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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猜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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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猜疑

次日清晨,何煜專程等在蘇姍山家樓下,送遲滿去機場。昨夜睡得晚,遲滿一路都在補覺,過安檢前,何煜抱了抱她,柔聲問,“如果我母親想見你,你願意嗎?”

遲滿緩緩眨了眨眼,不明白這是對他相親一事的補償,還是想將他們之間的關系再推進一步。

何煜像是猜到她的顧慮,又說,“不算正式見父母,之前在老師壽宴上見過後,她總跟我念叨你,不去也沒關系。”

她想了想,還是委婉拒絕了。

一回山城,就忙得不可開交。

年底應酬多,同時神悅幫扶項目的結果也出來了,飲片廠意外落選,最終選中的是一個文化產業園項目,這樣一來,飲片廠就要重新部署未來規劃。

除飲片廠的事外,遲滿還要顧著阿奶,常常山上山下兩頭跑,同時還在跟李可琢磨花滿山的品牌升級策略,一弄就是大半夜。

這時何煜又成了很好的“賢內助”,會叮囑羅頌、李可等身邊人照顧她,有時忙到沒時間吃飯時,外賣就送過來,偶爾提的一些工作上的建議也很中肯。

等她抽出空能喘口氣時,何煜已經搬到山城,在研究院入職了。她帶了禮物上門慶賀,一頓飯沒吃完,就接到電話,說何母忽然病倒。

次日一早,遲滿跟何煜一起飛往京州。

等他們到時,何母已經準備出院,責怪他大驚小怪,“只是低血糖暈倒了。你知道我身體就是這樣,做了檢查也沒事。”

她帶一點歉然和欣喜地轉向遲滿,“是不是耽誤你工作了?但看你們倆感情好,我很開心。”

遲滿微微一怔,聊了會兒,她出去接了個工作上的電話,回來時在走廊裏聽到病房裏隱約交談聲。

“雙方不合適,我去沒去見她,又有什麽重要的?您放心,朱小姐那邊我已經處理好了,以後爸再安排我也不會去的。”

遲滿頓步,是說前段時間相親的事?她聽得不太真切。

“你呀,就是看著聽話,但決定的事誰也無法改變。調去研究所的事定了?”

“嗯,下次他再與您吵,您別硬來,還氣壞了身體。”

“他除了會限制我自由,還能做什麽?”何母說完一嘆,“小煜,我只希望你能開心,跟喜歡的人在一起……”

何母聲音低了下去。

遲滿刻意放重腳步,等她進門時,母子二人已經轉了話題,何母邀她去家裏吃飯,遲滿這次沒推脫。

何煜家在郊區,一個獨棟的大院,周圍是大片草地,冬天雖幹枯著,但人工湖結了冰,在陽光下亮瑩瑩的,很是好看。

何父晚上有飯局不回來吃,因只有三個人,他們便在小餐廳用餐。

入座時傭人說孟小姐來探望,何煜眉頭極輕地皺了下,還沒說話,何母已經讓人將她引進來了。

孟疏棠看到遲滿,笑容凝滯一瞬,但很快恢覆。她將手中禮品遞給傭人,帶一點疏冷地掃向遲滿。

何母招手叫她過來坐,正介紹遲滿時,被孟疏棠淺笑著打斷,“阿煜之前帶她來見過我們幾個。”

這話說的有趣。遲滿低下頭,懶得搭理。

孟疏棠卻一直盯著她,“前兩次見面,一直覺得眼熟,現在才想起來,我們是不是在NovaClub見過?”

NovaClub是紐約名聲很差的俱樂部。不過從前好像還真去過。

遲滿眼皮一擡,“是嗎?”

“疏棠。”何煜微笑著打t斷她,“上次你找我要的資料,已經拿到了。”

他直接往書房去。

孟疏棠有些錯愕,還是跟去了。

門一關,何煜便笑容全無,“你要做什麽?”

“孟疏棠!”何煜打斷她,字幾乎是從喉頭深處咬出來,“我是不是說過,到此為止?”

他表情陰冷得駭人,孟疏棠從沒見過他這副模樣,嚇得臉色發白,她咬了咬牙,“所以你這些你都知道?”

見何煜默認,孟疏棠失笑出聲,“何煜,你怎麽會看上這種女人?那我呢,我算什麽?是我哪裏不夠好哪裏不如她,讓你三番五次推托家裏的安排?”

