。

洛煙柳被他摟在懷裏,許久他才聽見一聲微弱的“對不起。”

好冷,洛煙柳發現他身上特別冷。

“師尊……”染了幾絲委屈,與刻意裝出的平淡對比太強。

這次,阮絮箐聽到了,聽懂了。

那種帶著刺痛的心臟在搏動著,情絲隨之游走,遍布全身。

煙柳無論多高,都有那麽一縷柳枝垂在身前,人便可以觸碰到帶著清香的柳葉。

洛煙柳也是。

即使強在萬人之上,洛煙柳也甘願俯首稱他一聲“師尊”。

阮絮箐實在太弱不禁風,沾了點風就咳嗽,沒法,他只能將師尊帶回煙柳潭下的水宮裏。

“你中蠱了?”洛煙柳別扭地轉移話題。

阮絮箐坐在幻化的椅子上,聽到懷裏抱著的人憋了半天就憋出的這麽幾個字,“嗯……”

洛煙柳道:“你不是……算了,我想咬你。”

“……好。”

洛煙柳自己去扯他的衣領,把頭埋進他頸間輕輕地啃咬。

阮絮箐查過了一些古書,好像鳳凰一族都是這樣的,喜歡給愛人身上弄出傷口,再去舔。

這時候愛人不同意會怎麽樣呢?

答案是,不同意也得同意,他們只是象征性問問而已,最後還是會按自己的想法來的。

越小的鳳凰越甚,阮絮箐都由著他那麽多次了,早就習慣。

洛煙柳的發絲還是懨懨地垂著,阮絮箐伸進他的衣袖,找到發帶的打結點,輕輕挑開勾出來。

“你愛我嗎?”洛煙柳沒頭沒尾地冒出一句。

阮絮箐將發帶繞上他的頭發,“我愛你,你摸得到,我沒撒謊。”

“我再也不會對你扯謊了。”

他只是這麽說,洛煙柳也願意信。

發帶也隨著頭發垂落下來,阮絮箐扶著他的發頂,隨便他怎麽咬。

“師尊,我沒殺掉妖王你也愛我的對嗎?”

兩人離得很近,可以聽到彼此的呼吸聲,洛煙柳把手松開撤回來,但阮絮箐很快就握住了他的手腕,放回自己胸口,

“從你的十七歲開始,我就愛你了。”

“那天的話,是我太沖動了,本意不是我說的那樣,而且,我相信你。”

“你是乖孩子,不會做壞事的。”

洛煙柳觸到他平穩的心跳,用舌尖去夠他的下巴,“我知道了,你……”

阮絮箐情脈長回來之後明顯比之前更能讀懂別人的心思,稍微彎了彎腰低頭吻他。

當時尚年少,並不知曉輕狂的浪頭掀過去之後,會屈從於海嘯的喧囂,自行泯滅音量。

在鳳臺,阮絮箐算年輕,在鳳族,洛煙柳算年輕。

但在獨屬於他們的世界裏,他們都已經不再年少。

且只需要一段平穩,安寧的陪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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