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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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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傷口

紅色液體順著男人精心打理過的頭發亂流而下。周圍寂靜半秒,繼而倒抽冷氣。

陸思傑臉色瞬間轉紅,一拳揮過來:“遲滿你做什麽?!”

遲滿側身一避,同時扣住他手腕,將其胳膊向後一壓。周圍人動作尚未看清,他已經被按在椅背上了。

她眉頭輕揚,“散播謠言,惡意侮辱,潑你算輕的,還想再進去一次?”

保安姍姍來遲,看見這場面又拿不準該請哪位出去,在半步開外楞住。

遲滿散漫一掃,“有人要認領他嗎?”

沒人出聲。只能如同喪家犬般被拎出去。離開時還不忘氣急敗壞地辱罵,還是些陳詞濫調,說她大學不檢點,還耍手段獲得留學機會,現在只會靠男人上位,總之能往女人身上汙蔑的都被他潑了個遍。

遲滿轉身去洗手間清理身上酒漬。

陸思傑。算是她見過的男人裏最沒品的那類。最開始舔狗一樣追求她,噓寒問暖,等得知她來自山村,態度急轉直下,直接當不認識了,後來見她跟蘇姍山走得近,知道對方是本地白富美,又跑回來讓她幫忙追求。

好自信一男的。

徹底翻臉是大三的交換項目。他們專業只有一個交換名額,資料遞上去,論文和筆試通過的有五人,其中就有他倆。面試前一晚,陸思傑將她約到餐館,趁她去衛生間時往她飲料裏下藥。

陸思傑其人,自己腦子笨,就以為其他人腦子同他一樣,在面試前夜忽然約她吃飯,能有什麽好算盤?

她趁他接電話註意力轉移時,將兩人飲料調換了位置。

她沒害人之心,但也不介意他自討苦吃。

飯沒吃幾分鐘,陸思傑便神情渙散,昏沈欲睡。遲滿打電話報警,調監控,查原委,最後在陸思傑包裏找到藥瓶,化驗,主要成分是γ-羥基丁酸,俗稱聽話水,他手機裏還保留著購買記錄,在很早之前。

最後陸思傑被判走私毒品罪。遲滿也被批評教育,寫了千字檢討。

之後聽蘇姍山說,有陸思傑的狗友暗中在學校給她造謠,但她那會兒人已經在紐約,正被各種光怪陸離沖擊著,根本懶得搭理陸思傑那點破事。

後來項目結束回來,學校一直有關於她不太好的流言,好在沒影響到她畢業。

沒想到現在這垃圾又冒出來。

遲滿從洗手間回到宴廳,老遠就聽到餐桌前有人議論花滿山,大概是說這牌子名不見經傳卻還能上桌,大概率她真是某位大老板的“女朋友”。

話說的很難聽,遲滿不欲多言,拎了包準備走,孟疏棠終於姍姍來遲,滿臉歉然。

遲滿眼眸微垂,嘴角掛一絲淡淡笑意,因太冷淡,反顯出些許淩厲氣勢,她微微一笑,“我沒事。”

“沒事就好!”

孟疏棠將她拉到桌前,給眾人介紹她。但經過剛才陸思傑跟孟疏棠一番陰陽怪氣,周圍人瞧她的眼神都帶著輕蔑。

遲滿不欲搭腔,孟疏棠反倒更進一步,附在她耳邊,“本來以為何煜會跟你一起來,但忽然想起來,今天好像是他的家庭日……”她聲音更低了一低,像在跟閨蜜談論八卦,“聽說這次也是在給他相親呢。”

遲滿低下頭。

孟疏棠笑,“遲小姐,你可別介意。”

遲滿也跟著笑了下,她費了好一番功夫,才忍住為孟疏棠鼓掌的沖動。

真是良苦用心啊!先是精心挑選了答謝晚宴這樣私密高端、大佬雲集的場所,又煞費苦心找來陸思傑汙蔑她。

只可惜孟疏棠似乎對她有誤判。也許是因平安夜那天她表現的太過溫柔、安靜,以至於給人很好欺負的錯覺。

遲滿笑容熱切,“怎麽會介意?我以為只有孟小姐才能和他相親呢。”

孟疏棠表情不自在地僵了下,“別開玩笑了。”

她們挨得近,幾乎臉貼著臉,面上又都掛著笑,在別人看來是一副談笑風生的親密模樣,這時有人開始責怪孟疏棠不該讓花滿山這種名不見經傳的牌子跟他們擺在一桌,陸陸續續有幾人附和。

孟疏棠連聲道歉,“幫幫小姐妹嘛。”

風向被帶偏,話逐漸難聽。

遲滿一句都懶得回,拿了包轉身欲走,卻撞入一個香噴噴的懷抱。

來人順勢擁住她,做了個誇張的貼面禮。

“小滿?怎麽會在這遇見你?”Ciel帶點嗔怪地挽住她,“你來參加交流會怎麽沒跟我說?早知道就甩下公司那幫老古董,早些過來找你了。”

遲滿幾不可見地一楞,露出笑容,“Ciel,好久不見。”

周圍靜了一瞬,紛紛叫著周總,熱絡打招呼。

孟疏棠詫異:“臨意姐,你們認識?”

