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1.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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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分手

出租車在高架上飛快劃過,直奔定好的餐廳。

遲滿在飛機上睡了兩個小時,四十分鐘的車程裏也瞇瞪著,宿醉消褪,精神不少。何煜定的是山城一家本幫菜,服務員引著她穿過大半個餐廳,來到最僻靜處的座位,遲滿一頓。

那裏不光坐著她今天準備正式談分手的男人,還有他的母親沈知韻。

對方正朝她看過來。

遲滿迅速拉起一個標準微笑,“伯母什麽時候來的?”

“昨天到的,正巧碰上你出差。”

沈知韻親切地招呼她入座。

菜已經按照她的口味提前點好,一道道開始上了。大多數時間都是她跟何母在聊,何煜只坐在她旁邊,布菜盛湯,決計看不出剛剛過去的24個小時,他往她手機裏打了二十幾通電話。

吃到一半,遲滿莫名渾身一激,她瑟縮了下,轉頭對上何煜笑意瑩然的桃花眼,“冷不冷?”

她外套剛才入座時脫了,只剩裏面粉色挑綠的polo領中袖針織衫,最上方兩顆扣子敞開,座位靠窗,有細弱的風透進來,但餐廳暖氣開的很足。

她搖搖頭,但何煜直接無視了她的回答,細心地為她系好領口紐扣,“這樣是不是好多了?”

遲滿皮肉泛起一層細密疙瘩。

何家母子的話題不知怎麽轉到瀾灣跟太古匯,還有山城副中心商圈。

何煜對她解釋:“我選了幾個地段,媽最近正好沒事,就過來幫忙參考。”

遲滿不露聲色地皺了下眉。他們說的那幾個名詞,都是山城最高檔的住宅區。

沈知韻說山城房價合適,又列舉了幾個不錯的住宅區,還說不一定要大平層,在景色好的地方買一棟帶小院的也行,將來……

說到這裏一雙桃花眼探照燈似的朝她望過來,很隱晦t地笑了笑。

遲滿才發覺何煜那雙桃花眼是隨了母親,放在沈知韻身上是風情哀哀,落在何煜那兒就帶一點似有若無的蠱惑。

現在他就用這雙充滿誘惑的眼盯著她。

“你喜歡哪個?”

“都很好。”遲滿攪弄著湯匙。

這家餐廳菜做的可口,但她如同爵蠟。預先準備的商談事被何母的到來輕巧避過,讓兩人關系直接滑向另一個極端。

她又說:“現在房價還在往下落,不如再等等?”

沈知韻一怔。

何煜笑著說,“反正是自住,價格也沒那麽重要。”

話題很快揭過,又說起近期花滿山的事,沈知韻說認識幾個投資人,回頭介紹給她認識。

“好呀,那謝謝伯母了。”遲滿乖巧應下。

飯後,何煜提出送她回家,遲滿卻站在原地未動,“這附近夜景不錯,你陪我去散散步?”

話說到這份上,沈知韻很體貼地借口先回了。

他們沿著河邊走,周圍人很少。

這裏風景其實很一般。杏花被一場雨澆落了,海棠未開,無花可賞的早春河邊,只剩一排禿禿的樹枝在路燈下站崗。

但夜風足夠涼,吹得人很清醒。

遲滿正要說話,何煜搶先說了聲抱歉,“我媽有點心急了。”

她靜靜盯著何煜,想問,那他呢?這次吃飯把沈知韻叫上是為什麽?明明這半個月他們沒怎麽見面,她對他的態度也很明確,她不信他一點都猜不出她今晚要說什麽。

可她最終沒將這些話問出來。

一旦說出來,就真成了無意義的吵架和質問。她不想他們之間鬧得太難看。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對他的印象滑坡至如此地步,要這樣來維持最後一點體面。怪不得人常說,朋友不要輕易在一起。她已經感到悲哀,脫離失戀的陣痛後,更多是為失去了一位相處舒適的朋友。

“何煜,我們分手吧。”她平靜地說,“我考慮了很久,不是一時沖動。”

何煜脊背緊繃,一手狠捏著欄桿,青筋凸起,他盯著陰暗的河水,良久才深吸一口氣,轉過來看她,聲音依舊清雅溫柔,“滿滿,風有點大,我們回去說。”

遲滿躲開他探過來的手,很堅決:“就在這裏。”

她知道兩人單獨相處會發生什麽。她不是傻子,再將自己置於新西蘭那夜的境地。

何煜壓著嗓音問:“為什麽?”

“我不開心,很不開心。”

他似乎沒料到是這個答案,皺著臉楞了下。等明白過來後,他眼角微微發抖,手在欄桿上重重錘了一下,張了張嘴卻什麽也沒說出來,最後在原地焦躁地走了兩步,抽出一支煙點燃,狠狠吸了兩大口,又煩躁的將煙頭撳滅。

“那你跟他在一起就開心嗎?”

