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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觀主,後繼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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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觀主,後繼無人

洛煙柳一直用手撐著換日環,阻止他嵌得更深,但無濟於事,它依然在收緊,鋒利的金羽相扣,要把腿紮穿一樣,甚至連手上誤傷的血也吸。

最長的一根金羽已經碰到骨頭了,洛煙柳只能收回手去捂嘴,牙尖不斷地磨著,蹭破手臂的皮膚,讓腿上的痛減輕一些。

不能現在出事啊。

……

外面的天很暗,而第一遍啟動鐘聲卻剛剛響起。

“鳳歸十八年,攜十二星座之主十二位,應預星座蒼曉之之天命神言,授予觀星座江柳主星之位,引眾星歸途,天下平安。”

煙花綻開,阮絮箐又覺一陣心悸,轉眼一看,腕上游動著一道微弱的紅絲,但轉瞬即逝。

祭典禱詞仍由蒼曉之長老念著:“鳳臺仙山十五觀臺之主,證其主星移位,由天命所指,絕無私情。”

阮絮箐拍了拍灰起身,隨後是星觀臺,卿觀臺。

這是鳳臺前三座。

他們站起來後,其餘人才依次按照蒼曉之念的順序起來。

十四位觀主都起身了,阮絮箐甩出一張符,敷衍地灌了點靈力,領著眾人道:“天命所指,絕無私情,冥觀臺滄塢阮氏阮絮箐起誓。”

“代蠱觀臺歆湖沈氏沈妤蜻,起誓。”

阮絮箐等人念完,才慢悠悠道。

師姐,您不在,蠱觀臺無人了。

主星很亮,江柳,真的是一個明主。

還是說夜色太暗,汙濁的環境裏,垃圾也算幹凈?

江柳站在主星之下,接受著來自十四位觀主的賜福,展顏道:“天命所歸,在所不辭。”

那幾縷賜福靈力散去,才有人發覺,蒼青兒到底在幹什麽?

天太暗了,已經完全看不見,這根本……

不是說好的亮度啊!?

阮絮箐攥著拳,不由自主地感受到一陣寒意。

祭天大典,要和換日使者同歸於盡。

眼下一片漆黑,不少觀主那邊已經起了騷動,議論聲越來越大,直到即墨焚啟一支箭硬生生劃開雲霧,向下喊道:“預星座弟子及大師姐蒼青兒遇襲,星臺求援!”

音波乍起,無數鴉羽劃過夜空,雲霧之下,是進行到一半的月食!

他們都被騙了,約好的時間被延後,本該結束的祭典才剛開始!

亓官殘雪,故意的嗎?

即墨焚啟帶著即墨焚影和即墨焚雪,一起清掃著雲霧,見下方不為所動,又一支箭射向地面,急切道:“本宮命你們、全部前往星臺支援!”

全部的。

包括十四位觀主。

這次的騙局,到底想幹什麽?

“無塵,寧界,留下掃雲,沈語去支援。”

阮絮箐冷靜下來,符陣自腳下升起,沒等領命的聲音響起,阮絮箐已經連個影都看不到了。

如他所想,解幽座這邊已經慘不忍睹,處處都是鴉羽劃過的痕跡。

洛寒柳重傷,洛煙柳在他的劍後,被擋著,生死不明。

一片鴉羽淩空劃過,洛寒柳身側現出白色的柳藤,在鴉羽打落後不出一秒就碎了,縮回地下。

認主柳在,看來洛煙柳還活著。

阮絮箐補了個略大的符陣,想過去時卻被洛寒柳橫著劍攔了下來。

兩人四目相對,未動手,火藥味比血腥氣還重。

“玄兒,過來。”

阮絮箐如他所願沒過去,只是把符陣擴大了一圈,正好可以將自己也納下。

“他動不了!阮千絮,你……”

“閉嘴。”

洛煙柳冷聲道。

“別吼我師尊。”

外面的嘈雜聲越發清晰了。

洛煙柳索性破罐子破摔,將僅剩的靈力全部灌進換日環,隨後一點點扒著身後的墻站起來。

把身子直起來,站著走。

把腿伸直。

要站起來。

和阮絮箐之間的路,沒有一點障礙。

可他需要障礙去撐著身體。

和當年的書案一樣。

洛煙柳擦了下嘴角的血,長痛不如短痛。

這段距離,要用跑的。

洛煙柳如願撲到阮絮箐懷裏,也用完所有力氣昏倒在他懷裏。

“知道麽?青鸞之主,如果您不橫著那柄劍,他現在應該是幹幹凈凈地被我包紮好躺在床上了。”

阮絮箐徑自抱著他走向書櫃那邊,去了繃帶和止血的藥。

“你不管解幽座其他弟子的死活嗎?”洛寒柳本想帶他回煙柳潭療傷的,但……

洛煙柳一心只想撞南墻,攔不住的。

“唉……不僅修為不高,還蠢。”阮絮箐嘆氣道,手上動作不停,解開洛煙柳的衣服上藥。

洛寒柳這才發覺,四周的嘈雜只剩下風聲,還夾雜著幾道微弱的音波。

等等……

這不會是……

亓官殘雪的振翅聲?!

