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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014:皇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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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淩久不踏後宮,從寒冷冬季,直到溫暖春天。春季百花綻放,新生命誕生,也有人死去。

玄淩抱著雙生龍子一直發楞,死了·····她的皇後···

兩個孩子似乎感受到大人的情緒,嚇的不敢哭泣,華貴妃接過孩子:“皇上節哀。”

容嬤嬤的魂魄坐在床邊看著玄淩,這一生夠了吧,有兒有女,還有愛她與她愛的人。

慢慢走向窗外的白光,畫面從模糊到清晰,眼前熟悉而陌生的帳頂,容嬤嬤慢慢起身,撓撓自己花白的披肩發。

對了,他的頭發被福爾泰削掉而嚇暈,還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什麽夢來者···

桌上大概是皇後送來的補品,這些珍貴的藥材,她卻有種經常吃的錯覺。明明自己身子強健,所以皇後很少賞賜補藥的,她為什麽會感覺經常吃?

推開有些舊了的大門,門外什麽人都沒有,莫名其妙的走到皇後寢宮,也什麽人都沒有。整個皇宮,只有她。

宮裏怎麽可能會沒人呢,難道,她還在夢裏?

一把年紀的容嬤嬤,在這皇宮中狂奔著,這是哪裏!

“皇後!皇後娘娘!!!”

披頭散發的老婦,瘋了的大叫,自己真的是在找皇後嗎?還有誰!?她不知道她是誰,她在喊誰,更不知她在找誰。

一個岔路口,發出刺眼的光。分別站著兩個人,一個是她自己,一個是二十來歲卻頭發花白,穿著後服的女子。

她的衣著規制雖與本朝不同,但那肯定是皇後朝服沒錯!只有皇後才配穿後服,這丫頭好大的膽子。

容嬤嬤眼神依然犀利,聲音鏗鏘有力:“老奴是容嬤嬤,皇後最忠誠的奴婢。”

她慢慢講述著自己的一生,這也是她的一生,容嬤嬤自然知道她在說什麽。

另一個岔路口的孩子慢悠悠的說道:“本宮是朱宜修。”

隨著她的講述,容嬤嬤開始回憶起來,這個人也是她。

玄淩給我戴上的鐲子、玄淩給我簪的木棉花、玄淩給我繪制的姣梨妝、玄淩給我準備的椒房殿。

我陪玄淩釀的桂花酒、我給玄淩繡好的寢衣、我和玄淩一同寫的字畫、我與玄淩生的四個孩子。

這一生,真的夠了嗎····

太醫說,她年紀太大,不宜生產。朱宜修幾次想弄掉雙生子,一來是為不詳,二來她這歲數,難保一失三命。

她每天都想喝下落胎藥,可玄淩對孩子的期待,賞賜的椒房殿,都是希望她生下孩子。

《詩經,氓》,不要幻想任何愛情,她是皇後,更不該抱有這樣的幻想。

當玄淩年近四十,卻依然傾心美人的時候,她徹底讀通了那首詩句。

皇帝,是天下人的皇帝,後宮佳麗三千人,她只是其中一個。

她為了不讓玄淩失望,冒險生下皇子,讓自己失去生命。

白光浮現兩個畫面,一邊是她所忠心的皇後抱著永基哭泣,一邊是玄淩抱著他們的孩子發呆。

宮裏新來了個香妃娘娘,與小燕子紫薇要好,每天擠兌皇後。

玄淩變得殘暴,賜死所有太醫,不再踏入後宮,前朝戰戰兢兢。

容嬤嬤看著兩邊的畫面,心裏一陣陣的抽疼。她好想回到皇後身邊,用針紮死這只會召喚蝴蝶的妖女。更想讓玄淩饒過無辜的太醫,還有前朝忠心的大臣。

最終皇後長伴青燈古佛,皇上偶爾會去看她,但她似乎什麽都不在意了。

玄淩活活累死在案桌上,噴出的那口血,繪制出詭異的圖畫。

瘋了,這一切一定都不是真的,她即不是容嬤嬤,也不是朱宜修,都是她發瘋的幻覺!容嬤嬤跪倒在地,用力的撞擊腦袋,直到有人在哭。

那是玄淩整個後宮的哭聲,她們絕望了,沒有了皇後,玄淩誰都不要了。

兩幅畫面,這邊的皇後似乎放下一切的平靜,與另一邊整個後宮的哀嚎,比對如此鮮明。

接著皇後對著一個厚棺木,歇斯底裏的哭叫:“嬤嬤!”

