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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只剩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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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只剩你了

一年過去,再次相見,竟是他被傷成這樣的場面。

四周都是清鎏訣的痕跡,但這麽厚重的清香味白雲濟身上卻沒沾上一點。

洛煙柳留手了,這水放的不是一星半點。

洛煙柳甚至不用睜開眼睛就知道他來了。

“師尊!再不吃藥他就要死了,您……”蘇解道起身,行了一個最標準的禮,但話沒說完,就被噤聲符打斷。

洛煙柳的眼睛掀開一條縫,阮絮箐的身影正慢慢地變大。

不是說要我去死的嗎?

過來幹什麽?

阮絮箐接過藥,攬著他坐起來。

洛煙柳被恨意占滿,不甘混著疼痛的腥,換日影劍被他反握著,筆直地沒入阮絮箐的身體。

但阮絮箐只是咳了幾聲,咽下去幾口血,將他越抱越緊,劍也越進越深。

“師尊!”蘇解道解開禁制,攥著符,想打出去,可面對洛煙柳,卻又下不去手。

其他人離得遠,一時沒反應過來,想要走過來,卻遲遲邁不開腿。

一方是朝夕相伴的師弟,另一方是恩重如山的師尊,無論哪邊,都狠不下心。

阮絮箐淡笑著,擡起手讓他們離遠了些,又放了下來,輕聲道:

“乖孩子,別怕。”

阮絮箐輕輕撫過他的發頂,洛煙柳的發絲隨意搭著,垂下來,發帶一般都是纏在手上,掩飾那道疤,同時和他的主人一起等著。

等著最親近的那個人,找到發帶的位置,摘下來,再親手綁到頭發上。

阮絮箐的手抖著,怎麽都纏不好,只松松垮垮地系了個半披發,他口中那個“不成體統,沒有規矩”的樣子。

換日影劍碎開了,隨之碎掉的的水絲浸在阮絮箐身體裏,縫合傷口。

洛煙柳還是不語,也不動,等著阮絮箐紮好頭發,傷口也愈合得差不多,他才站起身子,去向北方。

白發被血浸染,發帶飄著,離開的背影雖緩慢,但意決。

洛煙柳又何嘗不矛盾,恨死阮絮箐又舍不得他的好,想要阮絮箐高高在上,但又不想他對每個人都好,所以,他放手了。

若是不能獨占,那就什麽都不要了。

阮絮箐在不久後強撐著身體起身,看向他的背影,他走時腳步蹣跚,卻不曾有半分猶豫。

那顆丹藥還在阮絮箐手上,沒餵下去。

阮絮箐看了好久,等到那圈光暈都暗淡下來,才轉了身,水藍色的衣袍上,血跡斑斑。

似秋夜解憂橋,河流中偶爾飄下幾片紅葉。

洛煙柳在這時回了頭,看向他們幾個,他們都跟在阮絮箐身後,景銘心扶著師尊,蘇解道貼心地披上一件襖子,謝戈壓著白雲濟,但都是另一個方向。

怕你冷,為你披上襖子的,本來應該是我才對吧……

本該是最親密的師徒,現在好像只有自己融不進去了。

玄色衣角流轉,帶起殘餘的灰燼,染上一些塵埃。

像冬日煙柳潭,那顆認主柳沾上一點洛煙柳隨手燎的火光。

他們走了反方向的路,洛煙柳終於狠下心轉身。

走的同時,洛煙柳頓住,解下了什麽東西。

他腳下的草地發出一陣清響,餘音輕顫,轉瞬即逝,但光鍍在上面,泛起一圈暈。

玉。

那個由紅線墜著的鳳墜,被他摔下滿是血的地上,碎成好幾個片段。

就此錯過。

阮絮箐修養生息需要好久,但思緒卻是很快就清晰了。

看著他背影時感受到的痛苦,一直徘徊滯留。

是悔和愛交織在一起難分難舍的根。

他的身子一直不是很好,即使療傷了也只管一點用而已,在那之後,無論如何都養不回他的精氣神,一直都是那副病弱的樣子。

直到,觀星座發出的一道通牒,要求所有座主以及座下內門弟子趕往鳳臺中央開辦理事大會。

傳身符也不是可以隨便用的,消耗巨大,於是阮絮箐還是帶著他們走長階上去。

“聽說了嗎?妖王十日前被傷了。”

看服飾,是預星座的,他扯著另一個人的袖子,說:“連著打了十天啊,妖王得死個好幾十次。”

那個人“啊”了一聲,瞪大了眼睛:“聽說了,但沒聽多少,哪派這麽勇啊?敢去圍剿殘雪妖王?!”

“誒,膚淺了,那勇士一個人去的。”

“我天!那妖王居然十日才把他打死?而且,他還殺了妖王好幾十次?!誰啊?”

那人明顯起了興趣,就見他搖著手指,故作高深道:“天機……不可洩露。”

被瞪了一眼,才放下架子:“你猜嘛,鳳主大人們之一。”

“那肯定不是焚影焚雪兩位雙生子,青鸞太弱……雲波使者啊?!”

“……笨死了,族長可能一個人去嗎?是那位被孤立的玄鳥之主,我還聽說,妖王被打急了,把他情脈硬挑了,他才叫喚幾聲。”

“太沖動了吧?這麽極端,前幾日還聽說被師兄捅了兩刀,沒養傷,算下來就是那天當日就去殺妖王了吧?”

