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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落栗落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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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落栗落栗

一大清早,遲滿就被肉臊子的香氣勾到廚房。

阿奶做臊子粉講究,用山裏剛宰的黑豬剁成肉沫,三肥七瘦,加香菇姜蒜寬油煸熟,最後配上獨門秘制的辣醬爆炒,能香遍整個山頭。

“阿奶阿奶今天吃臊子粉呀!”

“爛了也好吃!”

她下巴抵在阿奶肩頭蹭。

遲滿從小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找阿奶,青春期有幾年害臊,只口頭打個招呼,成年後反而解放了天性,惡習卷土重來,變t本加厲。她仔細檢查了阿奶黑紅的臉頰和布滿斑紋的手,笑著誇讚阿奶狀態不錯,叫她繼續保持。

山裏濕冷,遲花年紀大了,一入冬就容易生凍瘡,臉紫紅一片,又腫又硬。這幾年遲滿試了不少法子,狀況才好些。

說到這又頓住,改了主意,“算了,琴姨的我一會兒去送。她家這幾天都還好吧?”

“好著呢。”阿奶坐到竈膛前撥弄柴火,叫她少買點東西,省點錢。

山裏冬天萬物不生,菜價貴了幾倍,水果更是貧瘠,能運進來的,除了蘋果就是梨,遲滿冬天從山下帶東西,恨不得按噸計算,大多是些米面糧油,瓜果鮮肉。看著多,但給村裏一分,就不剩多少了。

遲滿說著知道啦知道啦,一面從櫥櫃拿出三只碗。

阿奶奇怪:“還有誰來,小煜?”

“是呀。”

阿奶看她一眼,想起昨夜遲滿破天荒的邀他留宿,灰褐眼珠一轉,“你倆在一起了?”

她一頓,還是點了頭:“是呀。”

“什麽嫁啊娶的,”她笑瞇瞇截斷,“我可是打算招贅的。”

話音未落,何煜就被阿青帶著進了廚房,他是從民宿過來的,照例拎了一兜子水果做見面禮。阿奶說他禮性大,昨夜送遲滿回來時,他就已經送過禮物了。

何煜笑了笑。

阿奶招呼他去客廳坐,又樂呵呵地添了兩個菜,吃飯時倒沒說什麽,可眼神卻在他倆中間轉啊轉,轉啊轉,最後轉的遲滿都有些撐不住了,三兩口把粉嗦完,拿了東西就拉著何煜往文琴家去了。

他們騎一輛小摩托招搖過村,一路不斷有人沖他們擠眉弄眼。

村裏是向來樂意八卦他們關系的,也從不避諱,每回見著總要打趣幾句,問問進度,催催發展。但這回遲滿沒像從前一樣急著澄清,反倒開起更大的玩笑:“那感情好,改天來吃喜酒啊。”

就這樣打趣著來到文琴家外。

泥土夯築的舊屋,院裏菜地長著凍霜的大白菜和蘿蔔,有個三四歲、粉雕玉琢的小丫頭領著只大鵝在其間巡視。

小丫頭率先看到他倆,興奮地叫了兩聲,小跑著奔過去。

正在檐下眼臘肉的文琴見狀,忙擦了手問他們吃了嗎,起身就要往廚房走。

“吃啦吃啦!”

遲滿把她攔住,跟何煜一起把帶來的東西送進屋,幾箱水果,一箱牛奶,還有給羅欣榮買的一塊兒童電話手表。

文琴絞著衣擺不肯收,但推脫幾番,挨不住遲滿堅持,還是收了。何煜在旁邊教用電話手表,遲滿則跟文琴聊起家常,見她上下沒異常,稍放了心。

“羅七叔在倉庫吧?我去看看。”

文琴老公叫羅安平,排行第七,是村裏赤貧戶,後來他們家跟著遲滿種了幾畝藥材,但舍不得出倉庫的儲存費,遲滿就讓他去守倉庫,抵了租金。

遲滿把摩托車放在院外,跟何煜一起往庫房走。

何煜感慨:“琴姨看著很年輕。”

遲滿瞇起眼:“比我就大個七八歲,隔壁山嫁過來的,人又勤快……”只是生了個女娃。

她揭過這話題。

太陽升到高空。

路盡頭隱隱傳來整齊劃一的腳步聲。一隊穿背心,面容尚稚嫩的小夥正穿著背心,喊著口號跑山。

是落栗村的消防隊。

帶頭的那個叫鄭柏山,警校特招,考入消防局,在山城幹了兩年後,被任命到落栗村建消防站。他人高馬大,一身腱子肉格外顯眼,等跑近了,能看清濃眉大眼,棱角分明,樣貌格外出眾。但遲滿目光只在他胸肌腹肌肱二頭肌來回掃射,嘖一聲,幾天不見,鄭柏山這家夥肌肉更結實了。

眼饞。

她恨不得脫了大花襖加入晨練隊伍,正看得起勁時,視線被一道清瘦身影擋住。

“這裏有頭發。”

何煜側過身,細致地幫她整理脖頸碎發。

鄭柏山原本帶著大隊已經跑過去了,看到這一幕,又折返回來:“恭喜啊!”

