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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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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新年快樂

燈光白晃晃地照在光潔的地板上,映出兩個拉長的、彼此對峙的身影。

幾個回合下來,冷商羽叫停,撐著膝蓋,微微喘息,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浸濕,黏在光潔的額角。

反觀網對面的許拾陽,氣定神閑,甚至嘴角還噙著一絲可惡的笑意,嘶,合著,這混賬在扮豬吃老虎!

每一球發力發力又狠又猛,根本用不著他放水。

冷商羽後知後覺,剛才跟餘總打的時候,許拾陽指定收著力的,游刃有餘的偶爾失誤其實是三分技巧,七分人情世故,合並成十分的老奸巨猾,以至於讓他產生了自己天賦異稟的錯覺,成為自以為是的跳梁小醜!

“許拾陽,”冷商羽直起身,用毛巾擦了把汗,當場返回,“剛才打的賭,不算數。”

聞言,許拾陽慢悠悠地拎著球拍走過來,身上蒸騰著熱氣,像一頭剛剛狩獵歸來的老虎,“不好意思,不支持這項服務,超過兩分鐘沒辦法撤回了。”

冷商羽說:“我剛用釘釘抄送的消息。”

許拾陽:“可能服務器錯亂,我是微信收到的。”

冷商羽:“......”

行吧,願賭服輸,冷商羽破罐子破摔,問:“行,你說吧,你想讓我給你幹什麽?”

以許拾陽那種滿肚子壞水兒的德行,指定想方設法坑他一把,他在心裏預演了無數種可能,都沒能企及那廝的不要臉,最終作罷。

許拾陽卻只是湊近了些,清冽的熱意拂過冷商羽的耳廓,聲音神秘而繾綣:“機會難得,我得好好思考,不能浪費了,等著。”

這一等,就到了大年三十。

什麽叫度日如年,冷商羽算是體驗到了。

許拾陽煩得很,不說,故作神秘,但又時不時用那種意味深長的眼神瞟他,冷商羽懷疑他沒憋好屁,已經被林旭診斷完痊愈的被害妄想癥又有覆發的跡象。

晚飯過後,春節聯歡晚會還沒開始,冷商羽受不了了,趁著阮伊人去切水果,踹一腳許拾陽,說:“給你三秒鐘,快刀斬亂麻,逾期不候。”

還帶威脅的啊。

許拾陽舉著遙控器,說:“好吧,你還挺霸道,那我想想,第一件事——”

“我希望冷商羽以後在做任何決定,尤其是關乎自身發展和喜好的決定時,能首先考慮自己,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第二件事,我希望冷商羽能更愛自己一點。”

“第三件事,””許拾陽繼續,目光沈靜地看著他,“我希望冷商羽做任何想做的事,去任何想去的地方,不用過多地考慮我,或者擔心會給我帶來什麽麻煩。我的世界很大,容得下你的所有夢想和腳步。”

就這?

這人改邪歸正,但不走尋常路了?

冷商羽打斷他,匪夷所思,“許拾陽,我讓你許願,不是讓你對我提要求”

許拾陽無辜地說:“可是這就是我的願望啊。”

冷商羽陰陽怪氣他:“要不要我給你申請個‘感動中國’的獎章?”

許拾陽臉皮厚得很,順勢接話,笑得見牙不見眼:“我聽著不錯,如果你給我頒,我就領。最好再有個頒獎詞,要情真意切,聲情並茂。”

冷商羽抓起抱枕就砸他不要的那張老臉:“滾蛋!”

