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離家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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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離家出走
夜深人靜，日有所思 夜有所夢。
白天驚心動魄，晚上色授魂與。
新手老司機，駕輕就熟，充分證明冷商羽年輕氣盛，身強體壯。
只是當天光微亮，雞鳴聲落，他從夢中驚醒，難免再次陷入深深的空虛之中。
夢境依然不可描述，甚至逐漸抽象。
這回換了種動物。
許姓混賬成了貓。
不是小巧可愛的軟萌小貓咪。
而是大貓——兇猛東北虎。
絕對的力量懸殊，徹徹底底的完全壓制，八塊腹肌成了擺設，他秒變手無縛雞之力的柔弱“男子”，毫無反擊之力，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且只能任人宰割。
啊，好慘一男的。
許拾陽是不是在哪裏學了妖術，咋這麽煩人，不過是個人情債，搞得跟風流債似的，夜夜來他夢裏作祟。
操，冷商羽掩面，再這樣下去，遲早有一天精疲力盡被掏空後油盡燈枯。
愁死個人，唉，可咋整！
要不再問問林旭？
算了算了，林旭已然成了除了建議獻身已經拿不出像樣醫囑的庸醫。
出去逛逛好了。
翻身下床，快速洗個澡，下樓。
多雲夜班還在睡，小院裏靜悄悄的，秋香一看見在冷商羽腿上蹭著撒嬌求抱，他把貓從地上撈起來抱懷裏，翠花兒領著阿依來串門。
兩只貓咪當起了紅娘，阿依上前，別扭地喊他的名字：“冷商羽。”
秋香一看阿依就要跑，從冷商羽懷裏掙脫出去，碰倒盆栽裏的山茶花，冷商羽把花扶起來擺好，才問阿依：“有事？”
阿依：“你真的在幫陽哥做事嗎？”
這個問題很突兀，至少，在冷商羽的認知裏，這件事無論從商業角度還是從餘總的身份地位來講，都需要保密。
好在“做事”這個問法比較含糊，因此有很大的可以胡說八道的空間，冷商羽不置可否地反問：“咋啦？”
冷商羽代替許拾陽當領隊的事不脛而走，成了整個藏魚村茶餘飯後的談資，更有甚者因此推論，冷商羽此舉是為了留下偶爾名正言順追求阿依。
沒否認等於承認，阿依臉蛋紅紅的，有些害羞，“是真的嗎？”
打破砂鍋問到底的不依不饒，怪不得叫阿依。
少女心事掛臉上，水靈靈的，帶著熱切的期盼與渴望，專註地看著他。
哎，男人變難人，冷商羽“望洋興嘆”，沈吟半晌，問：“你聽誰說的？”
阿依老實供出主謀：“吉哥。”
冷商羽：“......”
人家自己都能到處亂說，就不算他洩密，冷商羽便矜持地點點頭。
阿依更高興了。
不過冷商羽不知道她在高興什麽。
“我出去走走，再見。”冷商羽給車解鎖，拉開車門，底盤很高的駕駛座，他一步就能跨上去，動作幹凈利落，瀟灑得很。
阿依手扶門框，像個送將軍打仗的新婚妻子，眼含春水，依依不舍。
冷商羽冷不丁跟她對上視線，突然後背一麻。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夢裏的糾葛尚且藕斷絲連，又來一個懷春少女，如何招架得住？
只能快跑！
但夢裏的人施施然走近，他先沖阿依揚了揚手後，走近敲響冷商羽的車窗。
似乎剛晨練回來，胸口微微起伏著，鼻尖上掛著一層薄汗，嘴唇翕動，迷人的目光殷切，冷商羽很沒骨氣心旌搖晃，搖下車窗，問他：“幹啥？”
許拾陽的嗓音殘留著運動過後的輕喘，尤其像餘韻悠長的事後音，“要出去？”
耳朵像被電了一下，有點癢。
小冷同志好像又有即將變身的趨勢，握在方向盤上的手，骨節因為自控用力變得很突出。
他很緊張。
許拾陽了然。
冷商羽沈了沈眸子，但不爽的語氣壓不住：“我出門應該不需要和許總報備吧？”
大清早誰惹他了？許拾陽費解，聲音放柔了，猶如溪水潺潺，流淌著脈脈深情，“不是同意你代駕了，又生什麽氣？”
操，大清早說話為什麽那麽燒！
冷商羽快要控制不住小冷同志了，“許拾陽，別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
許拾陽得寸進尺：“‘這種’是哪種？”
就是——算了，越描越黑，冷商羽作勢要踩油門，“讓開。”
許拾陽的手搭在窗戶上，絲毫不怕冷商羽突然起步，鍥而不舍地問：“去哪？”
