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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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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生日快樂

因為許拾陽流氓般的邏輯,紛爭稀裏糊塗翻了篇。

但吃一塹長一智,許拾陽時候總結,歸根到底,就是異地戀導致的。

故而,從那日後,他三天兩頭往北京跑。

而簡陋的宿舍,也在因此一點點發生變化。

夏日全國普遍高溫,六月的空氣都是滾燙的,柏油馬路被炙烤後的焦糊味,冷商羽一出實驗室就開始冒汗,走回宿舍,後背洇濕了大塊,必須要趕緊洗個澡。

推開門的瞬間,覺得哪裏不對——室內光線異常昏暗。

擡頭,發現原本那面只能堪堪能遮光學校統一安裝的舊窗簾,被換成了質感很好的雙層電動窗簾,此刻正嚴絲合縫地關閉著,將外面燥熱的夕陽徹底隔絕。

研究生宿舍條件已經比本科生強太多,可許拾陽每次來都要嫌棄像集體宿舍。

於是漸漸地,簡易書櫃換成了檀木的,地上鋪了羊毛地毯,晾衣桿雙層可調節,衛生間裏噴頭出水更順更柔和......總之,除了許拾陽格外鐘意的鐵架床,宿舍裏能換的東西全被許拾陽換了個遍。

眼下,指定又是許拾陽幹的。

只是這“萵苣姑娘”去哪了?

環顧四周,沒看到人,剛拿出手機打電話結果被掛斷了。

樓道裏傳來腳步聲。

許拾陽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旁邊還跟著一個人——多雲!

多雲懷裏抱著一個陶土花盆,花盆裏是一株帶著幾個飽滿白色花骨朵的杜鵑花。

許拾陽當他的發言人,“多雲說想你,非要來看看你,還非要給你買玫瑰花,但我不許,因為玫瑰花是我的專屬權利。”

冷商羽沒理他,接過那盆沈甸甸白杜鵑,說:“我更喜歡這個。”

杜鵑,在川西被稱作索瑪花,象征著純潔、堅韌和對美好生活的向往。

花骨朵緊緊包裹著,透著一種含蓄的美,但需要精心照料才能存活的植物,冷商羽沒時間照顧,怕暴殄天物:“我可能沒時間養。”

“我有啊。”許拾陽拍胸脯邀功,“你忙你的,這花兒交給我,我定期飛來澆水,沒人比我更懂怎麽伺候這嬌貴玩意兒!”

冷商羽不信:“你可真能吹。”

多雲也在心裏打鼓,以前也沒見過他陽哥養花兒,小院的花花草草都是阿吉和他打理照顧的,許拾陽只欣賞,不培養,不曉得此時誇下海口,日後會不會打臉。

但那是後話,多雲第一次來北京,作為東道主,自然要招待一番。

可實驗任務重,冷商羽抽不出時間,許拾陽自告奮勇:“我不是人嗎?”

在某種時候,他還真不是人。

冷商羽露出懷疑的眼神,許拾陽大手一揮,問:“說吧,你想去哪兒玩兒!”

“我想去天安門看升國旗!”多雲的願望極其樸實。

但——

升國旗?那意味著半夜起床,甚至通宵排隊,才能在人山人海裏搶到個前排位置。

早起加熬夜,那等於要他的命。

許拾陽很沒義氣地當場倒戈:“我可以幫你打車。”

車誰不會打,人大老遠來一趟,不過就是想看升國旗,又不是什麽難辦的事兒。

“他不去拉倒,多雲,咱倆去!”時間早,看完回來不耽誤白天實驗室的活兒。

但許拾陽翻臉比翻書還快,一聽冷商羽要去,立馬變了一副嘴臉,說:“既然都要去,那我舍命陪君子。”

多雲看出來了,他陽哥現在這心眼兒已經偏到了咯吱窩。

有個北京土著不用做攻略,三人去長安街找了個酒店,開了兩間房,搶占地緣優勢。

定好半夜出發的時間,各自回房先休息片刻。

但鬧鐘一響,許拾陽不情不願爬起來,怨氣沖天去隔壁敲門,夜貓子多雲竟然昏睡,打電話不接,怎麽叫都叫不醒,怕吵到別的房客,許拾陽幽怨地說:“要不算了。”

怎麽能算了,來都來了,這床不能白起,冷商羽拋棄提議者,說:“讓他睡,我倆去!”

許拾陽想睡覺:“你不是北京人嗎,為什麽還要看升旗?”

北京人怎麽就不能看升旗了,冷商羽說:“走快點兒,天快亮了。”

許拾陽:“......”

哪裏就天快亮了?

明明烏漆嘛黑!

但他不敢怒更不敢言,只能默默趕路。

夏日的後半夜,褪去了白日的喧囂,空氣透著一絲難得的清涼。

抵達廣場時,已是人潮湧動。

漫長的等待,東方既白,霞光浸染天際。

當國旗護衛隊邁著鏗鏘有力的步伐出現時,整個廣場瞬間肅靜下來。

國歌奏響,紅旗在晨曦中伴隨著太陽一同冉冉升起,迎風招展。

那一刻,一種難以言喻的家國情懷與自豪感在每個人心中激蕩。

周圍的人群神情莊重,目光追隨著那抹鮮紅。

萬眾矚目無比神聖的時刻,許拾陽卻突然偏過頭,在噴薄而出的晨光裏,輕輕地吻上冷商羽的唇角。

獵獵旗風,他們萬丈霞光中接吻。

日出東方,其道大光。

用相互牽的手宣誓,無聲卻重若千鈞。

許拾陽被朝陽勾勒出金色輪廓的側臉,眼中的認真比晨光更熾熱,國旗和太陽作證,他反手握緊了許拾陽的手,十指緊扣,在神聖的時刻,被蓋上了獨一無二的印章。

鬧鐘響了按,按了響,不知第多少遍,多雲終於驚醒,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再一看時間,天塌了!

