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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鱷魚帶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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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鱷魚帶娃

次日早晨,遲滿起來時,阿奶已經去趕山了,商臨序則在一樓客廳跟秘書對工作,“合同我昨夜看了,有幾個問題連同其他資料,都發你郵箱了。”

等秘書離開,遲滿歪頭晃腦地滑到他面前,“商總這麽勤奮,熬夜工作啊?”

商臨序瞥她一眼。

山裏夜太靜。恰逢冬日,沒有鳥啼蟲鳴,且晴夜無風,格外寂靜,於是隔壁興奮女聲,在他耳邊裏響了大半夜。

“比不上遲小姐,電話打那麽久,嗓門還這麽亮。”

“沒關系。”

商臨序輕輕打斷她,低頭翻看晨間新聞。

遲滿哼了聲,去廚房給自己做了碗米線,吃飽喝足,準備去倉庫清點藥材,剛走到院裏,又折回來,“商總,既然您昨夜把工作都處理了,那今天一定很閑吧?”

商臨序從ipad屏幕擡頭,瞥向她。

遲滿眉眼彎彎:“帶娃吧。”

“……”

十分鐘後。

商臨序站在客廳,跟沙發上跟這個叫羅欣榮的小家夥大眼瞪小眼,對方明顯還殘留著上次見面對他的印象,大大的眼睛,盛著大大的戒備。

商臨序:“你爸呢?”

羅欣榮慢吞吞地答:“下山辦事了。”

“媽媽呢?”

“地裏幹活。”

“幼兒園呢?”

“村裏沒有。”

“……”

陷入僵局。

商臨序捏捏眉心,看到她買果凍送的透明小書包裏裝了幾根蠟筆,他找來幾張白紙:“畫畫吧。”

小姑娘安靜了,她在白紙上畫了三個手牽手的小人,商臨序開始以為畫的是他們一家三口,但性別不對,畫裏是兩男一女。

羅欣榮指著長頭發的那個,“這是小滿姐姐。”又指另外一個最高大的,“這是商叔叔。”

商臨序不樂意了:“你怎麽叫她姐姐,叫我叔叔?”

羅欣榮怔了兩秒:“我叫錯了嗎?”

商臨序:“叫錯了。”

小姑娘嚇得不敢說話了,商臨序又指著另一個小人,“這誰?”

她怯怯地說:“何煜哥哥。”

商臨序眼皮一跳,拿蠟筆在哪火柴人頭頂畫了個丸子頭,“這是遲花阿奶。”

羅欣榮咬著嘴唇,慢吞吞說:“阿奶沒這麽高……”

他沒理,又給小人畫了條花裙子,“以後要叫我哥哥,聽到沒?”

羅欣榮盯著他,小嘴張了又合,反覆幾次,只冒出半個“哥”的音,後面的一個半卡在喉嚨,嘗試了很久,始終沒喊出來。

最後急的一咧嘴:“嗚啊……叔叔我叫不出來!”

商臨序眉毛皺得比小姑娘的還緊:“我有這麽老嗎?”

羅欣榮撥浪鼓一樣搖著腦袋,“就……哥哥是哥哥,叔叔是叔叔。”

商臨序再次揉了揉眉心,“行,就叔叔。”

挨到中午,小姑娘肚子咕咕叫,但遲滿家是土竈,他不會用。而遲滿、遲花阿奶跟文琴都沒回來的意思,他只好帶她去羅瑜家的農家樂。

前兩天鎮裏領導就是在那請的他,幹凈衛生,味道也不錯。

太陽正好,農家樂門口長凳上放著一排簸箕,裏面曬著野生菌。羅欣榮從他身上跳下來,喊著要吃蘑菇。商臨序一瞥簸箕裏形態各異、即便被曬幹了色但仍色彩斑斕的菌子,微微蹙眉。

他指了個勉強認識的,“吃這個吧,茶樹菇炒肉?”

羅欣榮揮舞胳膊咯咯笑了,“叔叔笨!這是鹿茸菇。”她跑到另一邊,拎起一只瘦幹細長的菌子,“這才是茶樹菇!”

