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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黑夜孤寂 白晝如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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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黑夜孤寂 白晝如焚

趁著陸績回京先去述職, 陸汀忙不疊地把摘星送回酒館,六娘聽見動靜到院子裏看見陸汀,驚道:“小柒!你總算是回來了, 你當時怎麽能一聲不吭就跟著行之走啊,還一走就是好幾個月, 戰場上多危險你不知道嗎?你快過來我看看有沒有受傷……唉?小柒你幹什麽去啊!”

陸汀栓好馬扭頭直接跑走,邊跑邊對著身後的六娘大喊:“六娘我家裏還有事我就先走啦!”

六娘目瞪口呆看著她轉瞬間消失在院門外大道, 原地佇立良久才緩緩吐出一個字:

“啊?”

五叔這時也從後廚出來,走到門口呆呆站著的六娘身邊,問她:“回來了?”

五叔左右看看,又問:“人呢?”

六娘憤憤指向摘星:“回來把馬留下人就跑啦!還說是家裏有事,什麽事能這麽急?”

這時群英剛好騎著她那匹白馬悠閑地晃進院子裏, 看向門口奇道:“兩個人一起迎接,我回來還有這種待遇?從前怎麽不知道。”

五叔聽完她的話無奈搖搖頭, 轉身就回酒館裏面了。

群英挑眉, 翻身下馬後準備去拴馬,忽然看到摘星, 向六娘道:“那家夥居然先我一步啊,怎麽沒跟你們一起出來?”

六娘:“小柒只把摘星留下, 人已經走了。她說家裏有急事,群英你是一路跟著他們回來的,你知道什麽事嗎?”

群英順手從院子圍欄邊探進來的樹枝上摘下一片嫩綠新葉叼在嘴裏, 看向京城方向:“我哪知道?總是神神秘秘的。”

她上前一勾六娘脖頸,帶著六娘往酒館裏走,隨意道:“這都是小事,趕緊先來兩壺酒吧!我可是想一路這檔子事了,你自己說的保護好那家夥往後醉紅霞隨我喝, 我如今可是超額完成任務,你不能食言。”

六娘輕笑道:“怎麽可能食言,做好事這就給你上好酒來。”

她們二人說笑著路過櫃臺,小肆狀似無意擡頭,目光在她們身上短暫停留後問道:“程柒沒回來嗎?”

群英聞言直接止步,往櫃臺一靠朝著他探頭道:“想人家回來就直說,小小年紀裝深沈。”

小肆皺眉,頭一偏硬聲道:“胡言亂語,誰想她了!”

*

陸汀眼下心中根本容不下其他任何事,她飛速沖回府上,匆匆收拾一番、換了一身衣服就推開屋門跑出去。剛跑到府門前,府門卻先她一步被仆從緩緩打開。

陸汀止步,看向門外朝她走來那人。

陸績走到她身前時朝她眨眨眼,面上表情沒有波瀾,只是看著陸汀,似乎在等她動作。

久別重逢該怎麽演來著?

“你瘦了好多。”

未經太多思考,陸汀下意識脫口而出這樣一句話。陸績聽完輕笑一聲,隨後主動上前摟住陸汀,把腦袋輕輕擱在她右肩上。

他說:“夫人也是。”

陸汀一懵,但還是裝作什麽都不知道,一邊伸手摸他放在自己肩上的腦袋一邊問:“你怎麽樣,戰事如何?”

“戰況起初並不明朗,但好在還是勝了。”陸績說這話時突然伸手抓住陸汀摸他腦袋那只胳膊,起身目光一斜,看向她手腕那一圈白布,轉而問道:“手怎麽了?”

陸汀也隨他目光看去,答道:“隨商隊遠行,路上不小心傷到的,並無大礙。”

陸績聞言沒說什麽。陸汀忽然伸出另一只手撫上他臉側,她又問一遍:“你怎麽樣?”

陸績收回目光,松開陸汀胳膊,把手覆在陸汀微涼的手背上,深吸一口氣後笑道:“都是老樣子,沒什麽大事。一定是承了夫人的福氣。”

陸汀看他清淺笑著,眼角止不住泛酸得厲害。她知道從來都無關乎什麽福氣,是陸績自己一次次把自己從鬼門關拉回來的。

他那些日子到底怎麽樣,沒人比陸汀更清楚。一想到那些駭人的血和陸績恍惚中睜開的無神雙眼,陸汀匆忙趕在控制不住表情之前一勾手,再度把陸績拉進自己懷裏。她用力咬咬牙,隨後裝作輕松道:“這樣啊,那就好。”

感受著懷中溫度,陸汀合上雙眼,眼淚悄無聲息滑下:“歡迎回家。”



其實那道傷口在回程路上就好得差不多,現在回來近半個多月終於等到它徹底愈合。陸汀解開繃帶,裏面只剩一道色澤淺淡的疤痕,在手背與手腕的銜接處,不湊近些根本看不分明。

陸汀不由得再次感嘆孫醫生技術高超,當時那樣的一道疤直到現在居然只留下這麽輕淺的一條痕跡。

但最讓她百思不得其解的還是陸績的反應。

她取下繃帶的第一天,夜裏同陸績坐在後院涼亭內喝茶。近來天氣溫和,陸績這一戰結束難得有幾日清閑,陸汀小心翼翼和他聊這次戰場上的事,生怕自己說出什麽不該說的話。

陸汀垂眸聽陸績講那些她曾親眼目睹過的場景,陸績大多時候只會用三言兩語概括,但陸汀深深知道事實遠不止於此。她思緒被帶回戰場,回憶起那些現在想來宛如夢中的畫面。

“夫人為什麽傷心?”

