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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童年 十指交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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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童年 十指交扣

“少爺, 果州轄下一共六個縣,您若是覺得那幾個人身份有異,我們就換個縣城居住。”手下察覺出少爺對那對錦衣返鄉的未婚夫妻很介意。

“不必。”少爺搖頭,“不過是發了點小財, 就迫不及待跟鄰裏顯擺的蠢俗之人, 沒什麽可忌憚。”但凡跟權勢沾邊的人, 都不會用這種淺薄的手段炫耀財富。

“鴨嘎嘎, 你家金竹竿怎麽不喝酒?”

“他近來身體不適, 李老頭正在給他調理身體, 不能沾酒,街坊們只管吃好喝好,不用招呼他。”雲棲芽送走過來敬酒的街坊,往淩硯淮碗裏夾了一塊清蒸魚腹。

得知長得斯斯文文的金竹竿沒法喝酒, 街坊們也不再過來打擾,各種吃好喝好,時不時揚起嗓子誇讚幾句, 給足了情緒價值。

雲棲芽等人跟李大虎、神婆還有進河街坊正幾人坐一桌。

坊正是個十分利索的中年女人,她跟溫家兄妹並不太熟悉, 所以並不太參與他們的交談, 時不時幫著招呼街坊們。

“鴨嘎嘎。”李大虎抿了一口茶, 對雲棲芽小聲道:“坐在我對面那個老頭怎麽回事, 夾個菜手都在抖,需不需要我給他紮兩針?”

雲棲芽偷偷瞥了眼王禦醫,幹笑道:“那是雲家請的隨行大夫。”

“嘖。”李大虎有些嫌棄,就這?

菜都夾不穩,這種手怎麽拿針?

“他一年俸銀多少?”李大虎心想,這種水平的大夫應該很便宜。

王禦醫是正六品太醫院院判, 每年俸銀八十兩左右,但真正收入來源是各種賞賜以及宮外給其他貴人看診的診金。

她怕刺激到李老頭,於是編了一個含蓄的數額:“大概一百五十兩左右。”

“這麽多?”李大虎酸溜溜地瞥老頭一眼,這種檔次居然也好意思拿這麽多銀子。

有錢人這麽好說話?

他以前為何沒有這樣的好運氣?

每被李大虎多看一眼,王禦醫內心就激動一分。

師兄又看他了,難道他認出他來了?

師兄走的那年,他才十多歲。時隔這麽多年,師兄竟然還能認出他,師兄對他真好。

“鴨嘎嘎,你家金竹竿的這個大夫是不是有什麽毛病?”李大虎皺眉:“他一直偷看我,是不是擔心我治好金竹竿,搶了他飯碗?”

都是男人,誰還看不出他那點小心思,切!

雲棲芽欲言又止,最後用公筷給李大虎夾了一個鹵鴨腿,別說了,別說了,這話萬一被王禦醫聽見,他能哭著跳進江裏。

神婆這兩天生意格外好,天一亮就有人找她買香,這些人拿著香,在財神像前磕頭磕得特別實誠。

她的神婆大名已經傳出他們這個縣,幾乎要揚名整個果州。

“神婆婆,你也吃。”雲棲芽用公筷夾了雞翅給她,她記得神婆婆最愛吃翅膀。

神婆接過雞翅,擡頭看金竹竿給鴨嘎嘎剝蝦。

他今日穿得清雅,坐在鴨嘎嘎身邊不多話,也不跟街坊擺架子,大家叫他金竹竿或是鴨嘎嘎未婚夫,他也只是笑著點頭。

當所有人註意力都在鴨嘎嘎身上時,他也會仰頭笑看著她,從不喧賓奪主。

她活了一把歲數,見過太多女子高嫁,男方或高傲或矜貴的模樣,就算是勉強“禮賢下士”,也仍舊有些上位者的矜持。

但這些東西,金竹竿身上全都沒有。

他好像只有一個身份,鴨嘎嘎的有錢未婚夫。

每天跟在鴨嘎嘎身後打轉,聽不懂街坊的話就笑,鴨嘎嘎讓他掏錢就掏錢,幾乎整條街的商鋪,都被他照顧過生意。

神婆低頭喝了口雞湯,再擡起頭時,鴨嘎嘎已經張大嘴,要金竹竿把剝好的蝦放她嘴裏。

這哪裏是吃軟飯,分明是騎在金飯碗脖子上軟飯硬吃。

“怎麽樣?”淩硯淮問雲棲芽。

“好吃。”雲棲芽點頭:“再給我來一個。”