我國旗呢,我那麽大面國旗呢!

等多雲匆匆忙忙趕回學生宿舍,冷商羽已經去忙了。

許拾陽正在睡回籠覺,被吵醒後心情很不好。

他求許拾陽:“今天是意外,明天陪我再看一次。”

這誰遭得住,許拾陽咬牙切齒道:“無可奉陪!”

......

多雲是一個人走的,許拾陽說自己有事,要多留幾天。

說白了,就是嫌多雲是個電燈泡,打擾了他和冷商羽二人世界。

說是二人時間,大部分時間,是他一個人在宿舍倒騰。

精心改造,簡陋的學生宿舍已經進化成豪華單間,舒適的地毯,節能護眼的臺燈,小冰箱,咖啡機,冷商羽沒享受上,許拾陽先美滋滋用了起來。

鐵架床這時候顯得有點格格不入。

但每次咯吱作響作響,冷商羽的反應都會很大。

反應大的結果就是,許拾陽從心裏到生理,都很爽。

因此,即使簡陋,這床這輩子都不可能換,不僅不換,等冷商羽畢業,他還打算把床搬回家去,時不時拿出來回味一番。

轉眼到暑假。

七月流火,留校的少之又少,學校很安靜。

許拾陽最近有半個月沒來北京了。

聯系倒是沒斷,但總說在忙。

搞得神神秘秘的,直到前天說去阿拉泰了。

許拾陽說,有個朋友想去喀納斯開民宿,邀請他入股,去實地考察看看。

仙境喀納斯,圖瓦人的小木屋炊煙裊裊,草原與墨綠色的原始森林相接,神的後花園,美得不似人間。

他問冷商羽:“你來過嗎?”

冷商羽大一去過一次,當時的感受是,景色很美,住宿很貴,他點頭,許拾陽追問:“喜不喜歡這地兒?”

不喜歡就不會千裏迢迢去了,但許拾陽晾了他半個月,他以牙還牙,答得模棱兩可:“還行吧。”

許拾陽在那頭笑,帶著點兒哄的意思,“還行是什麽意思,到底喜歡還是不喜歡啊。”

冷商羽不說反問:“你什麽時候回來?”

這回換許拾陽裝蒜,“不知道,順利的話兩三天,不順利的話七八天。”

不管怎麽掐頭去尾,反正8月8號,這人指定回不來,冷商羽不高興,掛了視頻去洗澡。

實驗在收尾階段,冷商羽想,等他解禁,一定要把許拾陽弄得死去活來,在那之前,先搞事業。

一晃到了8月8,冷見山和阮伊人打電話喊他回家吃飯。

父母前幾天還在出差,應該是算著日子為了他專程回來的。

特意跟瞿教授請假,晚上不回實驗室,教授允了。

走到家門口撞上了送蛋糕的,今天是冷商羽生日。

往年沒能陪伴,往後不想缺席。

一開門,“砰”,禮炮在頭頂炸開,彩紙飄在身上落在頭頂,冷商羽拽下一片,看清對面站著的人,不只有冷見山和阮伊人,還有許拾陽。

他拿著一個文件袋,笑瞇瞇地看著他,說:“冷商羽,生日快樂。”

原來他記得。

原來他沒忘。

切蛋糕之前有話要說,父母送上黃金長命鎖,刻著他的名字。

寓意好又貴重,冷商羽收下,轉頭問許拾陽:“你的呢?”

許拾陽裝謙遜,說一對比相形見絀拿不出來,但把文件袋遞過去,說:“考察結束了,我簽了入股協議。”

冷商羽疑惑地接過,打開。

裏面不是什麽入股協議,而是一份嶄新的民宿經營許可證副本,以及一系列產權證明、設計草圖,法人代表:冷商羽。

冷商羽:“這是?”

許拾陽說:“都說阿勒泰是神的後花園,把後花園裏一個小角落,寫上你的名字,作為送你的生日禮物,不過雖然是送你的,但我擅自起了名字,七月初八,是你的農歷生日。”

冷商羽:“......”

他不說話,許拾陽拿不準主意,“你這是什麽反應,不喜歡?”

哪有人生日禮物送一棟房子的,不是喜不喜歡的問題,而是不能要,冷商羽說:“我不能要。”

“為什麽不能要?”許拾陽打斷他,理直氣壯地說,“這錢是老餘給你的,打我賬上了,我一不小心,就——全給花了。”

“......”許拾陽真的有毛病,大環境什麽樣不知道?民宿行業什麽行情沒看新聞?多少人都破產了,他竟然還敢一頭紮進去!

似乎看出他的憂慮,許拾陽說:“要是生意做不下去,那就留著自己住,我都想好了,夏天去避暑,冬天去滑雪,秋色很美,只有春天乏味,所以,春天不去,空著散味兒。”

想得挺美,冷商羽服了他,在他胸前砸一拳,問:“幾百萬一毛沒給我剩下?”

交完稅,真一清二白,許拾陽心虛:“通貨膨脹吧應該。”

冷商羽頓時兩眼一黑,許拾陽居然有臉恬不知恥地問:“寶貝兒,是不是很感動?為了你,我散盡家財。”

如此喜慶的日子,冷商羽磨刀霍霍,很想要了許拾陽的命。

你有本事散你自己的財呢?

他不知道的是,許拾陽散的還真是自己的。

但他故意掏出自己空空如也的衣兜,裝可憐,說:“我哪有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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