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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不是星觀臺的人吧。”

黎祁安摟著唐尚,細聲細氣地哄著,又擡頭望著他們:“星觀臺,從不外出的。”

被戳穿了,不過事情已然結束,也沒關系,於是蘇解道大膽地回她:“對,我們是冥觀臺的。”

“如今可以收女弟子了麽?”

“嗯。”

蘇解道把那句“一直都可以”咽了下去,因為不知她的執念是什麽,在未解之時,不能多刺激。

“姐姐,尚兒的情脈長得很好,若是需要,可以帶他去冥觀臺解氏四座看看。”

第一次來這裏時,為了去探探唐友的魂魄情況,是去了一趟祠堂的。

那時候的蘇解道註意到躲在柱子後面偷偷哭的唐尚,拿出了幾塊糖問他:“怎麽了呀小朋友?”

唐尚的指尖輕輕刮過她的手取走糖塊,抽噎著開口:“姐姐,爹爹走了,他不要我了嗎?”

蘇解道察覺到一陣很強的情感波動,甚至可以看到那根赤紅的血管,這麽濃烈的血液,對情感是極其敏銳的。

足以被稱為天地間不可多得的寶物。詫異之際,景銘心也過來,“才這麽小長不出情脈的吧?天生的?”

蘇解道為數不多地一次肯定了他,又蹲下身子捏了捏小孩肉嘟嘟的臉蛋,替他擦了淚:“不會呀,你爹爹和我說,他要去另一個地方守護你們,那裏看得更清,他還說……”

“要是你再為他哭鼻子,他就不讓我給你糖吃了。”

唐尚忙擦了剩下的淚水,問她:“你可以和爹爹說話嗎?”

蘇解道點頭,觀察著他的情脈,流淌的很順暢,若是有個提點的話,應該也是一代能者。

“姐姐,你可以幫我說,尚兒也在好好照顧娘親,別擔心我們嗎?”

“好,我答應你。”

所以送靈時,蘇解道多寫了一張字符。

【您的尚兒很乖,請放心】

黎祁安的眼底泛紅,抱唐尚更緊,點了頭。

“是我殺了葉祠,他一直心悅於我,所以我猜,應該是妒靈。”

她說得很輕松,像是毫不在意。阮絮箐丟了張傳訊符,直接告訴了白雲濟答案,在一片塵埃中開口:

“在鳳臺沒有什麽男女有別,在您面前這位,平時是追著師尊打的。”

差點忘了,正事結束後,阮絮箐一般就不會說人話了。

“我那是幫師弟!”

黎祁安吃了一驚,隨後淡淡地“呵”了一聲,笑道:“我自然是知道鳳臺一直收女弟子的,只是不敢忤逆父母之命,一直在找借口啊。”

她笑得輕快,像是一身重擔被卸下。

這場執念的劫,她渡過去了。

黎祁安想要道謝,可轉眼間,院子裏就只剩下殘破的木片和塵土。

敘事線已全,渡靈人不可再插手。

白雲濟剛剛擺渡結束去安撫孩子的時候,就見師徒四人外加一個被他們拽著來的即墨焚啟滿身都是灰塵地破開門進來。

“煙柳呢?”

這是他的第一句話,也是第一反應。

洛煙柳聞言探出頭朝他揮了揮手,

“師兄好。”

即墨焚啟緊急打斷,防止洛煙柳亂說:“這一屋子……”

阮絮箐竊笑幾聲,幽幽開口:“您猜猜為什麽要拉著您一起呢?”

即墨焚啟算是栽在他們手裏了。

又送了三天孩子,不過這次他們不怎麽累,全靠即墨焚啟。

稚奴這種東西,源自蠱觀臺的傀儡術,原本是驅使木偶為己辦事的,那根具有代表性的銀色長針也是從頭頂貫穿進身體,防止散架的,後來一位妖族弟子,拿著這法術回族內鬧事,取了上任妖王的命,又襲擊了蠱觀臺。

那臺座到現在都沒修好,因為下了詛咒,沒人敢碰。

自那時起,稚奴就開始泛濫成災。

沒人得知這為叛徒為何要屠盡蠱觀臺,不過也是在那時。

以鳳臺為起點,包括三界內外,都排斥了異族的存在,規定了每族族人之允許在自己轄地活動。

即墨焚啟不僅得送孩子,還得帶著洛煙柳,不過這小子這幾天極其老實,說沒有目的性那定是不可能的。

三日後,休息好的阮絮箐要帶著人回去了,即墨焚啟才發現洛煙柳憋著壞呢。

“我都幫你了,跟著我想跟的人你還攔?”

