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1.出事

關燈
61.出事

她沒拒絕、也沒主動。

打從心眼裏她並不相信愛情。她知道心動、喜歡、上頭是怎麽一回事,也在幾段戀情裏稍有體會。在商臨序這裏,又多了被荷爾蒙支配、難以自拔的淪陷。

但激情消褪後呢?

時間能消磨掉大部分情感。

當年分開後,她人仿佛被撕裂,白天平安無事,卻常常在午夜猝醒。他給的這段經歷太驚艷、超乎想象、高不可攀。頭兩年她心都木著,直到回到落栗山,才逐漸安定,後來商臨序這三個字轉為一種定時陣痛,大多數存在於每月激素不穩定期間。

之後她有了自己的事業,從20歲的小姑娘長為真正的大人,可以讓自己、讓阿奶甚至讓村裏依靠,他的影響終於淡去,以至於後來重逢,也能很好的控制住心潮起伏。

可他比從前更吸引她,像渴了許久的人突然遇上一片湖泊。身體在他面前,永遠會背叛她。

譬如現在,腦海在走神,肉體已經不自主沈溺於他的親吻和擁抱之中。

這個吻輕柔克制,像綿綿春雨,潤得她渾身毛孔舒張。

她輕輕嘆了口氣,拽回一點理智,安靜地從這個吻裏抽離,“商臨序,我們的關系暫時緩緩,好嗎?”

商臨序撫著她後脖頸,應了,“但我耐心有限。”

-

她又陷入從紐約回來時那種茫然。

飲片廠和花滿山要緊的事都處理好,她連著周末,給自己放了四天小假,時光全數消磨在落栗村。

山裏尚是早春,桃花沒謝,植株抽出嫩芽,鳥兒也活躍了,清早就嘰嘰喳喳,叫她推窗去看滿山新綠。遲滿起來吃了飯,帶著阿青悠閑地去當村溜子。

阿青預產期在月底,肚子不算明顯,但精神頭很差,常常在廊下窩一整天,偶爾遲滿回山上才活潑些,願意跟著她轉悠。

她們走過消防站,趴在門口休憩的警犬搖著尾巴湊到阿青面前,被阿青一爪子揮出去,蹲在一邊哼哼。鄭柏山騎著消防摩托剛帶隊巡山回來,有點別扭的看了眼她,還是擡手打了個招呼,阿青倒是很喜歡他,過去蹭了蹭。

從上次遲滿說他被Ciel甩了後,他們就一直沒說話,但她不在山上的日子,鄭柏山對阿青和阿奶非常照顧,現在阿青孕期,產檢和日常照料都是他在負責;

走到羅瑜的民宿超市兼快遞站,見他正指揮著人清空雜貨,準備改造擴建。他們家算村裏大戶,跟著種了幾十畝藥材,在飲片廠也入了股,日子一天天好起來,見到她,嘟囔著落栗山文化遺產保護申請沒通過的事,不然他的小客棧還能多賺些游客錢,旁邊村人呸了聲,罵他鉆進錢眼裏,到時候被開發成景區才是不得安寧;

又走到羅欣榮家,小姑娘送進村裏的學前班,院門口也修整的整齊,種上了臘梅和一串紅,家裏沒人,鐵藝柵欄門關著,裏面幾只大鵝跟阿青隔空相望,汪汪汪嘔嘔嘔地吵了會兒,遲滿拽著阿青走了。

最後她們才走到地裏。

前天落過雨,土地濕潤軟綿,腳踩在上面微微下陷,松軟踏實,像回到了母親的懷抱。

阿奶正在彎腰清理雜草,遲滿從後背抱住她,“阿奶阿奶阿奶!”

從她新租了三居室,阿奶偶爾會下山陪她,但老人家住不慣城裏,惦記著山上那兩畝地跟懷了孕的阿青,待不了兩天就跑了。

遲花手抻在半空,誒呦呦地輕喊,怕手上泥土弄臟了遲滿的衣服。

她沒理,繼續在阿奶背上蹭,聞到熟悉的雪花膏的味道,覺得幸福極了。

她讓阿奶歇著陪阿青玩,自己挽了袖子。

開春雨水多,去年種的烏頭冒了芽,雜草也跟著一起出來了,拔了一會兒,擡頭看到幾個穿夾克,胳臂夾一只皮包的男人在田間穿梭,為首的那個不時停下來說什麽,後面跟著個年輕的戴眼鏡的人低頭記錄。

“阿奶,那幹嘛的?”

“哦,說是什麽搞調研的,來好幾次了。”

遲滿留意了幾眼,沒說什麽,俯身給阿青拍掉尾尖的泥團,騎著三輪載著阿奶跟阿青回家了。後來她去村委會問過,是市裏派來的什麽考察隊,具體的也沒說。

她直覺有事要t發生。

來的很快。一周後她剛批完一份飲片廠的訂單合同,看到村裏的八卦群炸了,七嘴八舌地討論什麽退耕還林、生態保護、非糧化等問題,這時她才看到村委會群裏發的有關部門下達的紅頭文件,針對生態環境問題,對落栗村所有耕地進行整改,並且侵占道路和山林的部分需要立即鏟除。

的確有些人占了一點路邊的土地,或是在山林荒地種了一點藥材,但遠不到文件裏說的這麽嚴重。

而且山裏本來就不是糧食產區,糧食在這裏長得也不好,從來沒有維護糧食地的需求。

這無疑是釜底抽薪,斷了村民的收入來源,也打擊了飲片廠最大供應貨源,而這些也許僅僅是個開始。

“雲華的那幾塊實驗地呢?”遲滿問村長。

“那幾塊地沒事,說是專門申請過的。”

她沈吟片刻,在分手後,第一次主動撥通了何煜電話。

會面地點是他定的,在市裏一家隱蔽的私人茶室,他現在已經調到市裏,官運亨通。派頭很大,從一輛黑色汽車下來,司機秘書一應俱全,人也比上回見到時要精神,那雙桃花眼幽深了些,笑容裏藏著幾分狠厲。

“滿滿,你又瘦了。”他倒是不避諱與她親近。

進茶室時,他那位板正漂亮的女秘書上前,很客氣地收走了遲滿的手機。

她冷笑一聲:“還需要搜身嗎?”

