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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怕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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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怕什麽

商臨序讓秘書把手機還給羅安平。

他此刻形象算不上好,站在混著石子的土路上,皮鞋四周沾滿泥,挺括的西褲小腿處被撕了個三寸長的口子,肇事鵝雄赳赳地t站在一個三四歲的小丫頭旁邊,小丫頭左腕一只粉色手表,右手一條赤紅手鏈,腳踩積木,眼含淚花,見他在看自己,哇一聲又哭了。

羅安平狠狠拍了羅欣榮腦袋一下,叫她閉嘴,“你個賠錢貨!”

剛才遲滿中氣十足的喊話透過他嚴重漏音的手機傳出來,周圍幾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但面前這位的反應很怪異,非但沒惱,還極輕地笑了下。

隨後那頭落栗村霸王花的反應更是詭異:像是被西褲襤褸的這位嚇得半死,罕見的沒了音。

連遲滿都惹不得的人物!

好在面前這位被遲滿罵過後,心情似乎好轉,看上去沒那麽駭人了。

羅安平剛松口氣,下一秒又見他擡步往前,羅安平立刻沖上去抱住大鵝。擔心再給人咬了,大鵝直接落得個鐵鍋燉的下場。

商臨序沒理他,蹲下將地上散落的積木撿起擦凈,遞到粉雕玉琢的小女娃面前。

羅欣榮哭聲停了,杏仁眼眨巴眨巴,眨掉最後幾滴淚珠子,卻沒敢接。

“別怕。”商臨序一指她右腕手鏈,溫聲問,“叔叔只是想問你,這個是誰給的?”

羅欣榮把手往身後一縮。

他失笑,“我不搶你的。”

羅欣榮依舊不說話,只拿一雙大眼睛瞪著他,急的羅安平在旁邊催促。

商臨序擡手示意他安靜些。

剛才他的車進村時,這小姑娘正沖到路中間去撿滾落的積木,險些被車子撞到。他讓秘書去撿了積木,又將小姑娘送到院門口,準備走時,視線被她手腕的寶石晃了下。

他下車詢問,小姑娘卻嚇得轉身就跑,家養的大鵝看見生人,撲上來就咬。

之後一場鬧劇。

等了好一會兒,羅欣榮才嫩聲嫩氣地開腔:“我在垃圾堆撿的。”

商臨序眼皮微顫,沒說話。

說著就要去摘手鏈。

“不是我的。”商臨序一瞥院中破敗的夯土小屋,“好好收著,別亂扔。”

旁邊秘書攔住:“遲小姐會賠。”

羅安摸摸腦袋,“不,不是……”

商臨序走到路邊,正要上車,一陣聒噪的馬達轟鳴從遠處傳來,擡頭,見彎路盡頭駛來一輛小摩的,上面一抹冬日最靚麗的紅,等離近了,能看清紅緞子上面大朵的綠葉簇擁著粉枝牡丹。

他很久沒見過這麽樸實的配色了。

偏偏來人鼻梁上架一副貓眼墨鏡。

看的他腦袋疼。

很快這一道花團錦簇停在他車前,“商總,進村就欺負小孩,不合適吧?”

商臨序沒說話。這會兒離近了,更覺得這衣服配色有點吵。

遲滿摘了墨鏡跳下摩托,攤著手轉了一圈:“怎麽樣,好看吧?”

商臨序沒立即搭腔,很愛惜眼睛地將目光上移,避開礙眼的,去看能令他賞心悅目的。

光明頂的高馬尾,更顯得頭骨優越,一張素面朝天臉,眼很大,在陽光下露出深琥珀色的瞳孔,兩頰和鼻尖泛著粉色,唇角微勾,臉頰旋渦若隱若現。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醜。”

遲滿沒所謂地笑了笑,視線在他小腿處一掃,“謔”了聲,“商總什麽時候開始走乞丐風了?挺時尚啊。”說著還嬉皮笑臉地湊過來,“不冷嗎?”

商臨序沒理她:“手鏈呢?”