遲滿微微皺眉。不知道話題怎麽會轉到商臨序身上,她往旁邊避了避。

“跟他沒關系。是你讓我覺得喘不過氣,做很多事都要考慮到你的情緒,這樣我很累。”

“可是滿滿,我做的還不夠嗎?”他已經恢覆了冷靜,但眼尾泛紅,顯出一點猙獰,“我到底要怎樣做,你才會開心?”

“何煜,”遲滿聲音擡高了點,“我至少跟你說過三次,我覺得窒息,喘不過氣……但你聽進去過嗎?”

“那我車上的定位器呢?!”

何煜臉色煞白。

遲滿從他表情中得出答案,搖著頭往後退。

“何煜,你讓我覺得好陌生。我們認識快四年了,但就這麽短短的幾個月,你怎麽就變得……變得我不敢認了。我不敢想你還對我用過多少這種手段,何煜,你不信任我,對嗎?從最開始在一起,你就沒有信任過我,是嗎?”

“那你呢?滿滿,你對我又有過多少信任?藥商的事、飲片廠的事,甚至孟疏棠欺負你的事,為什麽從來都不肯告訴我?”他喘了口氣,用更深沈的語調,“我是你的朋友,戀人,可為什麽你遇到了事情,從來都不來找我?”

說著驟然冷下臉,手握住她後頸,“滿滿,你是不是根本沒打算跟我走到最後?”

“我想過……”她心頭一酸,幾乎要落淚。

其實他們不是沒可能。至少商臨序沒出現的那段時間他們相處很舒服,甚至有那麽幾次,她產生過一直這樣下去的念頭。她相信相處久了,她對他會萌發出一種愛情混雜著親情的感情,這種感情會比愛情更加牢固。沒有那麽刻骨熱烈,但也有足夠的愛,且在她情感的舒適範圍內,寧靜、順遂,美好。

但他的愛逐漸變形,鉆生出一種偏執的恨意,成了攥住她咽喉的藤蔓。

她輕輕搖頭,“就算沒有商臨序,你父親的態度……”

停在這裏不肯說了。

如果在交往之前,她就得知了他真正背景,她絕對不會同意。雖然開始是為了擺脫商臨序而頭腦發昏做的決定,但後來也想好好談,只在乎當下。

至於他的家庭,有沈知韻的認可有什麽用?她聽過、見過、甚至從側面看出過何母為了兒子的婚姻、事業,跟他那專橫有權勢的父親抵抗過很多次。

她的愛只夠顧及自己的感受,她的勇氣和精力也不夠支撐與何父的對抗。

何煜用手掌安撫她,同時埋下頭去找她的眼睛,“父親那邊我會解決,滿滿,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了。我不同意分手。”

遲滿把何煜的手從自己脖子上拉下來,沒說話。

何煜面上籠起一層灰敗,“就算我改,也不行嗎?”

遲滿深吸一口氣,將眼淚憋回去:“不,還有你對張遠的那些報覆。”

何煜楞住。

她定定望著他:“何煜,在張遠這件事上,你能問心無愧嗎?”

“為什麽他可以,我就不行?他又做過多少見不得光的事?他那樣強迫你、那麽不體面的插到我們之間,你卻覺得沒問題?”

他頭低下去,他現在也什麽都不顧了,吵便吵吧。放下臉面、尊嚴、克制去吵。“就因為我總是一副溫和的樣子,所以但凡有一點擅作主張,你就會不滿,而他從來強制做派,所以他做的那些你就都能接受?”

“何煜,我跟你之間的問題,不要扯到他。”

“怎麽能不扯到他?!”

他輕笑一聲,拽開她衣領,指著她肌膚上點點吻痕,頭壓到她面前咬著牙問,“還是因為他對不對?你昨晚跟他在一起。你們瞞著我多久了?”

夜風灌進領口,遲滿瑟了一下。

她放棄爭辯。事實擺在這裏,她也喪失了爭辯的資格。

“是,就像你想的那樣,我變心了劈腿了。不是一時糊塗。”她把衣領拽回來扣好,“我是告訴你,不是跟你商量。”

她說完就要離開,何煜一把拽住她手腕,壓低了聲:“遲滿,我說我不同意。”

他用的力氣很大,遲滿腕骨一陣陣的鈍痛。

她疼得蹙起眉,“你松開!”

何煜反而越攥越緊。

她沈聲重覆:“松開。”

這時有路人朝他們看過來,何煜更加強硬地將她拉到身前,“滿滿,你就那麽喜歡他?”

遲滿寒著臉,“何煜,你理智點!”

她用手肘擊他,他卻失了理智,拽著她一步也不讓,遲滿只能擡高了聲音,甩著手臂,“你放開我,放開我!”

終於有人沖過來一下拉開他,擋在遲滿面前,“她要你放開她,聽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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