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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絲引今,滄浪伐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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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絲引今,滄浪伐塵

遠處的那一座小山頭又炸開了,在一片塵埃間燃起蒼藍色的火焰,爆炸聲一聲連著一聲。

冥觀臺的弟子卻依舊自己幹自己的事,該畫符的畫符,該晨修的晨修,顯然早已見慣,並不想管。

這是阮絮箐和洛煙柳又打起來了。

曾幾何時,還是互相鬧著玩,不過鬧著鬧著,洛煙柳就動手,後來阮絮箐也隨他去了。

也好,正省得拆,他們倆直接就能把整個山都炸廢了。

蘇解道擰著眉,擡手死死捂住耳朵,繼續吃她的米糕,得空還偷偷給景銘心遞過去一個。

景銘心漫不經心地瞟了一眼那座準備要拆的山頭,見只是搖搖欲墜,兩人都並未受傷,也沒有累的意思,也低下頭安心吃飯。

他輕嘆一口氣,接過那塊米糕,語氣平淡:“謝過師妹,他們倒是不嫌累,哈哈……”

今年的洛煙柳,尤其是立秋之後,很是不一樣,不僅在黏人的基礎上新增隨時搗亂的技能,還能做到充耳不聞阮絮箐的任何命令。

尊師重道這四個字也同樣無視。

罷了,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不是他們能管的。

更何況,他們能明顯察覺出兩人都各自在放水,別人跟他們的其中任何一個動手都不可能無傷而返。

白雲濟還是很安靜,不參與話題,聞言擡頭看了山一眼,又迅速地低下頭幹自己的事。

如景銘心所料,這倆人不需要另用靈力做的符箓禍害沒了之後就老老實實地下來陪他們一起用膳了。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地落在他們身邊,後到的人還踉蹌了幾步,被前面的人扶好,輕輕整理了發帶。

他們衣擺上還留著塵土,景銘心面無表情地記錄道:“兩刻鐘,崩壞三座小山頭。”

阮絮箐笑著擺擺手,彈了一把洛煙柳的腦袋,“慢了一點,下次加油。”

洛煙柳捂著腦袋喊痛,全然忘記了剛才和阮絮箐打得熱火朝天的樣子。

但阮絮箐並未拆穿他,象征性地揉了揉他的腦袋,推他去用膳。

不過好不容易吃個清靜一點的飯,景銘心恍惚很久,提出建議:“要不師尊你們每次用膳前打一架吧。”

這樣能讓人消停點。

阮絮箐連“嘖”了兩聲,擡手又要彈洛煙柳,被他側身躲過,於是只得掩飾般地擺了擺手笑道:“那不行,累人。”

雖說景銘心就是這意思,但他還是點了下頭。

冥觀臺解幽座內部五位弟子,如今景銘心仍在榜首,不過最近的冥觀比武後,誰是可就說不定了。

阮絮箐看著洛煙柳硬噎下去幾塊米糕後,才收起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開始辦正事。

繼上次護山大陣之事後,雖然事情被景銘心和蘇解道二人壓了下來,不過阮絮箐還是聽到了些風聲的。

後來阮絮箐帶著洛煙柳出了趟鳳臺,說是要和各位觀主“友好交流”一番,再談談“正事”。

後來他們回來,蘇解道甚至想去扒洛煙柳衣服看看有沒有傷。

經目測檢查,看兩人一點傷也沒有,幾位暫且信了。

不過當時帶頭的幾個人不知為何,都是被自家師尊罰了一遍,這件事就算徹底翻篇,不再提及。

阮絮箐最後確定下來,這次下山留蘇解道這個主修驗痕的來觀察陣法狀態,順帶等等謝戈,冥觀臺比武不能不帶他。

刑觀臺在上一次最大的那個空隙處布下了一個巨大的劍陣,不過感覺沒什麽用。

哪有一個空子鉆兩次的?

這次的事情比較特殊,不需要從頭查,所以只帶了景銘心和白雲濟。

當然,阮絮箐根本沒把洛煙柳算在裏面,把他當個人型掛件就帶去了。

也有,默認了他一定會在自己身側的初始印象。

最後交代完蘇解道怎麽一秒內發傳訊音後,才終於放心下山。

阮絮箐對洛煙柳來說還是太高,故意一路提溜著他,直到他一張炸燃符打過去,“轟”地一聲給人炸了個趔趄,才把阮絮箐弄消停。

洛煙柳不再管他們,得空溜去前方,自己跑了。

阮絮箐在他背後幽幽開口:“這小崽子真是愈發不服管教了。”

景銘心回頭遙遙望向解幽座的方向,想起了那個現在應該已經追上洛煙柳打鬧的人,若是她在這,就可以不用他自己聽師尊絮叨了。

這白雲濟跟個木頭樁子似的,阮絮箐說什麽都不管,只能由他自己斟酌著師尊的每一句話,偶爾給點回應。

有點破罐子破摔的架勢,“那您綁起來就好了。”

氣氛自那句話後就變得有些微妙……

白雲濟終於擡頭了,像看傻子一樣看著景銘心,幾番張口都被他硬生生憋回去了。

怎麽都沒想到阮絮箐真的聽進去了,甚至思考許久,才下定決心開口:“行啊……”