兩人不禁冒了陣冷汗,同時道:“還好是殺永生種妖王,不然咱們可沒那麽硬的命硬剛啊。”

“麻煩兩位詳細說說。”蘇解道一人遞了一包提升修為的丹藥,順手搭上兩人肩膀套近乎。

“誒,可以可以,在下預星座內門四弟子蒼祿,他是我朋友,阿元。”

蒼祿朝著她笑笑,將自己的那一份還回去:“說是說,這個就不必了。”

阿元也雙手還了回去,開口道:“簡單來說就是玄鳥之主十日前一日前硬破妖族結界,自己一個人打了進去,那妖王肯定忍不了啊,直接迎戰,但那可是妖族領地,那麽多妖,肯定寡不敵眾。”

他簡潔地概括了一遍,因為也是沒聽多少,於是蒼祿做了些補充:“這都是星臺所觀,絕對真實,玄鳥之主打到第六七日左右,妖王找了個破綻,拿著傀弦刺進身體裏攪,情脈被碎的連個渣都不剩,才叫喚幾聲。”

“其實就是哼唧,沒多大聲,最後還是拖著身子打,星臺到第十日才發現被他蒙上了結界,那時候我們才知道他去了,給雲波使者氣的半死,還是青鸞之主去救出來的。”

“這次理事大會估計就是說怎麽處理兩界關系吧,妖王說不定傷好了怎麽報覆呢。”

蘇解道只聽進去九個字。

拿傀弦刺進身體裏攪。

她垂下手,指節被攥得發白。

“說這麽久了,姑娘是……”蒼祿拱手道。

“解幽座內門二弟子,蘇寧界。”

“誒等等……我記得玄鳥是在……”

完了。

蒼祿硬著頭皮咽下一口水,慢慢退了幾步:“那個……客觀描述客觀描述,蘇姑娘,我們也沒說壞話……”

“沒事,謝了。”蘇解道扭過頭,“師尊……”

蒼祿這才看到,解幽座的幾位都在這裏。

阮絮箐沒什麽表情,見他們結束了,拂袖上階。

情脈斷了就夠他受一陣子的了,洛煙柳情脈碎了,還能起來接著打。

是什麽在撐著啊?

他們可能還不知道,洛煙柳沒殺一只妖,用水絲藤來一個捆一個,只有一個目標。

殺了妖王亓官殘雪。

洛煙柳這時候趴在煙柳潭水宮裏裝死呢。

“……真不去理事大會?”洛寒柳問。

“疼……”洛煙柳又是一口血吐出來,嗓子才算是能哼出給字音。

“您老人家真是我祖宗,闖進去打的時候不疼?”

洛煙柳連著咳嗽了好幾聲,被血嗆到了,好久才咳出幾口帶著斷線的汙血。

“你……裏面不會全碎了吧?!”

“嗯。”

洛煙柳眼角溢出一點晶瑩的水光,他只好臉著地,壓了下去。

“那你怎麽打的後三天?!”洛寒柳不敢動他,只好由著他,裝沒看到。

“當時不疼。”

腥味越來越重,時辰不早,洛寒柳不再問他,起身拍了拍衣服,驚訝道:“你太極端了吧?!”

沒有回音,洛寒柳也得去理事大會了。

洛煙柳翻了個身,到側躺,發絲擋了一邊的臉,已經幹涸的血卻流了下來。

那天走後,江柳在他準備走進煙柳潭的時候攔住他,“你想知道原本的計劃麽?”

“阮千絮想要妖王消失。”

九個字,洛煙柳打了十天。

最後兩敗俱傷,她還能勉強被身邊的黑衣人扶起來站著,自己連坐都坐不起來了。

真沒用。

幹涸的血有了溫度,順著眼角淌過鼻梁,刮的皮膚刺痛。

被淚水化開的血,也同樣能帶起那十天的記憶。

那十天倒是沒什麽感覺,不過情脈碎掉那一刻,洛煙柳想起了些別的記憶。

“做燈也偷懶了?說沒說讓你昨日做完?”

回去後那人也沒提,更沒罰他去掃落葉。

渡靈人情脈流淌的紅絲,是符燈材料之一。

洛煙柳沒做成符燈,今後也不可能做成了。

這才小聲嘟囔了一句。

“沒有下次了……”

水宮裏很安靜,洛煙柳身體逐漸麻木,才慢悠悠地用胳膊撐著坐起來,垂著眸子看向被他染紅的水宮。

洛煙柳撥開了衣服,往換日環裏灌額外的靈力。

傷口愈合地更快,也更疼,他灌完了就借著那個姿勢抱著自己,把臉完全地埋起來。

阮千絮。

“為什麽呢?”

“為什麽不要我了呢?”

“亓官殘雪一定會死的,總有辦法的,等她死了……”

“她死了你就會愛我了。”

洛煙柳不敢叫他的名字,怕阮絮箐煩。

只能在心裏默念,幾遍,幾十遍,幾百遍,上千上萬遍。

沒有回應就繼續叫,即使知道他不可能聽到,洛煙柳還是要叫,直到完成了他心願之後。

直到可以重新站在阮絮箐身前,有理由讓他愛自己為止。

“我只剩你了。”

阮千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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