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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啥? 你叫她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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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啥? 你叫她啥?

如果說哪條巷子最容易遇見京城裏的紈絝子弟, 壽康巷絕對是榜上第一。

紈絝們穿著五顏六色的錦袍,提雞捧蟀,勾肩搭背。

賣香料的異族商人,為了攬客又唱又跳的美人, 捧著花草販賣的小孩, 繁華無比。

這是淩硯淮第一次來這麽熱鬧的地方, 整個人迷失在滿巷熱鬧的曲聲中, 他貼著雲棲芽, 白皙的臉上有些茫然。

“這裏人好像太多了, 三教九流什麽人都有。”雲棲芽停下腳步,轉頭看淩硯淮:“要不我們換個地方?”

小夥伴不喜歡人多熱鬧的地方,這裏留著她下次跟盧明珠來玩。

“娘親,那位哥哥跟姐姐是夫妻嗎, 他們長得好好看,衣服也好看。”

路邊一個小孩艷羨地望著雲棲芽鬢邊的發釵。

孩子母親神情尷尬地捂住孩子的嘴,把孩子薅進懷裏死死抱住:“對不住, 對不住,我家孩子話太多了。”

混賬娃兒, 那麽多男女經過她不說話, 偏偏這時候多嘴多舌。

一挑就挑了一對不能得罪的貴人, 你咋這麽能惹事?

“無礙, 她很可愛。”淩硯淮嘴角輕揚:“也很聰慧。”

尤其是眼神兒,特別好。

他轉頭對雲棲芽道:“來都來了,我第一次來這裏,想跟你一起進去看看。”

穿著跟芽芽同款的袍服,連小孩都能看出他們是一對,若不去人多的地方走走看看, 與錦衣夜行有什麽區別?

“好吧。”雲棲芽沒意見,小夥伴病情初愈,她包容心很強的。

一位隨侍停下腳步,等大家都走遠後,他彎腰往孩子母親手裏放了點東西:“這是我家主子的心意,你拿去給孩子多買幾身新衣。”

“小姑娘真會說話。”他輕拍了兩下小孩腦袋,有小孩這幾句話,王爺又能高興半天了。

等隨侍走後,孩子母親攤開手掌,是一粒金豆豆,兩粒銀豆豆。

她瞪大眼睛,低頭摸了摸小孩的腦門:“娃,你真會挑人。”

這能買多少件新衣?

原來這不是一般的貴人,而是她生命裏的貴人!

她看了看四周,趁著沒人註意,趕緊把金銀豆豆妥帖放好。

祝這位好心郎君跟心上人百年好合!

她向金豆豆銀豆豆發誓,這句祝福是真心的,不像她賣的酒摻了水。

“怎麽還有人耍蛇?”雲棲芽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蛇這種東西,看到有人在街邊表演耍蛇賣藝,雞皮疙瘩瞬間立起來。

“我幫你擋著。”淩硯淮拉開袖子,替雲棲芽擋住右邊的視線。

“我們趕緊走。”雲棲芽拉住他的袖子,一路小跑避過耍蛇攤,對淩硯淮道:“我小時候原本不太怕蛇,九歲那年,離開果州乘坐江船,晚上聽到相鄰船上傳來尖叫聲,我好奇趴窗戶上看,發現那條船上,爬著很多這玩意兒。”

她摸了摸發麻的胳膊:“後來才知道是有人看上了他船上的貨物,故意用藥引了水蛇上船。”

“爹爹跟我說,外面有些人為了利益,可以殺人越貨。”雲棲芽說起在路上的見聞:“不過近幾年陛下派兵清剿水匪路盜,行商們都說現在占山為王的山匪少了很多。”

“如果廢王沒有作惡,你就不用吃這些苦。”淩硯淮無法想象,那麽年幼的芽芽,在風雨中奔波時有多難熬。

“其實也還好,趕路有時候雖然比較辛苦,但我看了很多名山大川,也嘗了很多地方的美食。”雲棲芽笑:“李老頭說,人心為了保護自己,會忘記很多不好的經歷,把開心的事牢記。”

“現在我回想起過往,幾乎都是有意思的事。”雲棲芽指向前方:“淩壽安,你快看,前面有人表演雜耍。”

淩硯淮低頭看著自己被雲棲芽拉住的袖子,跟著她一起鉆進看熱鬧的人堆裏。

他側首看著她額前細碎的小絨毛,心底密密麻麻的疼。

如果不是廢王,如果不是先帝昏聵,她本可以不遭受這些。

雜耍人表演完幾樣絕活,就有猴子舉著托盤來向看客們討賞,雲棲芽見淩硯淮要把荷包裏的金銀撒出去,趕緊摁住他的手。

敗家子,以後的日子不過啦?