景銘心連忙搖頭:“罷了吧師尊,大抵是叛逆期到了,火氣大正常。”

阮絮箐沈思片刻,捏了張符紙寫了幾個字給洛煙柳傳過去,隨後點頭道:“罷了,暫且……”

“饒過他。”

沒過多久,洛煙柳便頂著一張黑如鍋底的臉折返回來,看了眼平靜的四周,一臉幽怨地瞪著阮絮箐。

阮絮箐淡笑幾聲,順勢摟住他,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景銘心了然,師尊定是寫了“遇襲”之類的話騙他回來。

洛煙柳的手上正掐著清鎏訣,悄然將那張寫了“玄兒肚子還在痛麽”的紙燒毀。

罷了,洛煙柳決定給師尊一個面子,暫且不收拾他。

一行人到了地方,天色已近黃昏,未進城門,就聞到一股濃重的屍味,惹得眾人皆是皺著眉咳嗽。

又是戰亂,這裏被掠奪得只剩塵土枯枝,烏鴉立在樹枝上,一聲連著一聲地叫喚。

這是戰敗之國。

凡間事他們不能插手,違背三界責約,只會讓天下更亂,更民不聊生而已。

本來這種大規模的擺渡是謝溟老祖的管轄範圍的,不過中途出了點事,先前趕來的溟火派弟子有幾位非但沒收服,反倒一個個瘋瘋癲癲,被存活下來的文家聚在偏院,由專人看管。

阮絮箐剛想上前大規模地把怨魂渡了再處理別的,但很快反應過來,側身讓開位置道:“無塵,你來。”

他在旁邊既能護住景銘心,又能讓他歷練,一舉兩得。

景銘心點頭應下,取下腕上的鐲子,化成一盞符燈,伸手貼上幾張符箓,點燃了燈芯。

說是點燃,實則就是一團水珠,註入靈力後發著光,道理同溟火派的點燃一樣。

湖藍色的焰火下,閃過無數人影,最後定格在一張少女的臉上,同樣是黑影,詭異的是,那影子竟在脖子處長出另一個和原本形狀相同的臉。

它們共用著同一個身軀,搖搖晃晃,發出“吱吱”地響聲。

剛要挑出來,阮絮箐摁下他的肩膀,朝著身後開口:“玄兒,直接燒,別讓她們出來。”

洛煙柳打了個呵欠上前一步,擡手片刻,燈內霎時火光滿天,裏面的雙臉同身影扭曲著化為一灘汙水,散發出更為刺鼻的惡臭。

阮絮箐在洛煙柳幽怨的註目下,放開了景銘心的肩,後退一步解釋道:“這是一體雙魂,她吃了另一個人的魂魄,而且這個濃厚程度,吃得不少了。”

阮絮箐這一塊沒給他們講得太細,於是這時候補回來,他頓了頓,補充:“這種情況關到燈裏,等著融即可,方才只是只是展示更快的方法。”

那些溟火派的道士估計學藝不精,因為直接引了出來,被怨魂吃了命數瘋掉的。

“你們去看看那些道士,這裏交給我。”阮絮箐吩咐道。

洛煙柳眉尖一挑,徑直推門走進偏院。

景銘心見狀不由得有些擔心,伸手去拽他的發帶。

並沒有拽得住,他走得……

太快了。

裏面全是要死要活的瘋子,他倒是輕松地推開門,一點不計後果。

洛煙柳甩出去兩張符,沒等那些瘋子反應過來就已經繞著屋內轉了幾圈。

幾簇藍色焰火貼著房梁飛過,落在那些瘋子身上,不過片刻,他們便紛紛倒在地上睡去,院內頓時安靜下來。

烏鴉被火光驚飛,叫了兩聲,一去不返。

洛煙柳轉過身,卻見一道赤紅色的火光直奔著他飛過來,等他完全地面向那處火時,又在他眼前瞬間消逝。

眼尾的鳳印,也只亮了一瞬。

在旁人眼裏,只是洛煙柳沒躲而已。

方才那麽大的風聲,沒有人不註意是不可能的。

在洛煙柳迅速“安撫”完瘋子後,一個哆哆嗦嗦的老人從主院那裏撲向他們,手裏拿著個菜刀,缺了角。

想必也不鋒利。

“好啊好啊,當真是幽水寒靈派的得意門生,玄鳥之長,換日之主……”

“聞人蒼葭之後世,你叫什麽來著……”

“聞人雨相吧?”

洛煙柳垂眸喚醒換日影劍,那團黑影見狀冷笑:“您老人家名號那麽多,還漏一個。”

“憫洄孤君。”

水絲藤破空而出,洛煙柳並未使用剛醒的劍。

每一縷水絲都高速劃過空氣,帶起周圍的風,嗡鳴聲響徹這座破敗的城,本就裂開的木頭墻壁被風徹底震碎。

殘片刮過洛煙柳的臉,卻未傷到其他人分毫。

發帶飄飛不止,再也……

抓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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