洛煙柳笑瞇瞇地躲在阮絮箐身後,這個語氣,連同欠揍的表情都和阮絮箐如出一轍。

三界共同守護著的十五件禁器,其中有九件已經沒入海底,不再覆出,剩下的三件被毒包裹。

即墨焚啟是親眼看著那些人一件件把它們該封印的封印,封不了的由最後一代噤陳神鳥聞人氏用生命換來了它們失效。

現在只有三件是極其危險而且存於世間的,換日劍,懸砂漏,雲波絲帶。

懸砂漏自行歸順青丘狐主,雲波絲帶被即墨焚啟整日戴在腕間,只有換日。

洛煙柳拿不動。

而且換日不可出鞘,實用性也不大。

即墨焚啟還是第一次見拿不動武器的,於是只能撿起換日掉落在地上的殘片圍成一個環,塑形之後才發現,換日不僅不聽使者的,還跟使者對著幹。

本來想給洛煙柳戴在頭上的環,沒辦法只能扣在腿上。

因為塑形塑寬了,胳膊帶不上。

換日本來就是個爛攤子,洛煙柳就這麽毫不在乎地接下了,按理來說,即墨焚啟確實欠他一次。

她扭過臉,邁著步子離開,阮絮箐恢覆了精氣神後,倒是很有興致地助紂為虐:“玄兒乖~”

洛煙柳未束的發絲又被他揉的雜亂,無奈只得退了幾步捋頭發,垂眸看向發絲時,其間摻雜了幾根不大顯眼的白發。

洛煙柳不動聲色地將它拔掉,任憑它散在風裏。

蘇解道忽地搭上他的肩:“師弟,回去了。”

發絲不知散落何處,但終究,會落地,會有人拾起。

洛煙柳應了聲“好”,被師兄師姐們推著往前,是冥觀臺的大門方向。

阮絮箐仍是緩慢地邁步,跟打鬧的徒弟們隔開不大不小的距離,噙著笑遠觀。

蘇解道已經推著人行了數十步,才壓低了聲音,小心翼翼地說:“煙柳,回族內不舒服的話,隨時歡迎回家。”

洛煙柳臉上的笑幾乎是立刻就掛不住,說不上是什麽感覺,鼻尖染上一點紅。

按規矩,他是不被允許從煙柳潭出來的。

而鳳凰一族,全在鳳臺活動。

這些洛煙柳都不知道,自從出來後,他才慢慢理解。

這個規矩只是對他而已,煙柳潭只有他一個,哪裏能算得上是“族內”呢?

只是不想接納他的借口罷了。

景銘心隨手遞了塊糖,“當鳳主很累吧?”

洛煙柳雙手接過,搖著頭應他:“不累。”

回家這段路程並不長,好不容易爬完了上山的臺階,累得他們幾個都扶著門柱大喘氣。

阮絮箐一手拎兩個,提溜他們進門:“明日晨修改成爬解幽座長梯。”

“什麽?”景銘心懷疑自己的耳朵壞了,沒等消化完他的上一句,聽到阮絮箐又道:“所有,包括外門弟子。”

幾人一下子就平衡不少,但對於外門整日打掃長梯的弟子就是無妄之災。

阮絮箐拉他們進去後就不管了,放開了手:“若是所有渡靈人按照你們的速度,那凡間早就沒人了,上上心行不行?”

“渡靈不是胡鬧,時間不是拿來等的,無塵。”

景銘心忙應了一聲:“在”。

“所有內門弟子晚修改成背敘事集,五日背完,我親自查。”

敘事集,是解氏四座每次擺渡的詳細記錄,其間主錄跌宕起伏,沒一兩個時辰都背不下來一個。

整個主錄記載了不下百個。

景銘心又強忍著痛苦應道:“是。”

這次罰的比上次還狠啊。

阮絮箐說完就走,絲毫沒給求情的機會,當然,求了他也不會應。

他帶著還在蒙圈的洛煙柳回了渡枝堂,路上還漫不經心地低聲道:“你不用背。”

“那……”

“也不用爬。”

“師尊你最好了!”

洛煙柳幾乎是撲進他懷裏,握住阮絮箐冰冷的手,放到嘴邊哈氣。

沒法去揉洛煙柳的頭,他不禁有些不習慣,手直直地僵在那裏,抽不回來也無法再近一步。

洛煙柳哈了一會,猝不及防地擡頭:“師尊,那你喜歡看他們背下來麽?”

這回是輪到他聽不懂了,阮絮箐輕輕咳嗽了兩聲:“有什麽問題嗎?”

“背下來,您會更喜歡我一些嗎?”

“師尊已經很喜歡你了。”

阮絮箐嘆著氣,還是抽出了手,去撫弄他的頭發:“沒必要這般討好,為師不會丟掉你的。”

阮絮箐拉了他一把,讓他把臉全埋在自己懷裏:“我怕你背不下來熬夜,沒有不喜歡你。”

“師尊,您可能有點誤解。”懷裏的人悶悶地,但沒有哭腔:“我早就背下來了。”

唯一一次認為自己可以猜透小孩心思的阮絮箐:“……”

“我也可以爬長階,並不累,但我不累你就只拽師兄們了。”

洛煙柳蹭了他一會,並不認為這麽說很直白。

“抱歉。”阮絮箐說,指尖拂過他的頭頂,帶過一陣涼風:“下次抱你。”

時間不早,洛煙柳也達到了目的,自己躺著也很老實,很快就睡著。

阮絮箐就著月色,打了個呵欠,強提起精神推開門走出去。

即墨焚啟就在門外等他,看她也略微耷拉下的眼皮,了然她也等了許久。

兩人一個垂眸看著地,一個靠著門看月,許久無話,最後是風先揚起一層塵土,即墨焚啟擡了頭,正視著他道:

“阮千絮,你這麽做是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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