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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求婚回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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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求婚回禮

許拾陽不放心,帶著阿吉去衛生院檢查。

大夫對向導處理的傷口進行充分肯定,不需要進一步治療,只需要靜養休息,避免劇烈運動,阿吉問:“哪種算劇烈啊?”

大夫還沒說話,許拾陽先白了他一眼。

這人從他被蛇咬就擺個臭臉,擺一路了,阿吉無辜撓頭,“沒見過受傷還要受氣的,你不應該關心我愛護我安慰我嗎?”

在許拾陽字典裏,就沒有這幾個詞,“跟你好聲好氣你長記性?”

那必然長不了,許拾陽脾氣大還記仇,雖然沒真把人怎麽樣,但從阿芝到多雲,乃至藏魚村街坊四鄰,沒人不怕他。

不,外人是敬畏,真正從內心感到恐懼害怕的只有家裏人。

不巧,阿吉就是其中最沒出息的那一位。

要是許拾陽真問他難不難受疼不疼,他得懷疑自己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因此,此刻在發火邊緣的許拾陽反而最穩定,阿吉知足常樂道:“倒也不用,我還是喜歡你罵我。”

許拾陽哼一聲,又是一個白眼:“你賤不賤!”

冷商羽尤其喜歡看他們打嘴炮,許拾陽罵完一個,轉頭看見另一個看戲的,正笑得一臉蕩漾,那三把火順勢燒到對方身上,他找茬道:“看你對象和別人吵架不幫忙還笑這麽開心,冷商羽,你可真沒良心!”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實屬無妄之災。

冷商羽把醫生開的藥膏放好,維持著笑意,撩起眼皮道:“魚交魚,蝦結蝦,□□找的蛙親家,咱倆半斤八兩,彼此彼此,再說,你那良心有二兩嗎?哪來的資格說我!”

阿吉見冷商羽不畏強權見招拆招,特別羨慕,於是抱住冷商羽的大腿,立馬改了稱呼:“冷哥,你看,陽哥好兇,你要替我做主。”

他找冷商羽搬救兵,許拾陽照葫蘆畫瓢跟晴兒發信息告狀。

於是,下一秒,阿吉電話響了。

晴兒奪命三連問:

傷哪兒了?

怎麽傷的?

要不要緊?

阿吉越說沒事越有事,再哭哭啼啼掉兩滴眼淚,怎麽哄都哄不好。

矛盾轉移法,許拾陽最為擅長。

末了,還要叮囑冷商羽:“千萬不能和這種挑撥離間的人交朋友。”

他還有臉說?

到底誰更會挑撥離間啊!回到民宿,剛子來找許拾陽,問他那些東西怎麽辦。

他意有所指,冷商羽好奇地問:“什麽東西?”

剛子直接拉開了救援車後備箱的篷布:“喏,就這些,書本、文具、新書包什麽的,還有些體育用品,出發許總特意讓準備的。”

只見幾個大紙箱整齊地碼放在車裏,裏面是嶄新的圖書,封面色彩鮮艷;旁邊是捆紮好的文具盒和書包;甚至還有幾個嶄新的籃球和足球。

夕陽很亮。

盛在他眼睛裏,那團火變成了希望。

這支救援隊並不多餘,因為從一開始,就不止為他一人而來。

這些沈默的物資,或許才是他更深層的心意,即使抗拒,但也真誠地想要為這片曾帶給他傷痛的土地做點什麽的心意與饋贈。

泰戈爾寫,“世界以痛吻我,我仍報之以歌”,許拾陽就是這樣的人,冷商羽感到心臟最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動。

即使,墨脫對他來說,有恐懼,有悲傷,有無法釋懷的往事,卻依然沒有磨滅心底最樸素的善良。

這個總是口是心非的男人,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古人說百無一用是書生,但對這裏的很多孩子來說,知識可能是他們走出大山、改變命運最現實的那條路,冷商羽說:“許拾陽,你咋這麽好?”

許拾陽故意逗他:“怎麽,不罵我小題大做了?”

一碼歸一碼,還是要罵的,但現在不罵,冷商羽公私分明,做得好的應該得到表揚,他牽許拾陽的手,拿拇指蹭他手背,把依戀做得悄無聲息。

許拾陽壞心眼兒,可沒打算輕易放過他,他朝剛子晃晃兩個人牽在一起的手,說:“這些東西直接拉學校去卸了就行,我現在有點忙。”

剛子沒看出來他哪裏忙,許拾陽很樂意為他答疑:“有個戀愛要先談一下。”

說完,他就拉著冷商羽鉆小樹林兒去了。

至於為什麽要鉆小樹林,許拾陽有他的道理:“大學生談戀愛不都去小樹林裏嗎?”

冷商羽好生無語:“你是大學生嗎?”

他不是,但——他說:“你是啊。”

冷商羽糾正道:“我不是。”

哦對,人是研究生。

許拾陽並不為自己沒有走的那條路感到遺憾,但他不會放過任何讓冷商羽對他死心塌地的機會,故意裝柔弱道:“哎,我這不是沒上過大學,不曉得研究生和大學生有什麽區別。”

樹林裏蚊子多,O型血招蚊子,冷商羽被咬了好多包,鉆心的癢,忙著撓癢癢,沒空喝許拾陽烹制的茶,“許拾陽,咱能先出去再說嗎?”