“……”商臨序沈默半秒,微笑拍手:“欣欣真厲害。”

羅欣榮自豪地仰起頭:“小滿姐姐沒教你嗎?等夏天叔叔可以讓小滿姐姐帶你去山裏采蘑菇呀。”

他稍來了興致,“她還會采蘑菇?”

“小滿可是我們落栗村采最會采蘑菇的小姑娘。”回答他的是從農家樂裏走出來的羅瑜,“之前我家飯館的蘑菇,都是她采的呢。”

羅瑜招呼他們進去,“小滿從小就跟著阿奶在山裏,采藥采蘑菇,暑假采菌子賣的錢,可不少呢。我阿媽每次都拿她跟我對比,可沒少害得我被罵。”

商臨序嘴角微微翹起,他想到什麽,“小滿的父母呢?”

羅瑜一楞,“商總您不知道?”

他腦海閃過一個可能性,斂了神慢慢問:“什麽?”

羅瑜嗨了聲,“小滿是孤兒呀,阿奶在後山撿的。”

陽光從窗戶探進來,把空氣照成一縷縷金線。羅欣榮吃飽了,小餐館的沙發上瞇瞪,商臨序則坐在窗前的扶手椅上沈默著。

午後難得的安靜,能回憶很多事。

他還記得見遲滿的第一眼,狡黠,難馴,大膽。在那個人懷裏也敢給他遞眼神,真是山裏來的野豹子,有豁出命一搏的勇氣。

其實關於她身世,有過端倪,比如偶爾撞到她望著別人一大家子發呆,或是言辭間只提到過阿奶,從沒說過其他親人。但他沒多留意,以為從小是奶奶養大的。甚至中秋那次,他隨口提過想家就給父母打個電話,她只歪頭笑笑,“父母啊……”

眼底有一閃而過的情緒。

現在才明白那表情是很淺的嘲弄。

商臨序垂下眸,輕輕吸了口氣。

稍晚點的時候,文琴把欣欣接了回去,他回到民宿二樓房間,開了一個線上會議,五點多結束後,他開車往遲滿家去。

冬季天黑的早,太陽已經往下沈了,徹底落下去只需一刻鐘。

轉過一道彎,他看到前方不遠處有兩個人影,男人高大威猛,女人大花襖隨意搭在消防摩托上,只穿著緊身高領羊毛衫,身材修長性感。

兩人正研究一個出拳姿勢,男人繞到遲滿背後,握住她的手,帶著她揮拳。他們身後停著幾輛橙色消防摩托,一只穿著消防犬制服的德牧蹲在中間。

商臨序不緊不慢地把車開過去,降下半扇車窗喊她,“蠻蠻,該回家了。”

遲滿動作一頓,又打了幾拳才回頭:“商總,下來練幾套?”

商臨序一掃鄭柏山,對方少說186,比他還誇張的大塊肌肉,體能一流,看剛才指導遲滿的那幾下,看樣子走的拳擊和格鬥的路子。

此刻對方堂堂正正盯著他,眼神犀利,他略一點頭,懶散收回視線。

“不了,阿奶喊我們回家吃飯。”

鄭柏山聽到這話,眼神微微一動,抿著唇不知在想什麽。

遲滿擦了把汗,拎過大花襖,跟鄭柏山打了個招呼,跳上後排,大大咧咧往後一靠,“今天怎麽開車了,是準備下山了?”

商臨序淡淡掃了眼後視鏡,不答反問:“三腳貓功夫跟他學的?”

遲滿冷嗤,“自然比不上商總您,從小名師教導,十幾年的童子功。”

他好心建議:“他走的拳擊的路子,你這個體重吃虧,我可以教你其他的。”

遲滿嘖了聲:“商總現在這樣好為人師?”

他不答了。

快到家時,車子卻拐進了家門口的小路,在碎石子山坡上癲了兩百米,停住。

再往前是懸崖。遲滿懶洋洋問:“幹嘛?看我不順眼準備殺人滅口了?”