怎麽能這麽大手大腳?

她掏出自己的錢袋,放了一把銅錢在托盤裏,銅錢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喜得雜耍人連連朝她作揖。

“該省省該花花。”雲棲芽把淩硯淮拉出人群:“但不能大手大腳。”

“好,我以後都不亂花。”淩硯淮摘下荷包,遞到雲棲芽面前:“交給你管。”

“也行。”雲棲芽把藍色荷包系在自己腰間,“為了避免你亂掏錢,等回去再還你。”

淩硯淮笑了。

他的荷包系在芽芽腰間真好看。

人來人往的街頭,崔辭僵立在原地,他望著不遠處舉止親昵的男女,連身邊同伴與他說話都沒聽見。

路人看雜耍發出的叫好聲,笑聲,就像是最無情的嘲諷,嘲笑著他的妄想。

他以為瑞寧王定了親,溫姑娘就會遠離瑞寧王。

可她不僅沒有遠離,還穿著與瑞寧王同樣布料的衣衫出現在壽康巷。

她還小,又那麽天真,一定是瑞寧王騙了她。

壽康巷紈絝遍地,萬一有人認識瑞寧王,發現他與別的女人在一起,事情傳揚到雲家人耳中,溫姑娘又該怎麽辦?

整個京城都知道,皇後對雲小姐這個未來兒媳十分滿意,不僅許她提前使用王妃特權,還日日賞賜不斷。

雲小姐不敢得罪瑞寧王,難道還不能找溫姑娘麻煩嗎?

瑞寧王根本沒有設身處地替溫姑娘考慮過!

糟糕,好像有人在盯著她!

雲棲芽捂緊腰間的兩個錢袋,難道是她剛才抓了一把銅子兒當賞錢,被小偷盯上了?

她警惕地往四周打量,瑞寧王府這麽多隨侍跟著,誰敢來偷她東西?

註意到溫姑娘的動作,崔辭苦笑,她沒有騙他,她果然對別人的目光很敏感。

怎麽是崔辭?

雲棲芽眼神轉一圈,發現了站在不遠處盯著自己的崔辭。

“我們走。”雲棲芽時刻牢記,自己是拿了崔侍郎銀子的人。

她道德水平很高的,拿了錢要辦事。

淩壽安除外。

雲棲芽扭頭看了眼身邊的小夥伴。

他的就是她的,拿他的錢天經地義。

“溫姑娘。”崔辭不甘心溫姑娘視自己為無物,他拋下貴族公子的矜持與優雅,越過一個又一個行人,快步追到她跟前:“溫姑娘,我有話想對你說。”

淩硯淮理了理身上的錦袍,意味不明的笑了一聲。

受芽芽重視的男人早就穿上了她的同款衣服。

無能的男人,卻連芽芽姓甚名誰都不知道。

他拿什麽跟他比?

聽到瑞寧王的聲音,崔辭才意識到自己失了態,拱手行禮:“學生見過王爺。”

“嗯。”淩硯淮面色疏淡:“不知崔公子有何事?”

“王爺,您也知道學生與溫姑娘乃舊識。”崔辭望向溫姑娘,試圖在她身上找到往日的情誼:“學生有些話,想跟溫姑娘說。”

淩硯淮撫了撫袖邊的繡紋,雲棲芽袖邊也繡著相似的紋路,他垂下胳膊貼著她身旁:“哦?”

雲棲芽註意到遠處還站著崔辭的朋友以及崔家下人,老天奶,她真的不想被崔侍郎當成言而無信的人。

“崔郎君。”她嘆了口氣:“你是崔家未來家主,我只是與你短暫結識的朋友。崔侍郎一片愛子之心,我能夠理解,你這又是何必?”

她跟他能有什麽舊可敘?

“不如進茶樓坐下說?”淩硯淮面帶笑意,風度翩翩的把手背在身後:“崔公子即便是再性急,也不該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談事。”

連情緒都控制不好的男人,算什麽好男人。

不像他,無論什麽時候,都先替芽芽著想。

“行吧。”四周已經有人偷偷朝這邊瞧,雲棲芽喜歡看別人的熱鬧,但不喜歡自己變成熱鬧:“跟我來。”

她轉身走進一間茶樓,三人選了一間安靜的包廂落座,荷露跟松鶴跟著進屋伺候,崔家下人想跟著進來,被守在門外的王府隨侍們瞪了回去。

不是什麽人都能靠近他們家王爺的。

紅泥小火爐炭火燒得正旺,雲棲芽順手夾了幾片茶葉扔進茶壺,加上水放到爐子上。

淩硯淮默默把瓜果推到雲棲芽面前,雲棲芽選了自己跟淩壽安愛吃的放上烤架。

放好後她才想起這不符合崔辭飲茶時的風雅,開口道:“崔郎君,我給你重新點一爐?”

