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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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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失控

明明沒風,周圍空氣卻似打著旋兒,一陣陣掠過她。

春日午後的陽光竟也是冷的。

唯一有溫度的是何煜的手,帶點潮濕的熱意。遲滿任他握著,同時擡頭落落大方地看向高坐馬背上的人,“商總,好久不見。”

商臨序喉頭微動,似乎笑了一下,“前兩天不是剛見過?”

沈知韻驚訝:“小滿跟商總也認識。”

遲滿笑著點了下頭,將話題轉移,“今天見,才發現何煜跟伯父很像。”

商臨序翻身下馬,跟何父一道繞過護欄朝他們走來,話題已經輕巧地越過她,聊到最近何煜在環境局的事。

遲滿也是前幾天才知道,何煜辭掉了研究所的工作,進了山城政府機關。

何儒恒感嘆著人老了,跑了兩圈就累了,他去沖涼更衣,把馬鞭交到何煜手裏,讓他陪商臨序再跑幾圈。

上馬前,商臨序卻突然朝她看過來,“遲小姐要來一場嗎?”

她倒是很會騎馬的,但這次搖了搖頭,“不了,我陪伯母說說話。”

商臨序沒再說什麽,翻身上馬,一揚馬鞭而去。

他剛才表現堪稱完美,禮貌、客套、淡定,再加一點冷傲。

但遲滿激怒過他很多次,知道他越是動怒,面上就越是平靜。他跟何煜疾馳而去的速度說明了一切。

“小煜小時候不愛說話,但每次一到馬場,就能對著小馬駒講很久……”

沈知韻以為她在看何煜,笑著說起他小時候學騎馬的趣事。

她面色紅潤,神情明快,說起話來雖是輕聲細語,但也有一股堅韌溫柔的氣勢。雖然年近五十,但皺紋都憐惜著,只在眼角生出幾尾細細弧度,隱秘地為她笑容增添幾分親切。

遲滿翹著腿耐心聽著,掌心無意識地捂著裸露在外的膝蓋,後悔為了凸顯個性穿了條五分褲。剛才被某人目光一瞄,仿佛在膝蓋上面鑿了個洞似的,嗡嗡漏風。

“伯母,陸運平這個人,您還記得嗎?”

沈知韻倏地變了臉色,四處一望,聲音壓得很低,“小滿。你想說什麽?”

遲滿嘆了口氣:“伯母,其實我早就跟何煜分手了。”

沈知韻盯了她三秒,將上下兩個毫無關聯的話捆綁到一起,便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

她錯愕難當,捂住胸口。

遲滿給她續上一杯熱茶,回憶著前幾天蘇姍山跟她講過的何家父母軼事。

沈知韻年輕時有個情投意合、門當戶對的青梅竹馬,畢業後就訂了婚,可沒多久陸、沈兩家的生意出事,很快沈知韻嫁給她大學時的學長何儒恒,沈家殘喘一口氣,很快靠著何家東山再起,但她那位叫陸運平的未婚夫,卻背上巨額負債,險些被牽連進監獄,之後移民去了加拿大。

沈知韻面上顏色褪盡。

遲滿低低說了聲抱歉,用手機點開一份錄音文件:“有些事,我想您應該知道……”

那天何煜發來的消息,是關於飲片廠排汙超標的檢查結果。落栗飲片廠用的都是最新最先進的設備,每個環節把控都很嚴格,沒道理出現問題。

收到何煜消息後,兩人第二天見面,遲滿才知道他入職生態環境局,那一切都說得通了。

“你想要什麽?”

“只要你回到我身邊,檢查、貸款,都能恢覆正常。”他瘦了些,那雙桃花眼更艷了,嘴角笑容仍是溫柔,“你不是為了五百萬答應他很多條件嗎?那這次為了飲片廠,跟我覆合又有什麽?”

遲滿不可置信瞪著他,知道這件事的絕不超過一只手,他是如何查到的?

不,他怎麽會去查她?又是什麽時候查的?