商臨序沒理,下車,眺望遠方,像是看起了夕陽。

遲滿懶得跟他浪費時間,嘟囔著果然免費的車不能輕易坐,轉身往回走。

沒走幾步,人被他拎著大花襖後領拽回來。

“不是,你真打算毀屍滅跡啊?”

“你不是說落栗山的夕陽最好看嗎?”他輕聲道。

遲滿一怔,耐著性子陪他看了三十八秒。

遠山一層疊著一層,托紅彤彤的太陽,上半天空暈染成粉色,同遠山黛影相稱t。

其實她看夕陽最多的地方是老房子的廚房。

通常是放學後,坐在柴火竈前幫阿奶控著火苗,一面講學校的趣事,小木窗外的滿山夕陽只是她們閑談的背景。

從木窗望去,左下角先是一片墨綠的樹冠,偶爾有幾根竹葉被微風吹著晃入視線,畫就像活了。山巒在最遠處,像勾勒出的幾筆山水畫。

靜謐,悠遠。

此刻夕陽已經被山巒吞進一小塊,很深的橙紅色,越看越像只被人咬了一口的鹹鴨蛋。

遲滿白天沒怎麽吃東西,於是越看越餓,餓得眼珠子直冒精光。

“自個兒看吧。”

她給了商臨序一手肘,彎腰溜了,回去卻發現阿奶還沒做飯。她瞪了眼開車進院的那個,回過頭笑嘻嘻搭上小老太太的肩膀,“阿奶,今天飯我來燒。”

晚飯很快端上桌,三菜一湯,煙筍臘肉、小炒黃牛肉、擂椒皮蛋和一道肉片湯。

除了那道肉片湯,放眼望去紅彤彤一片,肉眼可辨的有幹辣椒鮮辣椒小米椒花椒和油辣子。

遲滿好心地給商臨序盛了一大碗米飯,“商老板,嘗嘗我的手藝。”

阿奶說:“小滿做飯很好吃的。”

在祖孫倆期待的目光中,商臨序挑了看上去最清淡的肉片湯。

剛吃一口,立馬嗆得咳了兩聲。這一大碗看上去清湯寡水,但加了致死量的泡椒。

遲滿嘖一聲,看來他當初在美國跟她養成的好習慣全丟了。還記得她有幾次心情好,親自做了中餐,只放一點點辣椒,他就嗆得滿臉通紅,後來多吃了幾回,稍微能適應些了。

可到底只有幾個月。

她出了會兒神,思緒回籠時,看到商臨序小半碗米飯已經下去了,每樣菜都嘗了,吃的面不改色。

其實眼底被辣的微微泛紅,額頭也冒出一層細汗。但面上仍是風輕雲淡。

遲滿挑眉:“這麽能吃辣了?”

他神色淡然:“還好。”

辣只是痛感。不代表忍不了,且他忍耐力向來很好。但若這頓不吃,遲滿報覆落空,怕是氣一晚上都消不了。

他扯了下嘴角,將菜夾到碗裏,盡量晾涼了再吃,沒了熱度的加持,辣度會減少很多。

這頓飯細嚼慢咽,吃的格外慢,身上還是洇出一層細汗。

吃完飯回房喝下半杯涼水,緩了半刻準備去沖澡,還沒走到浴室,被一個身影靈巧搶了先。

遲滿笑嘻嘻:“不好意思商老板,你可以去另外一間。”

她一指二樓盡頭。

商臨序抱胸抵在門框,視線籠著她,一雙黑眸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爍異樣興奮。

“不用,等你洗過我再洗。”

遲滿罵了句變態,嘭地關上門。

商臨序揉著鼻子,笑了下。

沒過一會兒,他在房間聽到旁邊浴室開門的動靜,隨即見她只穿了件單薄的睡衣急匆匆地下樓,頭發還濕著。

商臨序轉身拿了件外套,等追上時,她已經跨上了院裏的小摩托。

“開車去,別著涼了。”

他利落地將外套給她披上,同時打開車門,攔腰把人抱進車裏,隨後跨進駕駛位,一面倒車,“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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