五環內不讓點煙花,住在北三環的家裏聽不見鞭炮聲,但家家戶戶燈火通明,小區裏掛起了大紅燈籠,在寒風中輕輕搖曳,投下溫暖的光暈,年三十的氣氛終於在一片喧囂和暖意中降臨。

室內,暖氣充足,電視裏播放著一年一度的春節聯歡晚會,客廳的茶幾上擺滿了瓜果零食,沙發很大,阮伊人和冷商羽坐中間,冷見山跟許拾陽分別挨著他倆。

屏幕上正演著一個小品,不太好笑,阮伊人看得直打哈欠,“唉,現在的春晚,是越來越沒意思了。”

冷見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這才第一個節目呢,慢慢熬。”

冷商羽忽然想起什麽,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側腰:“哎,許拾陽,你會左手寫春聯是吧?要不,現場給我們家寫一副?”

許拾陽正在他剝橘子,手一頓,掀起眼皮看冷商羽,故意道:“冷商羽,你這是誠心想讓我丟臉呢?我,初中肄業的選手,在一家子高知面前顯擺書法?那不是班門弄斧,自取其辱嗎?”

冷商羽在心裏翻了個白眼。

許拾陽的字,他是親眼見過的。

標準的顏真卿楷體打底,筆力遒勁,結構端正,一看就是從小被按著頭練過的。

後來不知是經歷了生活磋磨還是天性使然,那字裏又生出一股豪放不羈的野趣,風骨嶙峋,自成一派,很有風格。

他現在這副推拒的樣子,分明就是裝蒜,等著一鳴驚人。

冷商羽故意順著他的話,以退為進:“是嗎?那就算了,不強人所難。”

這哪能行?

許拾陽立刻把剝好的橘子塞到冷商羽手裏:“寫,寫的就是對聯兒,小冷子,筆墨伺候。”

說他胖還喘上了,冷商羽故意挑事兒,“家裏倆姓冷的,你喊誰呢?”

許拾陽再霸道也不敢在冷見山面前造次,一家人轉移到書房。

頂天立地的書架占滿了一面墻,另一面則是寬大的書桌。

既然寫對聯,找出紅紙,不夠長,裁開,拿膠水粘上,許拾陽開始擺譜,拿起那錠古雅的徽墨,對冷商羽擡了擡下巴:“幫我磨墨。”

冷商羽一邊挽袖子一邊嘀咕:“你可真會使喚人。”

話雖如此,他還是握住墨錠在端硯裏慢慢磨。

墨香漸漸在書房裏彌漫開,混合著書卷和木頭的氣息,有種靜謐的雅致。

鋪好紅紙,掂量著毛筆之前,許拾陽又提出新要求:“我寫字兒,那這對聯的內容是不是得你來想啊。”

就說這廝不是個好東西,故意想讓他出洋相。

他在文學造詣上的水平,大概和許拾陽對牛頓第二定理的理解水平半斤八兩。

原創一副寓意吉祥又對仗工整的對聯?

難度系數太高!

但許拾陽使壞,他不能被看扁,靈光一現,想起明代唐伯虎有妙對,雖然俗了點,但應景又好玩。

“行,我來念,你來寫。”

冷見山和阮伊人同時翹首,就聽見冷商羽慢條斯理道:“門前生意,好比六月蚊蟲,隊進隊出。”

許拾陽低頭蘸飽了墨,手腕懸動,筆走龍蛇。

冷商羽繼續念下聯:“櫃裏銅錢,要像冬天虱子,越捉越多。”

橫批:“財源廣進”

他念完,許拾陽也正好收筆。

一個個飽滿有力的漂亮楷體字躍然紙上,帶著顏體的筋骨,又融入了行書的流暢,冷見山湊近一看,被許拾陽的字狠狠驚艷了一把,但對內容頗有意見:“冷商羽,你掉錢眼兒裏了?”

冷商羽在心裏向唐伯虎抱歉,回他親爸一句:“那怎麽了?大俗即大雅!”