“不用麻煩,這樣也很好。”崔辭望著烤爐上的幹果,原來她更喜歡這樣的飲茶方式嗎?

他記得自己曾對溫姑娘說,品好茶時吃其他雜物,乃是牛嚼牡丹。

那時溫姑娘說了什麽?

她好像什麽都沒說,只是對他笑了笑。

很快茶水在紅泥爐上燒開,雲棲芽用夾子給幹果翻著面:“淩壽安,快快快,茶水開了。”

淩硯淮擺好茶杯,準備提壺倒茶。

“王爺,茶水剛沸不久,茶味還不足。”崔辭道:“倒茶這種事,請交由學生來。”

“哦,不必。”淩硯淮單手提起茶壺,淡綠的茶湯倒入杯中:“芽芽愛喝茶味淡一些的茶。”

崔辭怔住。

他看著王爺倒好兩杯茶後,把茶壺放回紅泥爐上,雲棲芽往壺裏添水加茶葉:“崔郎君,你的茶可以再多煮一會兒。”

崔辭望著不再沸騰的茶壺,煮了一半的茶,新添的冷水與茶葉,都是那麽的不合時宜。

不符合貴族禮節,背離茶道,也不講究。

可坐在他對面的瑞寧王與溫姑娘,是那麽隨性與理所當然。

大安第二尊貴的男人,並不在乎煮茶的方式對不對,甚至還幫著溫姑娘替烤架上的果子翻面。

“好燙。”雲棲芽摸了摸烤得開裂的花生,扭頭看向淩硯淮。

淩硯淮收到眼神,取下兩粒花生,剝了殼放到雲棲芽面前的白瓷碗中。

松鶴與荷露早就習慣了兩人的相處方式,但崔辭還不習慣。

昨日他還聽聞瑞寧王生著病,今天瑞寧王就在他面前,為自己心儀的姑娘剝花生。

坐在這裏的他,也許跟茶壺裏那些後加的茶葉一樣不合時宜。

可是王爺既然對溫姑娘如此體貼,為何又給雲家小姐求得那麽多特殊的待遇?

他這樣,豈不是辜負了兩位女子?

“溫姑娘,你變化很大。”崔辭捧著空蕩蕩的茶盞,他的心也如這個茶盞般輕飄空蕩。

“其實我一直都這樣。”雲棲芽笑:“崔郎君擅琴棋,詩才雙絕,出入受無數人追捧,註意不到身邊的小事很正常。”

淩硯淮哢嚓哢嚓繼續剝花生。

“是我的錯。”他以為只要帶溫姑娘去詩會,替她揚名,父親就會接受溫姑娘。

“你有什麽錯?”雲棲芽訝然:“我的愛好是我的,跟你有什麽關系?”

“是啊。”淩硯淮接話:“芽芽說得對,崔郎君你有你的去處,芽芽自有她的生活,很多事都不必勉強。”

茶壺滾起水珠,崔辭蒼白著臉,顫抖著嗓音問:“你不怪我?”

因為並不重要,因為自己從未成為她人生未來的選項之一,所以才連責怪的心思都沒有?

“嗯嗯。”雲棲芽點頭:“我們認識的時候,你就是才名遠播的貴公子,後來的你仍與我們初識時一樣,所以你有何錯?”

雖然去參加那些什麽詩會棋社很無聊,但在麟州的大半年裏,她大多時候還是開心的。

更別提離開前,還賺了崔郎君一萬兩銀子。

崔家人多好啊,她怎麽會怪?

崔辭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因為手抖得厲害,一些茶水灑在了茶盞外。

淅淅瀝瀝的茶水順著桌沿,打濕他的袖袍:“溫姑娘,如果我想求娶你,你願意……”

“崔郎君。”雲棲芽打斷崔辭的胡話:“如果我仍舊是商戶女,你們崔家是不會容許我成為崔家婦的。”

口出什麽狂言呢?

全大安最香最貴的金軟飯就在她身邊,她怎麽會嫁給別人?

嫁去崔家,跟想不開要去過苦日子有什麽差別。

站在淩硯淮身後的松鶴冷眼瞧著崔辭,崔家人好膽量,敢當著他家王爺的面撬墻角,真當他家王爺沒脾氣。

崔辭不甘心:“即使沒有別人,即使我能說服父親?”