她擺擺手,實話實說:“丟了。”

商臨序皺了下眉。

遲滿聳聳肩:“您不是叫我隨意處置,不喜歡就扔了嗎?”說到這,她笑容一斂,換了副質問的聲色:“你來這做什麽?”

“欣賞風景、考察投資,追債抓人……能做的事有很多,”他頓了下,掀眼一望,“但你確定要在這說?”

遲滿楞了下,也跟著他的目光望去,四周不知什麽時候圍滿了看熱鬧的落栗群眾,有好事的還沖她擠眉弄眼。

扶額一嘆。“跟我來!”

她跨上小摩托,在前頭引著黑色越野往村裏去。

前面是壯闊蒼翠落栗山巒,太陽散開晨霧,在綠茸茸的樹林上灑下一層金光。

她這幾天過得開心爛漫,如魚入大海、鳥歸山林。海市發生的一切都忘得幹幹凈凈,眼裏只有青山紅土,慈祥的阿奶和漂亮溫柔的男人。

在這幾乎與世隔絕,甚至時常還停水停電的地方,海市和商臨序遙遠的像在另一個平行時空。但此時此刻,另一個時空的人突然穿越界限追到她面前,她不可避免地產生了一點混亂。

她扭頭看一眼跟在身後的黑車。

車裏的人是他沒錯。

鱷魚怎麽會離開沼澤,跑到深山老林?

更可怕了。

她打算把商臨序引到村子東邊的觀景臺,決不能讓他跑去家裏,跟另一個男人碰上面。只要拖到中午,何煜就會下山。

只要拖到中午!

遲滿已經在心裏想好該如何談天說地,拖延時間,終於行至岔路口,她揮手示意身後的車輛跟著往左拐,但越野卻頭也不回地順著主路繼續往前去了。

後排窗戶緩緩落下,男人冷眼睨著她:“你知道我要去哪?”

話音剛落,車子猛然加速,一路開進村子最高處。

果然越野最後停在她家院門口。

商臨序下車,在原地打量這棟氣派的兩層小樓。

白墻青瓦,二樓木質檐廊,大約三四間屋子,最右側搭一個斜頂陽光房。一樓廳堂正對院門,因是冬天,大門半掩,陽光照進去的地方坐一個深皮膚老太,仰頭瞇眼曬太陽,老太太身後的陰影處立了個人,正彎腰在幫她拾掇頭發。

商臨序視線跟那個男人對上。

其實隔了個院子,幾十米的距離,看不清對方的目光所向。

但視線在院中交匯。

有那麽一刻微妙靜謐,顯然彼此都不大爽利。

他眼睛瞇了下。

遲滿騎著摩托攔在商臨序面前,聲音發沈:“你來我家做什麽?”

“你怕什麽?”

商臨序說著,擡腿往院裏走。阿青鉆出來汪嗡汪嗡地叫了兩聲,遲花阿奶聽到動靜,高聲問:“阿青,誰來啦?”

遲滿正要答,忽然看到正給阿奶染發的何煜。

她忽然頭好疼。

何煜瞧見她,摘掉手套,擦了手,走過來替她理了理風吹亂的頭發,“反正夜裏的航班,晚些走也來得及。”

說完才轉向商臨序:“商總是來找滿滿的?”

商臨序置若罔聞,提著禮品走到堂屋門口,很禮貌叫了聲阿奶,“常聽遲滿提起您,這次來落栗山辦事,正好來探望下。”

遲花女士仰著腦袋對他點點頭,“哦,哦,你好。”

她招手示意他進來,又看到遲滿有點不悅的表情,笑了,“你這男娃娃有趣,跟小煜不對付,跟我家小滿也不對付。”

商臨序面不改色的把禮物放到桌上,“何煜這人我不喜歡,但遲滿,確實欠了我點東西。”

遲花依舊笑呵呵的:“看來小滿是欠了你很重要的東西,要討到家裏來。”

“的確重要,”他微微俯身,“但今天只是來看看阿奶。”

遲滿嗤笑一聲,冷下臉:“那現在看到了,可以走了吧?”

商臨序微微一笑,撤回目光,“我會在這裏待幾天,阿奶,改天再來看您。”

說完離開。

“商總,”何煜叫住他,“我送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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