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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雪地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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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雪地救人

天氣預報很準,雪說下就下。

一頓飯還沒吃完,已經洋洋灑灑落了一地白。

冷商羽發愁,這可咋整?

“要走的話,得裝防滑鏈才行。”他說。

梁天舒問:“你倆要去哪啊?”

說來話長,冷商羽長話短說:“帶尊貴的S9車主體驗越野生活。”

哦對,剛還看見民宿門口齊刷刷停了二十來輛新款,十分拉風,他好奇道:“S9好開嗎?”

冷商羽給了個中肯的評價:“還不錯,一腳油門下去的推背感瞬間上頭。”

梁天舒眼冒金光:“這麽爽?”

關行洲看他那個樣子,側頭問:“想要?”

平時出門都是關行洲當司機,要了也沒機會開,他搖搖頭:“問問而已,你喜歡麽?你喜歡我給你買。”

關行洲在他頭上揉一把,笑話他:“就你那點兒存款,留著買零食吃吧。”

這話說的,梁天舒不服:“餵,也沒那麽少好吧。”

關行洲從網上找出報價拿給他看:“喏,落地價這個數,給我買吧,我喜歡綠色。”

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數清位數秒慫,兜裏那倆鋼镚兒確實不夠蹦跶的,他跟關行洲打商量:“你要是真想要,我就只能去找找我爸。”

冷商羽認真看別人打情罵俏,許拾陽戳戳冷商羽的胳膊,不甘示弱道:“冷商羽,來,你也給哥哥撒個嬌。”

“……”冷商羽就不會那動靜,許拾陽成天異想天開,他拿眼神威懾,許某識相地閉上了嘴。

吃完飯,跟梁關二人道別,臨走前,關行洲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多管閑事:“翻埡口下雪比較危險,要是不著急,你們等兩天再走。”

冷商羽點點頭,他也這麽想的。

回下榻民宿,車主們三三兩兩在大廳沙發上圍著中間的壁爐坐著等他們。

許拾陽很自然地拉過一把椅子讓冷商羽坐下,自己則靠在一旁的櫃子上。這個動作細微,卻讓在場幾個明眼人交換了眼神——舉手投足間都是熟稔的親昵,看來傳聞不假,這兩人關系確實不一般。

“雪很大,”冷商羽開門見山,“今天下午到明天上午,預計還有暴雪。按原計劃往理塘走不現實,我的建議是,在這裏多留兩天。”

他們欣然接受兩位領隊的決定,欣賞雪景。

新都橋被稱為攝影者的天堂,S9車主當中不乏攝影愛好者,許拾陽建議:“今天大家可以在周邊安全區域活動,拍拍照,但必須註意,第一,無論去哪,都必須要有安全員陪同;第二,不得單獨行動;第三,這裏是海拔三千四百多米的高原,千萬不要劇烈運動,有任何不適隨時跟我和冷隊說。”

達成共識,車主們三五成群地走了,池道換完衣服下樓,大廳只剩下許拾陽和冷商羽。

冷商羽沒把之前的插曲當一回事,才相處幾天,就算又什麽心思,也不會有多深刻,既然說清楚了,更不應該有隔閡,他主動破冰,問池道有什麽安排。

“去山上拍拍風景。”池道看向窗外,“這樣的天氣,應該能出大片。”

哦對,想起來了,池道是個網紅穿搭博主,冷商羽視線掃過他今天的裝扮:長款灰色大衣配水洗淺色微喇牛仔褲,上身搭方塊格羊毛衫跟酒紅色的圍巾,確實很時髦,怪不得能當穿搭博主。

許拾陽註意到他的目光,不由得瞇起眼睛。

好看歸好看,但——冷商羽擔心道:“你要去山上,穿這麽少會冷吧?”

許拾陽在旁邊陰陽怪氣:“冷隊,這就是你不懂了,潮人不怕冷。”

冷商羽:“……”

雖然嘴上不饒人,許拾陽卻從自己身上撕下幾片暖寶寶給他:“快去吧,要不一會兒天快黑了,該耽誤出片兒了。”

池道稍稍驚訝:“許總還懂出片?”