“滿滿,別介意。”何煜擡了下手,示意秘書從頭到尾地對她進行了搜查,“上次你在我母親面前放的錄音,可有點讓我難辦。”

“可何處長現在辦的不是很好?”

他讓秘書等在門外,帶著遲滿入了茶室,“沒辦法,只有這樣你才肯見我。”

“這次要什麽?”

何煜沒回答,拿出一份落栗山生態項目規劃案和開發意見征求稿,遲滿臉色凝重,若真按照這份規劃書裏的進行,整個村子很可能搬遷。

他不一定真的能做到,但她不敢賭。

遲滿把文件推回他面前。

“何煜,為了我這樣大動幹戈,值得嗎?”

何煜苦笑著搖頭,“滿滿,你誤會我了,這是上面的決定。但如果你肯回心轉意,我可以幫你周旋。”

遲滿冷冷盯著這張漂亮皮囊,泛起一絲怒意。他的這份文件看不出任何政策上的錯誤。原來落栗村有不少事就是何煜關系幫襯的,他要報覆輕而易舉。

這時秘書敲門,送來遲滿快要被打爆的手機。來電顯示是鄭伯。

何煜微笑:“接接看?”

鄭伯在那頭說說突然來了一夥人,要鏟除耕地,選的都是最肥沃的田,拿著官方文件,沒辦法阻止。

遲滿讓鄭伯帶人攔著,掛斷電話,“你要什麽。”

“徹底離開他,回到我身邊。”何煜親自為她斟了杯茶,送到她唇邊,“趁著花滿山和阿奶現在還沒事。”

“何煜你敢!”

她猛地轉過臉,下巴撞得茶水四濺,全身憤怒都蓄積在眼裏潑向他。

“滿滿,別拿這樣的眼神看我。”

何煜用紙巾替她擦拭燙的發紅的鎖骨,“我也不想做這些,但我不想失去你。”

“別碰我!”

遲滿甩著胳臂,反被扣住手腕,他陰冷的貼上來,“還有,乖一點,別想再從我父親那找麻煩。”

她冷靜下來。她當然不會再去找何儒恒。事情發展到這個狀態,很明顯何家父子已經達成協議,沈知韻再次落敗了。

“何煜,停手吧,好嗎?”她放低了聲音,“也許我們還能回到從前。我很懷念一起在山裏看日出的時候……”

他卻不為所動:“你選吧。如果你答應我,現在就可以讓他們停下,偶爾,我也能陪你回去再看看日出。”

遲滿仰頭望著他,帶一點孩童般的迷茫,似乎不明白那麽清雅溫潤的人,怎麽會變成如今這副陰狠模樣。

她這樣凝視了很久。

期間她的手機跟報警器似的,消息電話一條條踏過來,徹底耗完了她最後一點期望。

“好,我答應你。”

何煜笑容裏回轉出一點溫度,“那過來抱抱我。”

她站在原地,指揮不動四肢。

“滿滿,騙我兩次可不好。”

“我現在沒辦法喜歡你。”

他眼皮快速眨了下。

“沒關系,你不用喜歡我。做我的情人就好。”

他一把將她撈進懷裏,指腹劃過她臉頰。

遲滿白了臉,她可以發橫掙脫他,但不敢當場撕破臉。於是他的唇觸上她面頰肌膚,舌尖也涼的沒有溫度。

她努力壓著胃裏的翻湧:“現在可以讓他們停下了嗎?”

“急什麽?先讓我看看你能做到什麽地步。”他慢慢笑了,並沒有真正親吻她,改為手指探進她唇腔,“舔舔,嗯?”

對視三秒,她垂眼,舌頭輕輕在他指尖點了點,他滿意地笑了,將手抽出來,“那麽,把衣服脫了。”

遲滿沈下眸子看他,他笑意盈然,不似玩笑。

她開始解衣扣,脊背挺得筆直,目光也直直盯著他。何煜坐在太師椅上沒動,遲滿將衣服一件件褪去,衣不蔽體時,她歪頭笑了下。

那是一種輕蔑而不屑的笑容,仿佛此刻赤身裸體、丟棄尊嚴的是他而不是她,何煜猛地變了臉色。

“夠了!”

他走過來,發了狂似的將衣服一件件套回她身體,直到重新整理出個像模像樣的人,才喘著氣坐回原位,又恢覆了剛才面不改色的微笑。

“滿滿,剛才做的很好。”他一條條提出要求,“共享定位打開,24小時及時接我電話,每天去哪都要跟我匯報,還有,離開他。”

遲滿拾起手機,一項項按照他要求完成,最後當著他的面將商臨序刪除,才擡起頭。

“讓他們停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