玄淩似乎徹底失去笑容,每天不睡覺的處理朝政,然後對著貂裘披肩發呆。

容嬤嬤問他,你放的下皇後嗎?朱宜修問他,你舍得玄淩嗎?最後,兩人同時問他,你是誰?你想是誰?

兩人緩緩將兩樣東西放在地上,一邊是滿是銀針的布包,一邊是紅彤彤的牡丹花。

“是容嬤嬤,還是皇後?”

白光中的畫面漸漸模糊,玄淩坐在鳳儀宮的門前依然平靜發著呆,手上握著一對白玉鐲子:“朝夕相見,你卻走的那麽早,你個小騙子。”

願如此鐲,朝夕相見····

沒有她的朝夕,他誰也不見。

不知不覺早已淚流滿面的容嬤嬤,拾起地上的牡丹花:“老奴才不是騙子。”

默默向朱宜修走去,蒼老醜陋的容嬤嬤,容貌突然靚麗起來,身上褐色宮裝散發刺眼的金色,本宮是皇後,本宮的位置,本宮的牡丹,還有本宮的玄淩,誰都搶不走。

疼,那種整個下身被錘子砸碎的疼痛:“娘娘醒了!娘娘用力啊!”“剪,秋···讓皇上進來。”

“這,這不可以,娘娘還在生產。”“本宮知道,本宮要見他最後一面。”

“娘娘福澤深厚,不會有事的。”“時間不多了,快去。”

玄淩來到殿內,滿地的血水盆子,空氣中的血腥,讓他想要殺死這屋裏的所有人:“我以為我可以生下他們。”

玄淩沒有說話,靜靜等著她說:“如果我死了,不要怪罪任何人。孩子們也要好好照顧,華貴妃膽子雖然大,但她也許更愛你,不要讓後宮的女人失去希望。”

單薄的床單,滲出深紅血液,玄淩依然安靜不語,他不知道該說什麽,他甚至不敢想朱宜修會死。

“為什麽不告訴我,孩子的事。”

朱宜修沒有說臣妾,玄淩也沒有自稱為朕,就像一對尋常夫妻互相對話。

“太醫說···會有危險,我就想要不要拿掉,後來,孩子動了,一天天大了,你也越來越期待他們,我便不敢說了。”

“比起孩子,你最重要。”“我也是這個時候才發,我寧願一個孩子都沒有,哪怕被你厭棄著,也想陪在你身邊。”

玄淩突然哭泣起來,太醫宮人紛紛跪下:“治好她!孩子可以不要,不惜任何代價,哪怕以命換命!不然朕殺了你們陪葬!”

玄淩沒有出去,雕塑般站在原地。雙眼生出的紅血絲,有種詭異的嗜血之感。

第一個孩子被攪碎取出,成形的男胎姿勢扭曲的扔在銅盆裏,李長進殿不停磕頭:“皇上,看不得啊皇上,您是天子啊!”

太後吩咐竹息也跟進來:“陛下,產宮血氣重,您不能····”

“來人吶!拖出去———”

接二連三的奴婢前來求皇上在外等候,都被玄淩趕了出去。

溫實初滿頭大汗,忙將剛燉好的‘駝蹄羹’給朱宜修喝下,又端起兩碗大補湯藥合成一碗給灌了進去。

兩個孩子被取出,其中一個似乎還在蠕動,小德子擋在盆前,不讓玄淩看到。

玄淩上前狠狠將銅盆踢到墻上,椒房!雙生子!

明知道朱宜修年歲大了不適合生養,為什麽要做這些。朱宜修在看那篇詩經的時候,為什麽不去跟她說,可以相信他。

如果他少做些多餘的事,多跟宜修說兩句話,就不會這樣!

朱宜修再次沒有了聲音,接生嬤嬤慌亂的磕頭:“皇上饒命!皇上饒命啊!”

玄淩有種天塌下來的錯覺,當初玄濟造反時,心裏都沒有這麽慌,他沒法想將來的日子沒有皇後。

————“蓉兒,不要離開朕·······”————

作者有話要說:

小小矯情了一篇···當初在寫朱宜修的時候,就想到這句:‘願如此鐲,朝夕相見。沒有她的朝夕,他誰也不見。’

我滴個天,太喜歡這句了。

我滴個天,我在寫什麽····將就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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