遲滿沈默了很久,提出一個條件,如果覆合,要得到他父親認可才行。

於是在今天,被帶來這處馬場。

這會兒蹄聲漸近,遲滿強迫自己抽離這種窒息,騰出精力揚首笑了下,為了不讓那人起疑。她握住沈知韻的手,“伯母,我現在知道的,還不止這件事。”

她想了想,最終沒把張遠的事說出來,怕何母承受不住。

“我這裏還有些東西,不是用來威脅,只想求得一個自由身。沈女士,我知道您最能體諒。”

來這裏是她現在能想到最好的辦法,如果沈知韻說服不了何煜,那她會將一切對何儒恒和盤托出。

她相信何父不會讓兒子為了一個他瞧不上的女人,花費太多精力。

她跟沈知韻不同,沒有與何煜地位懸殊的青梅竹馬,也沒有家大業大的親朋好友,她承受得住魚死網破,便也無所顧忌。

/

遲滿站在盥洗臺前。

水流經過她指縫漏到白瓷壁上,裹著冬日未盡的寒意。

鏡子裏的那張面孔沈重、肅穆,以至於看起來有些陌生。

外面隱約有腳步聲,很快變得清晰。遲滿不慌不忙地擰上水管,這間隙人已經走到她面前,語調平淡:“你說周末沒空,就是要跟他來見家長?”

“你周末約我了嗎?”

她說完,擦手的動作一頓,歪頭想了好幾秒,才笑著哦了聲,“我以為做夢呢。那會兒都快睡著了,忘了嘛。”

說著繞過他要離開。

“遲滿。”

商臨序將人逼回盥洗臺。他被她這副無所謂的態度撒嬌徹底激怒,一邊跟他上床另一邊又跑來見前任家長?她到底要做什麽?!

她手涼的嚇人,皮膚也泛著青白,但他狠下心沒收力道,手指僵硬地鉗住她,任她怎麽掙紮都紋絲不動,甚至壓得更緊。

遲滿張牙舞爪地叫他放開,下一瞬全部肢體又被禁錮住,只給她留了一張嘴上下動彈的餘地。

他臉色冷到可怖,“你最好給我一個解釋。”

遲滿吃痛,也沒了耐心:“有什麽可解釋的。”

“你再說一遍?”他壓著音一字一句問,“跟他t來見家長為什麽沒告訴我?”

不止是見家長,他騎馬時看到她跟沈知韻相談甚歡,簡直想將馬鞭甩到她們桌上!

他很少這麽動怒,再生氣都能沈下心,用最簡單的方式解決問題,但面對她卻常常行不通。

剛才也是。

他是因集團最近的稅務審查來見何儒恒,原本不打算在這裏發難,可路過盥洗室,看到她身影,身體比腦子快,就這麽直接闖進來了。

近乎失控。

但他今天不想收回理智,最近跟她在一起的感覺太過詭異,他要逼著她把一切都說出來。

“蠻蠻,為什麽要這麽做?”他耐著性子又問一遍。

但遲滿存心要激怒他似的,笑容輕飄飄的:“商臨序,我們什麽關系啊?憑什麽要告訴你?”

他慢慢細起眼,“你什麽意思?”

商臨序臉色一下變得很難看,他抿著唇。

遲滿冷笑著將他推到一邊,直起身體整理衣擺,“所以原本你是打算帶我來這裏,像何煜示威的,是嗎?”

他眉頭沈了下,又立即舒展開,緩著聲問:“是又怎樣?”

遲滿擡頭看他:“商總,我不耽誤您尋歡作樂,您也不該耽誤我正常交往。我們彼此都註意點分寸,不要越界,好嗎?”

他變得異常平靜,“你把自己當成什麽?”

她笑瞇瞇地替他整理剛才弄亂的領口,“我們都只是彼此的樂子,不是嗎?”

商臨序將她手拉開。

他們現在的關系混亂到超出他最開始的預計,比在紐約難處理的多。癥結在於他們對這段關系的理解似乎在某個節點錯了位。他不是死纏爛打的性格,在情感方面甚至稱得上絕情,但凡事都有例外。

他往後退了半步,聲音很沈。

“所以在你看來,我們只是炮友?”

遲滿訝異。“難道不是嗎?”

外面有人叫她,是何煜。

遲滿準備離開,一柄黑色皮鞭攔住她。

商臨序用馬鞭挑開她皮衣領口,露出裏面還未消褪的吻痕,“那何煜知道他女朋友身上的這些,是我弄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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