什麽叫還懂?許拾陽:“……”

操,有被侮辱到。

但宰相肚裏能撐船,他笑著為自己證明:“二十八也沒那麽老土。”

池道打商量了一下許拾陽,說:“嗯,不土,就是單純有點老而已。”

“……”許拾陽遭到二次傷害,徹底沒了風度,許拾陽收起笑容趕人:“快走吧你,跟有病似的。”

圍觀兩人唇槍舌戰的冷商羽快憋出內傷,等人一走,立馬笑得前俯後仰,差點岔氣。

許拾陽在一旁生悶氣,冷商羽等笑夠了,才想起來哄人,新都橋十裏長廊白楊樹很有名,下過雪想必更加好看,“我想去十裏長廊徒步,看雪後白楊,許總,要一起嗎?”

約會耶,二人世界,當然要去!

許拾陽哪裏還敢傲嬌,如願以償地被冷商羽牽住往外走。

十裏長廊離民宿不遠,步行二十分鐘就到。

說是長廊,其實是一條沿河而建的景觀道,兩側種滿了白楊樹。

夏季時這裏綠蔭如蓋,秋季金黃一片,而冬季,雪覆枝頭,又是另一番景象。

兩人牽著手慢慢走著,靴子在雪地上留下兩排深深淺淺的腳印,不約而同想起網上那句很俗的情話相識一笑,這次許拾陽沒出聲破壞意境,冷商羽很滿意。

一下雪,就有種萬籟俱寂的蒼涼感,四周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樹梢時,積雪簌簌落下的聲音,陽光透過枝椏的縫隙灑下來,在雪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走到一半,在一棵特別粗壯的白楊樹下停住。

樹幹上刻滿了字,大多是情侶的誓言和名字。

冷商羽湊近看,那些字跡深淺不一,有的已經隨著樹木生長而變形,有的還清晰可辨。

“ZJ XN永遠在一起。”

“2025年12月,趙四兒到此一游。”

“身體健康,諸事順意。”

“小芳,我愛你。”

冷商羽的手指撫過那些字跡,轉頭看許拾陽。

許拾陽扁著嘴巴挑眉,對此嗤之以鼻:“這種亂寫亂畫的行為十分惡劣,影響極壞,應該判刑。”

冷商羽看穿他的心思:“你是因為被人寫滿了沒給你留地兒心裏嫉妒吧。”

許拾陽不承認:“怎麽可能?你在我心裏那麽冰清玉潔,我在你心裏就這麽個猥瑣不堪的形象,冷商羽,你太傷我的心了。”

這混賬動輒上綱上線,冷商羽就多餘起這話頭,他正要去捂許拾陽的嘴,口袋裏的手機響了,“冷隊,我在民宿東邊的半山腰,這裏有個女孩情況不太好。”

是遲道的聲音。

冷商羽心裏一緊,臉上的笑容驟然消失,立刻正色:“什麽情況?”

“應該是失溫度休克了。”池道的聲音斷斷續續,信號不太好,“只有她一個人,沒看到有同伴,冷隊,怎麽辦?”

冷商羽的大腦飛速運轉。

高原失溫,黃金救援時間極短。

從這裏到半山腰,跑過去大概需要三四十分鐘。

等救援隊時間可能來不及。

冷商羽問了具體位置,叮囑他:“先不要移動她,跟她說話,讓她別睡,我現在就過去。”

說著就要走,被許拾陽拉住:“冷商羽,先別急,我報警了。”

他抽走冷商羽的手機,對電話那頭說:“池道,你先待在原地,不要擅自行動。”

“她看起來快——”池道欲言又止,沒說下去,怕好的不靈壞的靈。

“我理解,但你必須等專業人員。”許拾陽的語氣不容置疑,“你要做好事我不攔著你,但確保你的安全是我和冷商羽的責任。”

池道:“可是萬一——”

沒有萬一,許拾陽在,就不會讓那個萬一發生,“我已經聯系了救援隊和警方,他們二十分鐘內就能到,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做。”

遠處山坡雲霧繚繞,不曉得情況如何,但許拾陽說的對,冷商羽說:“池道,你先按許拾陽說的做。”

警笛聲由遠及近,兩輛警車和一輛救援車趕到。帶隊的警察是個藏族漢子,叫倉央,和許拾陽認識。

簡單交流情況後,他們跟一起上山。

山路比想象的更難走。

雪覆蓋住了小路,每一步都要試探深淺。倉央和許拾陽走在前面開路,冷商羽和救援隊員跟在後面。

海拔越來越高,呼吸越來越困難,走到半山腰時,池道電話又來了,“冷隊,她呼吸變弱了,我等不了了,我要背她下去!”