“你今天心情很好?”淩硯淮又餵給她一個。

“嗯。”雲棲芽吃得很香,她咽下蝦肉:“跟街坊們團聚,大家吃得都很開心,所有人都知道,我們一家現在過得很好。”

“最重要的是……”她停頓片刻,笑著扭頭看他,在桌子下伸出手指,勾住他的食指:“壽安,你身體會痊愈,可以陪我橫行霸道好多年。”

四周的街坊們吃吃喝喝,笑得很開心,雲棲芽也笑得開心。

淩硯淮掏出手帕,小心替雲棲芽擦著勾過他食指的那根手指,他剛才剝了蝦,手上有腥味。

“淩壽安。”她俯身在他耳邊,非常小聲問:“你今天開心嗎?”

“開心。”他細細的擦,隔著帕子沒有碰到她的手:“芽芽,我很開心。”

“開心就好。”雲棲芽反手抓住他的整只手掌:“別擦啦,吃完再慢慢洗。快吃快吃,今天點了好多菜,不能浪費。”

“嗯。”淩硯淮低下頭,看著自己被握住的手掌,偷偷地蜷起兩根手指,與雲棲芽的手指交叉。

做完這個動作,他紅著臉擡起頭,心口怦怦亂跳。

同桌的人吃的吃,喝的喝,仿佛什麽都沒看見,什麽都沒聽見。

主打一個該看熱鬧的時候不放棄任何熱鬧,不該好奇的時候,絕對不偏一下腦袋。

一頓飯吃完,賓客盡歡,街坊們把雲棲芽、淩硯淮、雲洛青三人從頭誇到腳,就是沒人叫他們的名字。

雲棲芽早就習慣了,她送走吃飽喝足的街坊們,與淩硯淮慢慢走在江邊的青石路上。

河岸邊有很多大小不一的鵝卵石,幾個小孩挽著褲腿在那邊玩耍。

雲棲芽駐足看了兩眼:“他們應該是在抓螃蟹,現在這個季節螃蟹沒什麽肉,不太好吃。”

“你也在這裏抓過螃蟹?”淩硯淮對她幼時的所有事都感興趣。

“當然。”雲棲芽道:“我是一條街的孩子王,每次都帶一串小孩抓螃蟹。”

她突然想到,淩硯淮是沒有童年的,他從未跟同齡人做過這些事。

“你跟我來。”雲棲芽拉著淩硯淮往下面走,走到岸邊她脫下鞋,對淩硯淮道:“我們也抓些螃蟹回去,晚上做油酥小螃蟹。”

“來。”她朝淩硯淮伸出手:“這裏鵝卵石多,要慢慢走。”

淩硯淮把手遞給她,學著她的樣子,赤腳踩在一塊大大的鵝卵石上。

陽光正好,鵝卵石被曬得暖乎乎,雲棲芽扣緊淩硯淮手指:“你第一次來這裏,扶著我慢慢走。”

淩硯淮指尖微顫,芽芽與他十指交扣了。

他想,就算此刻芽芽牽著他奔去江水中,他也會毫不猶豫跟著她。更不會松開這只手。

“別發呆呀。”雲棲芽晃了晃他的手,松開他的手,指著兩人中間的一塊石頭:“翻開這塊石頭,裏面應該有螃蟹。”

“哦。”淩硯淮老老實實彎下腰,翻開石頭裏面有兩只小螃蟹。

螃蟹爬得很快,想鉆進石縫逃走。

“快,快抓住它們!”