她說著步步逼近,何煜眼眸微垂,用目光在二人之間劃了條楚河漢界,見她停下,他才輕嘆一口氣。

“疏棠,你這麽生氣,是因為真的喜歡我,還是因為我選了一個身世不如你的女人,讓你覺得太過挫敗了?”

孟疏棠被戳中心思,臉色由白轉紅,但很快就恢覆了理智,冷笑一聲,“何煜,你們之間用不著我來插手。前段時間在7-Mart晚宴上,你知道最後給遲滿救場的是誰嗎?”

何煜眼睛瞇起,“你對她做了什麽?”

孟疏棠錯愕,“她居然沒告訴你?也是,別的男人對她英雄救美,她怎麽敢告訴你?”

他沈下臉緩緩問:“什麽意思?”

孟疏棠調出手機相冊,“之前我還奇怪,Ciel為什麽突然出現。你猜猜,商臨序跟遲滿在紐約,是什麽關系?”

何煜死死盯著商臨序、Ciel和遲滿站在一起照片。

“刪掉。”他說,“不要讓我再重覆。”

/

飯廳這邊,何母輕聲細語地同遲滿說起何煜跟孟疏棠之間的事,並沒避諱之前兩家人要撮合的意思,同時也很鄭重地說,她最支持何煜的態度。

遲滿微笑應著。

她智齒又開始隱隱作痛,吃的並不多。

席間無酒,配的水晶葡萄自流汁,香甜微酸,每每快要見底,旁邊傭人就會主動添上。布菜也講究,葷素搭配,瞧不出個人喜好。遲滿註意到何母每樣菜進食都異常均衡,從不偏頗哪一個,一切都很有規矩。

規矩。對,這個家的一切都是井然有序、合乎規矩,規訓而得體的。從家裏裝修到擺件的布局風水、顏色搭配,甚至女主人的一舉一動,都完美無瑕。

但何煜的離席是一道極輕的裂縫。

遲滿聽到何母從小的夢想是想做記者,訝然,“怎麽……”

何母笑,半垂眼,“都是很久的事了。像上輩子的。”

遲滿問:“那您開心嗎?”

說出口的瞬間卻後悔了。她說了聲抱歉,失言了。

何母淡淡一笑,轉向窗外,目光一下變得很遠,過了好一會兒才轉回頭,“有小煜,很開心。”

遲滿想起在病房時,從病歷卡上看到她的名字,很好聽,叫沈知韻。但現在何煜喚她母親,護士與傭人稱她太太,自己與孟疏棠叫她伯母。

她一時不知說什麽好,只能默然微笑。

這時院落傳來動靜,傭人通報說先生回來了。

何父卻沒來待客室,徑直跟秘書去了書房,等秘書走後,何父派人把何煜叫進去。

遲滿原本打算離開,只能又等了等,她出去花園透氣。

隆冬的北方室外,刺骨的寒風,植物雕了葉子,只剩光禿禿的枝幹。唯有兩棵雪松慘綠,枝葉間掛著淺褐色鴨蛋形的球果。她觀摩了會兒,耳畔隱隱聽到爭執的聲音,擡頭一望,發現花園正挨著書房。

一些關於他工作和戀情的爭吵被寒風遞過來。

遲滿自嘲一笑,返回屋內。她之前擔心過見家長會逼著更進一步,但現在看實屬她想太多。

她堅持住酒店,何煜開車送她。轉過路口時,他說了聲抱歉,“晚宴的事我才知道,孟疏棠性子就是這樣,我保證以後不會了。”

遲滿笑了笑。

她大概猜到孟疏棠跟他說了什麽,也知道重點不在這。那天晚上出現了兩個孟疏棠計劃外的人。

果然何煜又追問,“聽說那晚雲華的周總也來了。”

她笑瞇瞇地點頭,“是啊。”

沒有再進一步解釋或補充的意思。

車內靜下來。

遲滿神色很冷。被懷疑和試探的滋味令人非常不舒服。她感覺透不過氣,將窗戶開了條縫,寒風呼嘯著灌進來,針尖般紮得她臉頰生疼。她卻覺得好受了些。

何煜笑容不減,“還好周總去了。我以為你會跟我說。”

她耐著性子說:“又不是什麽大事,況且我也沒吃虧。”

“所以你才去打網球?”

遲滿以為這件事已經過去了,卻沒想到還是被反覆提及。她嗯了聲懶得搭腔了。

何煜嘆一口氣,“滿滿,你真的沒什麽要跟我說的嗎?”

她想起在病房外聽到的對話,淡淡瞥他一眼,“那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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