雲棲芽笑了笑,突然開口:“松鶴。”

“小姐,您有什麽吩咐?”松鶴立刻收起王府隨侍高貴冷漠的獰笑,狗腿的彎腰站在雲棲芽身後。

“崔郎君,你看明白了嗎?”雲棲芽往松鶴手裏放了兩顆烤好的花生。

“謝小姐賞。”松鶴雙手捧著花生退回原位。

“歸根結底,看不起我的人,是你呀。”雲棲芽歪著頭道:“在你心裏,有才名的女子,才與你般配。”

“我不懂你有什麽心意,但是如果真的在乎一個人,怎麽會容許對方受委屈。”雲棲芽道:“我家養的狗跟鄰居家狗打架,我都要幫自家狗的。”

崔辭手一顫,茶盞裏的茶濺到手背上,瞬間通紅一片。

“這些對我而言都是小事,崔郎君不必放在心上。”雲棲芽覺得沒有再聊下去的必要了,她把桌上的瓜果全裝進荷包裏,都她花錢買的不能浪費。

堂倌進來算賬,雲棲芽從荷包裏掏出錢遞給堂倌。

“我來吧。”崔辭渾渾噩噩起身,想為雲棲芽付賬。

“不必。”雲棲芽示意堂倌退下,她拿了崔家一萬多兩子,請崔辭喝杯茶的錢還是舍得花的。

“崔公子不必看本王。”

崔辭茫然擡頭看向瑞寧王,他方才並未有看他。

“本王的荷包,都交給芽芽管著。”淩硯淮嘴角揚起二裏地:“便是想像崔公子這般搶著付賬,也是不能夠。”

崔辭恍然回頭,看到雲棲芽腰間,確實有個男子款式的藍色荷包。

原來他真的像那後摻進來的茶葉,顯得多餘。

“崔郎君,我們先走一步。”雲棲芽扯了扯淩硯淮袖子:“你也早些回去,免得崔侍郎擔心。”

她拿了他的荷包,又不是給他荷包,他在向崔辭得意什麽?

萬一今天的事傳到崔侍郎耳中,他又要找她鬧。

最近崔侍郎兜裏沒什麽錢,她不太想見到他。

“溫姑娘。”崔辭叫住她:“你忘記瑞寧王已經定親了嗎?”

“我知道。”雲棲芽點頭:“所以他把東西交給我管了。”

給雲小姐地位,給溫姑娘錢財。

崔辭苦笑,瑞寧王真是好大方一渣男。

“學生恭送……王爺。”崔辭最終還是冷靜下來,方才的失態已經是他此生中最大的瘋狂,但是無論何時,他都沒有忘記自己的身份,所以此刻的他仍能冷靜面對瑞寧王,行出毫無挑剔的禮。

即使他曾經心儀的姑娘,此刻與瑞寧王並肩。

淩硯淮與雲棲芽轉身離開,不再看崔辭一眼。

無能的男人,不配做他的對手。

包廂裏安靜下來,崔辭端起茶盞裏剩下的茶水,嘗了一口。

茶味很淡,品不出茶葉全部的韻味。

但是用來配瓜果點心卻剛剛好。

崔侍郎聽到下人來報,說兒子又遇上了溫氏女,他怕兒子又惹出事,當下馬不停蹄趕來壽康巷。

溫氏女不講財德,拿了錢就該離他兒子遠一點。

他兒子腦子不清醒,但她還清醒啊!

“溫氏……”崔侍郎磅礴的怒氣,在看到溫氏女身邊的人後,就化作了綿綿春風:“微臣拜見殿下。”

“崔侍郎,好巧。”雲棲芽走出茶樓大門,看到從馬車裏沖出來的崔侍郎,朝他揮手:“你也來喝茶?”

崔侍郎賠笑:“是、是啊。”

“今天工部不當值?”雲棲芽追著他問。

從工部溜班出來的崔侍郎一把扯下腰間荷包,塞雲棲芽手裏,姑奶奶,求您別問。

“父親。”一輛馬車停下,崔嫻掀開簾子,見父親當著瑞寧王的面給未來瑞寧王妃行賄,紅著臉下馬車,這事辦得忒不講究了。

“臣女見過瑞寧王,見過雲小姐。”

“啥?”崔侍郎猛男回頭:“嫻兒,你叫她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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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淮子:我跟芽芽才是絕配。

崔侍郎:天塌了,我不能呼吸了!

【晚安,明晚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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