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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016:梅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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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近新年,宮中日漸透出喜慶的氣氛。大雪已落了好幾日,寒意越發的濃。在通明殿日夜誦經祈福的僧人也越來越多,祈福聲音似乎傳到皇宮各處。

到了臘月二十五,朱宜修將年賞分發出去。免了各宮請安,躲在宮裏裝死。

朱宜修難產後身子虛弱受不得冷,因為又喜歡賞雪,玄淩在一扇窗前安裝了‘頗黎’,這種透明琉璃從來都是做杯子的,這方法倒是也巧,即省蠟燭,還不受風。

剪秋抱著幾只剛折下的梅花跑進來,凍的鼻子通紅,繪春脫下她的披風,將雪撣下:“都這麽大了,還毛毛躁躁的。”“姐姐快看,這梅花開的真好。”

“白梅雖好,沒有紅梅喜慶。”“紅梅只有倚梅園開得最好,待會我去采摘。”

朱宜修放下手中游記:“賞梅什麽時候都可以,不急一時,喝口姜茶歇歇吧。”“奴婢謝娘娘賞。”

大年三十,後宮依例參加皇上皇後一同主持的內廷家宴,除了染病的甄嬛與身子實在不方便的安陵容,全都參加了。

久不見玄淩的嬪妃,打扮的越發花枝招展,慕容世蘭更是嬌艷的如同,春日裏含苞待放的芍藥花,只等惜花人的采摘。

玄淩知道後宮的女人都在等她,可他有很多事要處理,太子處理國事已經上手,但畢竟年紀輕,很多事還要玄淩出馬。

宮宴結束,帝後二人默契的前往倚梅園,哪裏的梅花是玄淩與宜修一同栽種。

還記得封後大典前幾日,兩人相互依偎在亭下,喝酒賞雪。只有那片刻,玄淩放下做皇帝的千斤重擔,朱宜修也不端著皇後架子。

之後每年大年三十,宮宴結束,兩人就會前往倚梅園。

李長遠遠跟在身後,偶有巡夜的羽林侍衛和內監走過,向玄淩行禮。

離園子尚遠,一陣清香,聞起來格外舒心。還記得栽種的時候都是顆顆小樹苗,如今寒梅傲雪,仿若仙境。

梅園的賞雪庭早被打掃幹凈,溫暖的香爐,只點燃無味的炭火,免得雜了這滿園梅香。

玄淩將暖好的果酒斟滿,遞給朱宜修:“今年的雪下的比往年要長。”“好在天不是最冷,不然這宮裏銀碳,可要廢死了。”

玄淩有心不滿的捏了一下朱宜修的鼻子:“好好賞雪,怎麽這般煞風景。”“蓉兒知錯。”

說著知錯,那表情卻一點不以為意。

飲下水果酒,渾身溫暖,朱宜修略有醉意,頭輕輕抵在柱子上:“困了?”“年紀大了,熬不了夜了。”

庭院並沒有點燈,月光下,那張秀麗的小臉隱約可見。皇後端正的容色在月的光影下,有種妖異的嫵媚。

她比玄淩還要大上兩歲,可除了白發外,哪裏看得出是個深宮老婦。

“朕給你尋的何首烏可用了?”“臣妾的樣貌多年不變,本就夠引人非議了,若是頭發再如少女那般,可不是真要被燒死了。”

朱宜修平日滋補湯藥能趕上吃飯了,怕的就是老樹枯柴被玄淩厭棄。

這幅面孔,加上皇帝的偏寵,沒少被嘀咕為狐媚妖術,她若是連頭發都好好保養,那不真成不老妖姬了嗎?