剛進來怎麽就要出去了?

許拾陽不幹,來都來了,怎麽都得把教導主任打手電筒來逮人的劇情演完,他摟著冷商羽的腰按向自己,說:“時間還早,先親一個。”

冷商羽不給他親,腰往後塌,拉成一把漂亮的弓,罵道:“你他媽的,我快被蚊子咬死了!”

有蚊子嗎?

他怎麽沒感覺到。

月色不夠亮,照不清蚊子包,許拾陽拿手機打光,看見冷商羽臉上手上確實有幾個紅紅的蚊子包,便說:“我給你掐個十字架。”

這又是什麽邪術?

唾液中的澱粉酶和溶菌酶能止癢,冷商羽說:“你怎麽不說往我臉上吐口水呢?”

許拾陽笑著說:“你還有這愛好呢?我雖然不理解但為了你可以配合一下。”

一件正經事叫他說得見不得人,怕他真的這麽幹,冷商羽搡他,要回去抹藥。

突然,遠處一束光照來。

有當地人扯著嗓子喊:“那邊幹啥的!”

“快跑!”

許拾陽抓著冷商羽胳膊沿著田埂往民宿跑。

冷商羽問:“咱倆跑啥呢?”

這廝還在戲裏,擅自給村民強加角色:“被教導主任抓住可是要全校通報的。”

真是服了他。

這麽大癮,冷商羽說:“教導主任抓的那是早戀,誰管你三四十歲的人搞對象!”

這話說得就很難聽,許拾陽意見很大:“嘖,誰三四十,你不是看過我身份證,我才二十八,離三十還早著呢。”

小幾歲的冷商羽都不敢說這話,可見許拾陽臉真奤!

洗完澡,許拾陽才看到冷商羽身上有多少蚊子包,他要給人抹藥,一開始冷商羽不讓,但後背自己抹不著,許拾陽樂意代勞,但抹著抹著,就差槍走火。

事後,冷商羽靠在床頭反思自己意志力不堅定,怨氣沖天責難他為什麽一口都沒有被咬。

許拾陽摟著他,油嘴滑舌哄人:“一定是你血比較甜。”

窗外有風輕輕吹,明月高懸,在墨脫的最後一晚,雞飛狗跳,但很美好。

回程路要比來時順利很多,天氣晴好,路面幹燥,陽光透過車窗灑進來,暖洋洋的。

阿吉需要休息,換許拾陽開,他在前面領路,冷商羽跟著他走。

到觀景臺,閆晶晶下車拍照,許拾陽替冷商羽拉車門,邀請他與這片土地做最後的告別,俯瞰奔騰的雅魯藏布江、郁郁蔥蔥的山林、偶爾掠過的門巴族村落,原始沒有被汙染的土地,厚重而美麗,許拾陽想,他可以放下了。

看路過的風景,冷商羽心有感慨,轉頭,看著許拾陽的眼睛說:“漂亮的路,還是兩個人一起走比較有意思。”

許拾陽心跳漏了一拍,隨即咧開嘴,露出一個痞痞的、帶著點戲謔的笑容,盯著冷商羽看:“寶貝兒,你這話聽著,有點像求婚哦。”

冷商羽也笑,微微挑眉,淡定地迎上他調侃的目光,順便淡定地撩人:“你要這麽理解的話,也不是不行。”

許拾陽不淡定了,松開冷商羽的手在他上衣和褲子口袋裏四處摸索。

那麽多人看著呢,冷商羽用眼神警告他別亂來,許拾陽才不管,伸手找他要:“戒指呢?”

大野地裏,背後是山,面前是水,上哪兒買戒指,冷商羽說:“什麽戒指?哪兒來的戒指?你戒指丟了?你什麽時候帶戒指了?”

嘖,這人,裝傻!許拾陽不講道理,“什麽戒指,你說什麽戒指,口說無憑,不準備戒指你求什麽婚!”

冷商羽擡手看表,順著他的話講:“說的也是,好像還沒超過兩分鐘,那我撤回。”

這下許拾陽更不樂意了,“不行,不許撤回!”

冷商羽一攤手:“不好意思,已經撤回了。”

許拾陽:“......”

阿吉坐在車裏,一邊給自己的手背換藥,一邊感慨,這世上談戀愛的人多了去了,為啥就他倆這樣?

他摸了摸下巴上冒出的胡茬,生出一種與他糙漢外表極不相符的、關於命運的感慨,緣分妙不可言。

跑山的人常說的,哪塊雲彩下雨,哪陣風能吹散霧,都是定數,冷商羽也許就是許拾陽的那塊雲彩,那陣風吧。

翻過最後一道山梁,來時曾遭遇暴風雪的嘎隆拉山口,在陽光下顯得平靜而壯闊。

雪山熠熠生輝,經幡迎風飛舞。

在藏區,掛經幡是一種功德,許拾陽停下車,問冷商羽:“要不要去掛一道?”

想,但沒有,許拾陽卻像魔術師,變出一道彩色的經幡,紅、黃、藍、白、綠,每一種顏色都有不同的寓意。

許拾陽說:“去掛吧,冷商羽,去許下你的願望。”

從此每當風吹過,就如同念誦一遍經文,帶著我的虔誠與牽掛,為你祈福。

生命不止,祈求不息。

這是我對你愛意的回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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