Ciel卻沒理她,微笑掃一眼周圍各個老板,“遲總是雲華的供貨商,我當然認識。”說完又轉頭對遲滿說,“上次你送的養生茶包不錯,董事會那幾個挑剔老頭很是喜歡,回頭雲華跟你定一批貨,可要備好。”

瞬間轉了風向。

“真的嗎?既然雲華的周總推薦了,我得試試。”

“遲總,我們也要……”

遲滿自然沒理,Ciel親自送她離開。

走出宴廳,她向Ciel道謝,“周總,今天謝謝你了。不過真的好巧。”

Ciel笑意很深:“是呢。”

遲滿狐疑,還未說話,盡頭電梯走出個男人。

穿剪裁利落的定制西裝,配暗紅領帶,搭黑曜石鑲鉆袖扣,頭發後攏,露出完整眉眼,更顯淩厲,氣勢逼人。

Ciel摁了摁眉心。下午他跑到雲華找她時,尚且只是正常的工作裝束,遠沒這麽誇張。

男人裹挾著一陣香風在她們面前停下。

“你怎麽親自來了?”Ciel將“親自”咬的很重。

商臨序神色正經:“助理說你喝多了,叫我來接你。”

Ciel簡直要氣笑了。她助理能使喚動他?況且這才幾點,別說酒了,晚飯還沒來得及吃一口!

睜眼說瞎話都不帶考慮下邏輯。

果然男人開屏就沒智商。Ciel幽幽嘆氣,幹脆不搭腔了。

遲滿垂眼,見他影子傾覆在她羊皮短靴上,後退半步,拉開距離。

“那麽周總,我先走了。”沒等回,直接離開了。

商臨序視線也跟著轉過去,似乎是要追,被Ciel一把攔住。

“不是說來接我嗎?”Ciel看熱鬧不嫌事大,又問,“不是說放下了嗎?”

他這才頓步,“那小子又跑過來跟你告狀了?”

Ciel聳聳肩:“是唄。”

確切說,是某天淩晨她剛散了酒局,就接到顧平半死不活的電話,叫她抽空去整頓整頓親弟,該男精力旺盛,這周已經連續三天喊他出去了,理由都很誘惑:吃飯喝酒。但等餵飽後,直接綁至各類運動場。

顧平最後在電話裏向Ciel哀嚎,按照這個強度,已經不是鍛煉的事了,她再不管管,很可能鬧出人命,最輕也是活人微死。

而Ciel對商臨序最近的發癲也有所察覺:神悅投資最近項目推進迅猛,兩個月完成了五個投資和收購,她還從神悅總裁辦得知,常常早上八點能準時收到商臨序決策好的定時郵件,一上班就開會。甚至某天商臨序還親自過問了雲華生產線的進展,針對現有的推進問題寫了解決方案,而後聯系資源,飛速解決。

所以今天下午商臨序來雲華,催她去參加7-Mark交流會,她驚詫,瞧見遲滿才明白原因。

Ciel囑咐:“追上人家了,要好好說話,聽到沒?”

商臨序冷哼:“誰要追她!”

大步離開。

Ciel笑著搖搖頭,也走了。

幾人陸續離開,孟疏棠才從廊柱轉出來,神色莫名地瞧著Ciel姐弟先後離開的背影。

愕然半晌,冷然一笑。

空氣濕度很大,風也陰冷,像是要下雨。

遲滿漫無目的地沿街走。胃液混合著酒精在身體裏翻滾,滾成一團火,躥得她心臟發脹。

她心裏有兩根刺,一根是今晚對花滿山的譏諷,另一根更隱秘些。

只是淩晨三點的上東區鮮有行人,只有一輛輛豪車迎來送往,不時警車拉著笛呼嘯而過。

她剛從一幢townhouse出來,本來是陪他參加聚會,都是圈子裏有名的二代或華人,大多帶著女伴,那會兒她跟商臨序也快兩個月了,朋友們都知道她,對她也客氣,但笑意從未發自內心,在商臨序不在場時,也很少有人跟她搭話。

無法融入。

他們聊的都是些圈內的八卦,遲滿聽得沒勁,中途去了趟洗手間,再回來時他們不知聊到什麽,笑聲一直從客廳傳到走廊。

是那種帶點輕浮,且張揚放肆的笑,沒幾秒又落下去,變為低低的交談。

商臨序不喜歡太鬧騰的音樂,他在的場子一般很安靜,靠近點,在客廳外都能聽見談話內容。

遲滿正要轉過屏風進去時,聽到裏面有人叫他,“Kairos,最近怎麽一直帶著這妞兒啊?不會認真了吧?”

她頓住。在她之前,陪他出席這種場合的人三天兩頭的換,這點她很清楚。但她已經跟他在一起兩個月了,久到讓她動了妄念,竟等在原地想聽他的回答。不知天高地厚。

“你說呢。”他聲音一如既往低沈,冷冽。

“玩玩可以,可別當真……”

她忽然不勝酒力,手扶在屏風上才勉力沒踉蹌,話還是鉆入耳朵。她松開按得發白的手指,靜默離開。

遲滿輕輕呼出一口氣。

沒想到時隔多年,這樣的情緒還能再感受一次。更沒想到在孟疏棠譏諷她跟何煜家境不可忽視的差異後,她先想到的竟然是數年前這樁事。

原來經過時間的沈澱,她對一段感情的無望一直在心底發酵,那也是她的恐懼,她的退縮,心底最隱秘的角落。

很不爽。

無處發洩。這時一輛SUV悄無聲息地停在她身側。

她頓步,視線掃過黑色車標。

車窗降下,駕駛位的男人很平靜地轉向她:“打球,去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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