許拾陽臉色一變:“池道,你別亂來,我們馬上就到。”

“許總,真的等不了了。”池道下定決心,“如果出了事,我自己負責。”

“你負個屁責!”許拾陽直接爆了粗口,“等著,我們馬上就到了!”

命等不起。

池道掛了電話,不管許拾陽反對與否,背上女孩往山下走,等他們趕到池道描述的位置時,只看到雪地裏淩亂的腳印,一路向山下延伸。

池道和那個女孩,都不見了。

冷商羽眉心直跳,擔心出事,許拾陽說:“他背著人走不快,我們能追上。”

一行人沿著腳印往山下追,走了二百米翻過一個小山坡,終於看見池道搖搖晃晃的身影,每走幾步,他就要停下來喘氣,但始終沒有放下背上的人。

“池道!”冷商羽喊了一聲。

池道回頭看見他們和救援隊,松了口氣,腳下一軟,差點摔倒。

冷商羽嚇得一個箭步飛奔出去扶住他,救援隊從他背上接過了那個女孩,立刻展開現場急救,給她裹上保溫毯,吸氧。

池道癱坐在雪地裏,大口喘氣。

冷商羽遞給他一瓶水,他接過,手還在抖。

許拾陽站在一旁,等救援隊將女孩固定在擔架上,這才開口:“不等警察到就行動,也不怕別人醒了賴上你。”

池道說:“救人要緊,我沒想那麽多。”

這話讓許拾陽對他另眼相看,這小子不止會挖墻腳,還會做好事,比他想象中有種。

擡著擔架,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難。

到醫院時,女孩被緊急送進搶救室。

醫生說,如果再晚半小時,可能會因嚴重失溫導致腦損傷,甚至有成為植物人的風險。

是池道的善良救了她。

可有時候善良本身意味著風險以及無法承受的代價。

池道遲來地感到後怕,許拾陽開始說風涼話:“現在知道害怕了?你說你,不是喜歡冷隊,做好事的時候,怎麽不為他考慮一下,你要出什麽事他怎麽交代?看看,被你嚇的差點兒魂都沒了,臉慘白的,說著喜歡,我看也沒多喜歡。”

冷商羽:“……”

他臉本來就白,和池道無關。

冷商羽瞪許拾陽一眼,示意他少說兩句,許拾陽裝沒看見,還要繼續喋喋不休:“冷商羽,看見了吧,這個世界上,只有我最心疼你。”

這時候還帶拉踩的,這茶藝,真是絕了,冷商羽擡腳踹他:“你能不能先閉嘴!”

許拾陽舉手投降,“行吧,行吧,不說了,我去辦手續。”

人一走,冷商羽池在他身邊坐下,“如果有麻煩,我和許拾陽會為你作證,他就是嘴欠,貧慣了,你別搭理他。”

池道反思道:“對不起啊冷隊,給你添麻煩了。”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怎麽能說麻煩,冷商羽說:“你有沒做錯什麽,不需要道歉。”

警察聯系上女孩家人,兩位家長連夜趕到醫院,當得知是池道救了女兒時,他們沒有質問為什麽擅自移動傷者,沒有懷疑是不是池道導致了女兒的意外,更沒有提半個“錢”字。

那位五十多歲的父親,給池道下跪,感謝他出手相助,而不是懷疑他的居心,讓好人寒心。

池道嚇了一跳,慌忙扶住他:“叔叔,別這樣。”

中國人的膝蓋,只跪祖宗長輩跟恩人,他們對池道充滿感恩,大恩大德無以言謝,唯有一跪陳情。

他們就這麽一個孩子,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他們也活不下去了。

幸好。

幸好。

冷商羽不擅長應付這種場面,池道比他更不擅長,兩人躲回民宿,後續事宜全權交給許拾陽代勞。

於是,當天,池道先生收到許拾陽帶回來的兩面錦旗。

一面來自女孩家屬,寫著“菩薩轉世”;一面來自新都橋警方,他們給池道的善舉定了性,“見義勇為”。

光這樣哪行?

許拾陽給他拍照,說:“你不是網紅嗎?發個微落格吧,標題我都給你想好了,就叫‘越野途中舍命救人,S9車主人美心善’。”

池道:“……”

冷商羽也很無語。

他有點懷疑餘總的營銷方式是跟許拾陽學的,如果不是,那就是他倆臭味相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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