淩硯淮瞬間手忙腳亂,在一番左突右攻後,讓兩只螃蟹成功脫逃。

他舉著兩只臟兮兮的手,茫然地看了看滿地的鵝卵石,又呆呆地看雲棲芽,竟顯得有幾分委屈。

“沒事,我們繼續抓。”雲棲芽挽起袖子:“來,我幫你報仇。”

淩硯淮點頭,亦步亦趨跟在雲棲芽身後,被她指揮得團團轉。

“兩個小年輕感情真好。”遠處岸堤上,李大虎望著笑笑鬧鬧的兩人,扭頭問神婆:“你覺得這個金竹竿怎麽樣,是不是鴨嘎嘎的正緣?”

“蒼天厚愛,自有機緣。”神婆也望著他們,臉上帶著笑:“鴨嘎嘎對他有意,他就是正緣,若是無意,再好也是空談。”

“你平時給人算命,說話挺正常,今天怎麽也開始搞什麽神秘,讓人連蒙帶猜的。”李大虎吊兒郎當揣著手:“咱們鴨嘎嘎找個有錢未婚夫,怎麽還扯上什麽蒼天厚愛,能不能說得直白點?”

神婆:“金竹竿命好。”

“那倒是,他家有錢嘛。”

“我是說,他能遇到鴨嘎嘎是他命好。”神婆收回視線,轉身慢慢朝財神觀方向走。

李大虎挑眉,他們進河街的人果然護短,無論何時都不忘擡高自己人。

他回身繼續看了眼玩得開心的兩人,金竹竿抓到一只螃蟹,鴨嘎嘎拍著手誇獎他,金竹竿望著鴨嘎嘎笑。

江風徐徐,春陽燦燦。

小子確實命好有福氣。

李大虎揣著手回到藥鋪,發現金竹竿家的大夫正在他家門口轉悠。

王禦醫等了好久,終於等到李大虎回來,原本有很多話想說的他,面對師兄年邁的臉,卻不知該從何說起。

記憶裏的師兄意氣風發,頭發會用玉簪固定得整整齊齊,衣服也是京城裏最時興的樣式。

現在的李大虎頭發雖然仍舊烏黑,但梳得很隨意,木簪也歪歪扭扭。

身上的粗布青袍打著補丁,衣擺處沾著塵土,腳上黑布鞋不知多久沒洗,幾乎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看什麽?”李大虎瞥了眼王禦醫,警惕地看著他,難道現在進入了豪門宅鬥環節?

“對不住。”王禦醫收回視線,不敢跟李大虎直視:“今天看到您,讓在下想起了一個很重要的人。”

李大虎默默後退兩步,確認隔壁裁縫在家,才放心站穩:“可能老夫長著一張大眾臉。”

聽到這話,王禦醫心裏更加難受,師兄以前最愛自誇長相,說長得好看的沒他醫術好,醫術比他好的人,沒他年輕沒他好看。

曾經那麽驕傲的人,現在卻說自己是大眾臉。

先帝,你死後靈魂如果不在十八層地獄,怎麽對得起師兄這一生的顛沛流離。

“那人是我師兄,年齡跟您差不多大。”

李大虎皮笑肉不笑:“呵,真巧。”

羞辱誰呢,你一手破爛醫術,你師兄的醫術應該也好不到哪去。

他可是神醫,庸醫不要來碰瓷。

“是啊,真巧。”王禦醫紅了眼眶:“可惜他走得早,如果他現在還活著,一定是整個大安最厲害的大夫。”

原來對方師兄死得早啊。

算了,人都死了,做師弟的想吹個牛,他就聽著吧。

活人哪能跟死人計較。

他打了個哈欠,聽這個庸醫各種誇讚師兄,最後幹脆把裁縫鋪長凳拖過來,坐著聽對方慢慢講。

困,真困。

中午吃太飽,他想睡覺。

“在下王秋實,說了這麽久的話,叨擾您了。”

“啥玩意兒?”李大虎猛地睜開眼:“你說你叫什麽?”