皇帝不防一笑,伸手想摸摸她的頭發,卻只摸到冰涼華麗的珠翠:“你要真是妖怪就好了,帶朕也修煉修煉。咱們去占山為王,等唐僧自投羅網。”

“萬一孫悟空一起來了怎麽辦?”“那就抓緊,不蒸不煮,直接生吃,吃完咱們就跑。”

朱宜修宮宴吃了不少東西,給他逗弄的差點吐出來。

兩個老人家正嬉鬧著,遠處幽幽傳來一陣火光。

身著翠紋織錦的羽緞鬥篷,一盞小小的羊角風燈,微光下,襯的來者的小臉越發美麗。

這皇宮誰不知道,每大年三十,帝後都會來到倚梅園。李長他們就守在園外,想來甄嬛是從偏門偷偷溜進來的,還真是用心良苦。

“整個後宮只有玉答應還未侍寢,想來是急了。”

朱宜修要不是早前見過甄嬛,差點以為是朱柔則。

朱柔則已經在三皇子汝南王玄濟,造反時送出宮了,這個甄嬛,還真是長得一模一樣:“你說,到底是臣妾像妖怪,還是她呢?”“不管是什麽,見到朕都得現原形。”

只見甄嬛將一張紅紙掛在未開的梅花上,想來是她的小像。

跪在滿地冰雪上,一片紅梅中,襯的越發冰清玉潔:“甄嬛一願父母安康,兄妹平安。二願,能在宮中平安一世,了此殘生。”

甄嬛突然神色黯然:“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

接著面容憔悴,燈光襯出那水芙蓉的小臉,越發楚楚動人,長嘆一聲道:“三願。逆風如解意,容易莫摧殘。”

接著重覆又念一遍:“逆風如解意,容易莫摧殘。”

安靜片刻,沒有人回應,繼續念到:“ 香中別有韻,清極不知寒。逆風如解意,容易莫摧殘。”

最後硬是念完了整首:“數萼初含雪,孤標畫本難。香中別有韻,清極不知寒。橫笛和愁聽,斜技依病看。逆風如解意,容易莫摧殘。”

玄淩畢竟才年近四十,正式龍虎之年,這種梅園仙子般的女人,誰不愛呢:“皇上可要做惜花人?”

“就怕你這老醋壇子打翻。”“早就翻了,還怕這一兩回?皇上快些去吧,她這兩段詩快念十幾遍了。”

玄淩一把拉過朱宜修的手:“我們一起去,如此美人,只做欣賞,朕喜歡,蓉兒也該喜歡。”“忘掉她是自己丈夫的女人,臣妾的確喜歡。”

慢慢走下長亭,冷風撲面。玄淩將朱宜修摟緊,給予一些溫暖,朱宜修拿起鬥篷給其穿上,攜手向甄嬛走去。

“誰在那裏?!”

甄嬛似乎大吃一驚,吹熄風燈,躲在梅樹後,玄淩問道:“是誰?”

一個急不可耐的侍寢,一個猴急的貪圖美色,還都裝不知道對方是誰。身為旁觀者,這還真是一場好戲。

“奴婢倚梅園的宮女,出來祈福的,不想擾了尊駕,請恕罪。”“過來!”

“奴婢鞋襪濕了,正在換。”“那便換吧,蓉兒,我們走。”

甄嬛正等著玄淩問她是否讀過書,叫什麽,然後徹底無視身邊的皇後,越聊越投機。玄淩迫不及待的想要見到她的真容,然後她求皇上饒恕她冒充宮女的欺君罪。

或者皇上不停想見她,自己卻逃走了,玄淩滿皇宮找她,用一首逆風如解意,搜尋她的下落。怎麽會這就走了呢!

“尊駕留步,奴婢,奴婢的衣衫也有些潮濕,雪夜太冷,尊駕可否借鬥篷一用。”

兩人穿著一對的墨狐鬥篷,裏邊所刺繡的,是一龍一鳳。這宮裏無人不知,只有皇上會喚皇後蓉兒,且近幾年,帝後宮宴所穿的都是這對墨狐,甄嬛明知來者是誰,卻提這樣的要求,真有點過分了。

“朕的鬥篷,可不是隨便借的。此時倚梅園禁止任何人踏入的,你好大的膽子,立刻出來。”

四周突然安靜,半晌無人回應,玄淩上前一看,原來甄嬛已經趁黑逃走了。

甄嬛瘋狂的逃跑著,幾次因為地面冰滑而摔倒,珠釵松散,鬢發淩亂,妝容毀壞,一盞茶前那美貌的仙子,現在就像冤死的宮女。

不對,通通都不對!玄淩應該喜歡她念的詩,琴瑟和鳴,恩愛似鴛,她甚至做好做誰的替代品,她的夢境,難道真的只是夢境嗎?

那尊貴的自己,真的只是夢?還有玄清!

對了,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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