亓官殘雪降落在他們面前,一襲黑鴉羽衣,被光映得斑斕。

“榮兒哥哥,您還跟黑色小鳥過不去了?”亓官殘雪捂著嘴笑笑,指尖傀弦已然現形,正蠢蠢欲動著。

阮絮箐轉過身看了眼天,果斷地回頭接著包紮,沒理她。

“讓開!”亓官殘雪擡手揚起一陣音波,擊碎了這個本就撐不久的陣,煽動翅膀沖過來。

但時間錯了。

雲已散去,月食被截停,可見曙光。

換日環察覺到危險,“鐺”地一聲放出幾道火光,將近在咫尺的亓官殘雪攔了下來。

洛煙柳被換日環叫了起來,因為阮絮箐已經上好藥包紮好,他不怎麽疼了。

洛煙柳見阮絮箐仍在身邊,放松下來,自己攏了攏衣服站著,和他並肩站在一起。

“洛煙柳!少用換日!”

亓官殘雪護住身前,在洛煙柳發火之前,跳窗飛向遠處,逐漸消失在天光中。

洛煙柳怎麽可能不知道?

跟換日羈絆越深,越容易死。

但,為什麽是從亓官殘雪的嘴裏說出來?

“師尊,我要休息了。”洛煙柳見沒什麽危險了,又準備躺回去,頓了一會,又道:“自己。”

洛寒柳聞言撐起身子,走到房門邊,欲言又止,阮絮箐卻並未離開,而是順勢坐到床頭,緩聲道:“又要偷偷哭麽?乖孩子。”

洛寒柳推開門,咽下了話。

在洛煙柳眼裏,只有阮絮箐待他好,他已經聽不進去別的了。

他的生命裏只有阮絮箐了。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解幽座每位弟子都有阮絮箐接受拜師帖的回禮,五張禦守符,一張可抵好幾個時辰,所以,阮絮箐才能臨危不亂地直奔渡枝府。

因為洛煙柳的字太醜,拜師帖寫一半就被阮絮箐叫停了,自然沒有回禮。

遠處的星臺,蒼青兒體力不支,倒在血泊中,再也沒起來。

“青兒!”蒼曉之分了心,等回過神直接一劍朝著前方批過去,打散了撲過來的烏鴉。

白雲濟聞言回頭,打過去幾張符撐起個防禦符陣。

“符修的怎麽才出手?有沒有心啊!”有人朝他喊。

“對啊,我們師姐都倒下了!”

白雲濟茫然回頭,輕輕皺起了眉,沒理他們,幾張符盡數打在撲過來的黑影上。

曙光漸起,那些黑影和烏鴉都嘶吼著撤退了,白雲濟強撐著身子才沒讓自己倒下。

“符修怎麽就來這點人?叛徒嗎?”

“護山陣是符修幽水派負責吧?”眾人聞言都回了頭,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唯一一位身穿著幽水派衣服的人。

“什麽意思?!”白雲濟察覺到危險,後撤一步,拿起了張禦守符。

“你師尊呢?大師兄呢?”那人傷到了腿,被人攙扶著,也要舉起手控訴,像是淩駕於規則之上一樣。

問這句話的意圖很明顯。

不認得白雲濟。

白雲濟換了張符,上面的紅色紋路很明顯。

【殺】

“尊上只身守冥觀臺內部,而大師兄……”

“在這呢!”

景銘心自然見不得師弟被欺負,一張炸燃符精準打在那人腳邊,帶著蘇解道跑過來,護在白雲濟身前。

他臉上有血,腰側受了傷,但氣勢不減,代表著整個寒靈幽水派,語氣堅定道:“若是還有人質疑解幽座立場,不需尊上大人親臨,與我一戰便可。”

蘇解道扶著他,一改往日的貪玩樣子:“解幽座二弟子,同樣奉陪!”

她一個女子,說話的力道和景銘心絲毫無異。

眾人聞言都低下了頭,安靜地做自己的事,扶傷員的扶傷員,回程的回程。

多可笑啊。

幾句話就不敢造次了。

“師弟,還好麽?”蘇解道拖著行動不便的景銘心轉身問道。

景銘心疼得直抽氣,艱難地開口,之前的氣勢已經減沒了:“不用往心裏去,他們就看你一個人欺負你而已。”

“若是你一個人在這呢?”白雲濟興致不高,“二師姐呢?甚至是洛煙柳,他一個人站在這都不會被汙蔑吧?!”

“謝戈更不用說,溟火傳承人,誰不認識啊?!”

“師弟……你……”景銘心一時不懂他生個哪門子氣,就被他推開,傷口又刺痛了一下,蘇解道倒吸了一口氣,怒道:“幹什麽?沒見他有傷!”

白雲濟轉頭,敷衍道:“抱歉。”

……

蒼青兒由其父蒼曉之帶回養傷,生死不明。

邢觀臺觀主林添親自帶著眾弟子徹查妖物沖破結界的地方,連著幾天,阮絮箐都跟著,補完這裏補那裏。

最後原因其實是妖族動了上古神器,阮絮箐一個人的符陣法力又不及,才讓他們破了的。

洛煙柳恢覆了幾天,和即墨焚啟一起去了換日臺,阮絮箐才終於能靜下心去想正事。

心慌,好像又有什麽事要發生了,這種不安的感覺,上一次還是蠱觀臺覆滅的時候。

你不想覆仇了嗎?

阮絮箐搖頭。

你心疼他了嗎?

阮絮箐猶豫了,他看向窗邊,只有風穿過柳枝,微微拂動的葉片。

那這聲音又是從何而來呢?

你要繼續騙下去嗎?

阮絮箐緊緊握著屬於他的新年禮物,點頭。

得騙下去,就算是道歉也不可能抹去傷,而且,他又何嘗沒試過?

根本開不了口。

腕處那縷的紅絲仍在游走,在血脈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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