那好,就再欣賞一下許拾陽的字,仔細端詳,越看越是驚訝,阮伊人說:“顏筋柳骨,底子打得牢,撇捺,又有自己的風神,豪放灑脫,拾陽,你寫得真好。”

許拾陽聽著誇獎,嘴角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上揚。

冷商羽在一旁涼涼地提醒他媽:“媽,您適可而止,他這人可不謙虛,甭管是客氣話還是場面話,一律按照自己心意當真話聽。”

果然,許拾陽立刻順著桿子往上爬,一臉“真誠”地確認:“真的嗎叔叔?我寫得真有這麽好?那什麽,冷商羽,你快,快給我找個最好的畫框裱起來,等我年紀大了,就拿出去拍賣,說不定還能發筆橫財。”

冷商羽:“......”

對聯最後當然沒有拿去拍賣,而是貼在了冷商羽家的大門上。

紅紙黑字,尤其喜慶。

令人遺憾的是,一梯兩戶的私梯入戶,根本沒什麽外人能欣賞到許某人的墨寶,他嫌不過癮,掏出手機各個角度拍了十幾張照片,精心修圖後發了朋友圈,發朋友圈顯擺:“看我寫的牛逼不?”

不錯。

許某人的朋友圈,從來如此樸實無華。

沒多久,阿芝的電話就追了過來,“哥!你是不是光顧著在北京談戀愛,都忘記你還有個妹妹啦?”

哪能呢,紅包都已經準備好了,昨天就提前給了,但阿芝還要:“哥,給不給壓歲錢啊?”

“昨天不是給你一個?”許拾陽說著,又打開了銀行卡APP。

阿芝不管,無理取鬧道:“昨天是昨天的,今兒大過年的,你不表示表示啊?哥,手頭緊,給點兒錢花唄。”

趙章明銀行卡都歸她管,哪裏會缺錢,但許拾陽扛不住妹妹撒嬌,“知道了,再轉你一筆。”

掛斷電話,他低頭轉賬,面前卻突然伸過來兩只手,手裏各拿著一個厚厚的紅包。

“小許,新年快樂。”阮伊人笑容溫婉,“這是叔叔阿姨的一點心意。”

冷見山也點點頭,眼神溫和:“以後把這裏當自己家。”

許拾陽指尖停留在手機屏幕上,一時忘了動作。

他已經很多年沒有收到過“壓歲錢”了。

父母離世後,他成了家裏的頂梁柱,習慣了給妹妹發紅包,給底下的員工發獎金,扮演那個給予者的角色,突然收到來自長輩帶著祝福和關懷意味的紅包,體會到屬於“孩子”的被呵護感,喉嚨卻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幾乎說不出話。

冷商羽見狀故意擠到父母中間,誇張地說:“咋滴,光給他不給我啊?我吃醋了啊!我還是不是你們親生的了?”

阮伊人嗔怪地拍了他一下:“怎麽會沒有你的?”

說著,又拿出一個同樣厚實的紅包塞到冷商羽手裏,“兒子,祝你心想事成!”

冷商羽替許拾陽一起收下四個紅包,往兜裏一揣,冷見山很有意見:“你幹嘛都拿走,是你的麽你就拿。”

“他不好意思拿,我先幫他代為保管。”冷商羽笑瞇瞇地說。

許拾陽為自己辯解:“我怎麽不好意思,那是叔叔阿姨給我的,你還給我!”

越來越接近零點,遠處寫字樓上開始倒計時,電子煙花照得夜空亮如白晝。

冷商羽偷偷把手伸進許拾陽的口袋裏,被緊緊握住,十指相扣。

電視機裏,主持人和觀眾一起大聲倒數:“五、四、三、二、一!新年快樂!”

絢爛的電子煙花在屏幕上炸開,喜慶的音樂響徹雲霄。

冷見山阮伊人相視一笑。

冷商羽側過頭,看著許拾陽在屏幕光影下顯得格外柔和的側臉,輕聲說:“許拾陽,新年快樂。”

許拾陽轉過頭,眼底映著窗外的星光和室內的暖光,深邃而明亮,他握住冷商羽的手,笑著說:“新年快樂,心肝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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