遲滿:??

“群裏。”他提醒。

村裏流言傳的快,八卦群熱鬧了一早上她跟何煜好事將近,還真有人把她說的請大夥吃喜酒當真。

遲滿挽起何煜胳臂,沒辟謠的意思:“行了,你把心放進肚裏吧。”

鄭柏山如釋重負地拍了拍何煜肩膀,走了。

遲滿哭笑不得:“他跟我有娃娃親來著。”

可惜從小不對付,鄭柏山喜歡的是性格溫柔、留一頭黑長直的清純初戀臉,最怕的是遲滿這種刁蠻妖艷的,但至今未遇到過理想型。眼看馬上26了,家裏給他相親,連著三個都沒挑中後,差點把他跟遲滿娃娃親的事重新撿起來。

要不是有何煜這個緋聞男友,估計鄭叔早跑到她家提親了。

何煜含笑:“我知道。”

“誒?”

何煜停步,握住了她的手,“謝謝你,滿滿。”

她山下有飲片廠和花滿山,山上有倉庫的事處理,不是那種有閑情散步的人。今天拉著他四處溜達,顯然是在昭告他們關系。

遲滿笑了一笑,收斂神色:“早上我跟阿奶在廚房說的話你聽到了吧?”

何煜點頭。

“我是認真的。”

她是真的打算在落栗山一輩子。

山裏人向往外面,她也不例外。

她走出大山,走到山城,走到海市,最後心大了,想出國看看。可阿奶拉扯著她讀到大學已是奇跡,出國的錢不可能有。但大三那年,學校和美國一所大學合作了幾個交換項目,其中有國際新聞專業的,遲滿咬牙搏了一把,成功了。

都說出國鍍金,說不定回來就能改變人生。

的確不錯。她一個山裏的野丫頭,見識到這個世界最上流的階層,眼花繚亂,一天天跟在天上飄似的。

回到海市心也定不下來,等一頭紮進落栗山,才踏實。

她那會兒就知道,自己是屬於落栗山的。

何煜想的卻是另一方面:“我知道,畢竟阿奶還在這。”

她們祖孫煢煢,相依為命。遲花阿奶適應不了城市生活,遲滿也不可能丟下阿奶跟他進城。

他微笑著:“等這學期結束我就不在S大了。我申請了一個在山城的研究所,如果順利,未來三五年來,都會在這邊。”

遲滿驚訝地頓住腳步,她眨眨眼,覺得這算暫時解決了問題。

至於之後的事,誰料的準?

/

傍晚羅頌忽然跑來跟她對飲片廠的籌備進度。

其實昨天進山前她去廠裏看過,一切順利,何煜推薦的技術顧問和招攬的專業人員已經就位,只差設備入庫就可以遞交資料,去申請藥品生產許可證了。

可說完正事羅頌卻賴著不走了,非要留下來吃飯,席間一直旁敲側擊兩人戀愛進展,得知在海市就在一起時,羅頌驚叫:“都五天了?!你在海市怎麽不告訴我啊。”

遲滿拍了拍他,“沒事,吃席沒錯過就行。”

這頓飯羅頌喝得開心,豪飲半杯阿奶釀的玉米酒,徹底不省人事了。

遲滿打電話叫他表弟羅瑜來接他。臨走前,羅瑜二十出頭的年紀笑出中年男人的猥瑣:“嘿,何博士,今晚還回民宿嗎?”

何煜溫和笑著:“回的,還請給我留門。”

羅瑜嘟囔了句沒勁,在遲滿一腳踹過去前,扶著羅頌走了。

之後阿奶也睡了,只剩阿青一只單身狗,趴在旁邊陪他們。

他們在檐下看星星,夜裏格外冷,遲滿吃飯時脫了大棉襖,風一吹,瑟了兩下。何煜將她摟進懷裏。

她貼在何煜胸膛,有三四分醉,心也蕩漾著,“你明天就走了,今晚真不留下?”

何煜低頭親她鬢發,“想我留下?”

遲滿沒答,隔著薄薄的羊絨衫摸到結實的胸肌,往下游走,在他腹肌上捏了兩把,結實的。

她咦了聲,這男人瞧著瘦,但該有的一塊不少,越發想看看衣服下的模樣。於是借著酒勁開始胡鬧,這揉揉,那捏捏,何煜很好脾氣地由她鬧,被摸急了就低頭親上幾口,兩人都掌握著度,沒在樓下惹出大動靜。

親昵一番後,何煜拇指摩挲著她略有腫脹的唇,“送你回房間?”

語調很平,似乎沒叫她答的意思。

遲滿正思索著,下一瞬已經被抱起,往樓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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