“王秋實。”

李大虎站起身,仔仔細細打量眼前這個庸醫。

對方的名字,怎麽跟他那個倒黴師弟一模一樣?

他看著對方秋茄子似的老臉,掏出鑰匙打開藥鋪的門鎖:“王大夫進來喝杯茶。”

等對方進門,李大虎取出茶葉罐,壓低聲音問他:“王秋實,你的師父是不是叫孫敬邈?”

“是!”王禦醫激動,師兄終於願意認他了。

李大虎面無表情的把茶葉罐放回原位,望著灰撲撲的墻角嘆氣。

這個沒多少本事的庸醫,居然是他師弟?!

他這一生的清譽,終究是被小廢物師弟拖累了。

“師兄,你怎麽了,你說句話啊師兄。”

“你先別吵。”李大虎抹了一把臉:“在金竹竿與鴨嘎嘎面前,別說我是你師兄。”

王禦醫感動壞了,到了這個時候,師兄還想著不連累他。

李大虎從抽屜裏翻出一本醫書:“這本書拿回去好好背。”

他還想掙金竹竿家的一萬兩黃金,萬一他們知道王秋實是他師弟,懷疑他醫術水平怎麽辦。

“師兄。”王禦醫以前覺得師兄督促他背醫書很煩人,現在卻無比珍惜:“你這些年,過得還好嗎?”

“挺好,能吃能睡能喝。”李大虎想像以前那樣摸摸小師弟腦袋,可是看著對方那張老臉,他又收回了手:“你呢?”

小少年已經變成小老頭,就如歲月悠悠,只會前游,不會往後走。

王禦醫沒有問師兄為什麽沒有找他,因為不來找他們,就是師兄對他最大的愛護。

“我也好,二十二歲那年娶了妻,現在有一兒一女,兒子沒有學醫的天份,女兒卻有你年輕時的幾分風采。”王禦醫沈默片刻:“師父走的時候沒有受病痛折磨,我一直守在他床前。”

藥鋪裏靜下來,直到敲門聲響起,才打破師兄弟二人間的沈默。

“李老頭。”雲棲芽拎著一串螃蟹,兩只腳上都是泥:“晚上來我家吃飯,請你吃油炸螃蟹。”

王禦醫回過神,看到王爺手裏也拎著螃蟹,光著腳站在門外,衣擺上還沾著泥……

他已經不敢想象,接下來的這段時間,雲小姐會把王爺帶成什麽樣子。

接下來的兩天,每晚李大虎都去雲棲芽家蹭飯,然後再給金竹竿針灸和泡藥浴。

第三天一早,當他打開藥鋪的門,就看見了停在門口的幾輛馬車。

各種珍稀藥材,仿佛不要錢似的搬進他的藥鋪,把藥鋪擠得滿滿當當。

“小跟班。”他叫住松鶴:“藥材太多,你家公子用不完這麽多。”

“小姐說了,藥材多準備些更穩妥。”松鶴拱了拱手:“李神醫,這些藥材你盡管用,用不完的都由您處理。”

李大虎瞬間明白,這是鴨嘎嘎在金竹竿那裏替他撈好處。

“多謝。”李大虎摸各種昂貴的藥材:“藥材已經齊全,現在可以開入口的藥方了。”

就算只是沖著這些藥材,他也要把金竹竿調理成長命百歲的好體格。

“少爺。”手下帶少爺來到財神觀,指著一個老婦人道:“那就是果州遠近聞名的神婆,聽說被她誇過的人都會發達,您要不要去試試?”

“呵。”少爺冷笑:“不過是騙人錢財的手段罷了。”

手下:“……”

那你昨天打聽她幹甚?

手下:“來都來了,您就試試?”

“罷了。”少爺矜持點頭:“那我就讓她替一個人算算。”

算皇帝的心尖愛子幾時歸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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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淮子:別問,問就是我很幸福。

【晚安,明晚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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