陸績的聲音突兀響起,正在放空的陸汀雙眼一瞬間瞪大,她有些難以置信地看向陸績:“你怎麽知道我傷心。”

陸績眼中閃過一抹疑惑:“我自己的夫人心緒如何,我自然能看得出來。”

陸汀被他說得啞口無言。陸績看她並不打算回應自己,便又問了一遍:“所以呢,為何傷心?”

陸汀收緊雙手,趴在桌上把半邊臉埋進臂彎裏,聲音有些悶悶的:“因為我想到這世上許多事都像是命中註定一般,任你怎麽努力都改變不了那個既定的結局。”

“你想改變什麽結局?”陸績適時接話。

你的結局。

陸汀這樣想著,但她卻沒有說出口。

陸汀垂眸:“好人沒好報,我想改變這個結局。”

陸績似乎是輕笑了一下:“夫人好大的志向。”

陸汀正想接話,又聽陸績繼續道:“也是很厲害的志向。”

陸汀沈默片刻,忽然對他道:“陸績,你有沒有想過,我們的一生其實都是被安排好的?”

陸績不知為何聞言一怔,陸汀本是無意之問,但陸績想過很久才答:“我不知。”

陸汀覺得陸績這回答有些奇怪,但一時又說不清奇怪在哪。

“那你可曾想過一個世界,”陸汀說到這裏頓了頓,確認自己沒有被封閉聲音才繼續,“沒有戰爭,而且還人人平等?”

“誰沒有想過呢?”陸績苦笑一聲,“可那太好了,我不敢多想。”

陸績看向遠方:“我是大貞的將軍,我的心思只能放在邊關的戰亂上。”

但這些都是假的。陸汀有些難過地想。

這些都只是作者筆下的設定,作者只要寫一句大貞統一邊境、國家繁榮富強就可以改變這裏的一切。陸汀承認自己和陸績說這些有私心,但眼下聽完陸績的話,她一時不知該做何解。

如果和陸汀這個“陸夫人”對比,陸績的出場次數已經算比較多的了,好歹是原文女主半個青梅竹馬。

可與主角相比依舊太過渺小,甚至說白了他們都只是那些位高權重、天賦異稟的天之驕子們互相爭權奪利過程中用廢的一個個棋子。

曾經她在讀原文的時候,只知道登峰造極是第一要務,成功之後什麽都好說。可現在身邊的每個人都在身體力行地告訴她:登峰造極是少數,大多人只是各司其職,行力所能及之事已是不易。

無論是現在的陸績,還是之前的程開和荀衍,陸汀每多了解一些他們內心所想,只會多一點感傷。

從前為什麽看不到呢?

陸汀很快有些自嘲地想到答案,是啊,一群微不起眼的配角,誰會在意他們做什麽事,又是為了什麽?

書中那春秋變換,時移世易,不止主角,這些人也是一點點親身體驗過的。在這過程中他們有怎樣的成長,做事時有怎樣的思慮,有誰會去在意嗎?

陸汀忽而覺得好笑:原來無論是現實還是書中,都不會改變的,是那蕓蕓眾生相啊。

思來想去許久,陸汀沒有說話,陸績就靜靜坐在桌邊看她。眼下她輕笑一聲回神,正欲伸手去取桌上茶杯,衣袖順勢滑落露出一截手腕。

陸績餘光一瞥,毫無征兆猛地握住她將要收回的胳膊。

陸汀下意識掙了下居然沒掙動,陸績這是頭一次對她用這麽大力。

她面帶疑惑看向陸績,見對方正在全神貫註盯著她手背上那道疤痕看。陸汀不懂,他不是一回來就知道自己受傷嗎?現在為什麽卻又盯著看個沒完?

她還尚未想明白其中關竅,忽然被手腕上傳來的溫熱觸感驚得一怔。

陸績的唇只是輕輕一碰就很快離開,宛如蜻蜓點水,但陸汀心中久久留下散不盡的漣漪。

這算是一個吻嗎?

陸汀驚疑未定,與陸績擡起的雙眼無聲對視。陸績眼中是前所未有的認真,似乎還飽含著一些別的情緒,陸汀一時看不分明。

“夫人。”

陸績忽然叫她,隨後把額頭貼在陸汀手背,微微側過臉來,陸汀只能看到他小半張側臉的輪廓。

“夫人。”

陸績又喚她一聲,隨後從原地起身,走到陸汀面前單膝跪下,朝她貼近後雙手環上她的腰肢,將腦袋埋進陸汀懷裏,不再言語。

陸汀擡起頭看向夜空中明亮圓月,任由陸績緊摟著她不放。

她順勢用手指一下下輕輕梳理陸績長發,不知所以長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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