阿依突然感覺自己像個電燈泡，站在冷商羽跟許拾陽之間尤其閃亮。
叮叮一飛而下，“咻”地落到降了一半的車窗上，插在許拾陽跟冷商羽中間謊報軍情：“談戀愛。談戀愛。”
這鳥跟他爹一樣散德行，冷商羽把人和鳥一起掀開，一腳油門沖出去五十米。
叮叮揮著小翅膀，嘎嘎叫喚：“生氣啦！生氣啦！”
許拾陽動手戳它腦袋：“讓你嘴欠。”
叮叮聞著車尾氣打一個噴嚏，腦袋拱一拱許拾陽手心，咕咕兩聲：“活該。活該。”
冷商羽開車漫無目的晃了幾圈，在一座山腳下停下。
他把車窗搖到底，山風灌進來，把冷淡的輕音樂浸泡成清甜的果香。
盤山公路像條曬著太陽的銀蟒，鱗片在冬日的陽光裏閃著細碎的光。
他瞇起眼往上看，層層疊疊的梯田式果園裏，竹編背簍在枝椏間起起落落，活像一群會飛的竹蜻蜓。
山腳下停著一輛皮卡，三輪車在半山腰穿梭。
深秋裏竟然有蜜蜂，跟冷商羽一樣，被那份甜蜜吸引。
他把車扔在路邊，走到皮卡旁邊，裹著頭巾的農婦隔著護欄沖他笑，皴裂的手指捏著個半紅半黃的果子，用川式普通話笑著招待他：“弟弟，嘗一哈嘛。剛從樹上摘的溏心蘋果。”
川渝嬢嬢用弟弟妹妹來稱呼年輕的男孩女孩，冷商羽很喜歡聽四川話，可惜許拾陽不說，他要麽講一口標準的普通話，要麽用他聽不懂的彜語嘰嘰咕咕，總之，不舍得讓他如願。
他渾然沒察覺出這種莫名的期待和遺憾有什麽不對，反正一切都是許拾陽的錯。
蘋果皮上被曬出一道道的裂紋，像高原上當地人特有的高原紅。
沒人能拒絕得了樸實的真誠，冷商羽也不例外，便化憤怒為食欲，接過來咬一口，果肉在齒間裂開的剎那，蜂蜜似的汁水湧上來，他被甜得失去表情管理。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一個地方的農作物有一個地方農作物的特色，只有這樣的大山才能孕育出這樣獨特的口感。
吃人嘴短，指間黏糊糊粘著糖霜，有蜜蜂圍著他打轉，果核賞給蜜蜂，他主動要去幫忙，嬢嬢擺手講不用。
運送的小三輪在急彎處顛得差點側翻，老農把麻繩在掌心繞了緊急懸崖勒“車”。
盤山公路急彎太多而且陡，大車上不去，只能用三輪摩托車先把果子運出來，城市超市裏那些五谷雜糧，沒一樣不是這樣從陡坡上摔過跟頭，沾著泥星子長出來的。
冷商羽挽起襯衫袖子幫忙裝筐，說：“這路太陡了。”
嬢嬢卻很滿足：“多虧了陽哥，要不是他，現在還是泥巴路，果子要想走出大山，全得靠人力挑，來不及就只能眼睜睜看果子爛在山上。”
冷商羽輕輕皺眉：“陽哥？許拾陽？”
嬢嬢笑笑：“是呀，他很有能力，幫我們做了很多好事，可惜眼光太高，至今還在打光棍。”
話音未落，老光棍閃亮登場，只見他鼻梁上架一副墨鏡，吊兒郎當從三輪車上下來，從他面前的蘋果筐裏拿起一個咬一口，嘎嘣脆，汁水濺出來，“嗯，甜。”
陽光從他背後切過來，給亂翹的發梢鍍了層金邊，帥氣逼人。
帥又怎麽樣？
死裝。
吊著一只手還那麽騷！
“喲，大少爺離家出走原來是出來買水果啊。”吃著甜果子說也沒能治好這人的嘴，張口就是蠍子拉屎——“毒”一份兒，誰他媽離家出走了？
冷商羽皺起眉：“你跟蹤我？”
許拾陽舉起一只手自證清白：“順路而已。”
出藏魚村東西南北四條路都能順，冷商羽怎麽都不能相信，他抱著手臂，且看許拾陽如何狡辯。
許拾陽只是目不錯珠跟他對視，並不說話。
山風突然轉了向，帶著蘋果香的餘韻從兩人之間穿堂而過，削弱劍拔弩張的微妙，暧昧橫生，莫名其妙。
冷商羽反而先敗北，被看得心裏發毛，擡手蹭了蹭鼻尖，板著臉問：“瞅我幹啥？”
陽光打在他身上，他那麽白，清爽得像剛用舒膚佳洗過澡，美式前刺長長了依然好看，毛茸茸的，許拾陽噙著笑意在他腦袋上的揉了一把，說：“冷商羽，你叛逆期是不是有點長......”
突如其來的動作冷商羽來不及防備，等反應過來，許拾陽已經把手撤了回去。
靠，這人什麽意思？
動手動腳的！
冷商羽剛要發作，許拾陽就對他豎起食指：“噓，回去再鬧，等我先說完正事。”
“......”
“”
誰他媽跟你鬧了！
冷商羽後退一步，洗耳恭聽許拾陽這狗嘴吐什麽象牙。
比起冷商羽狂飆的腎上腺素，許拾陽的臉皮顯然更勝一籌，他無視冷商羽的睥睨，淡定地跟嬢嬢說：“我聯系上一個主播幫忙帶貨，這批果子已經全賣出去了，我來就是告訴你們這個消息，不用摘了拉去成都，這兩天訂單下來了，我會安排人過來幫忙采摘打包。”
今年蘋果大豐收，可是預報今年冬天會下雪，她擔心果子會因此滯銷，沒想到峰回路轉，竟然又跟著沾了許拾陽走上了康莊大道。
嬢嬢：“那主播是誰啊？”
許拾陽找照片給她看：“就是這個，柏森，演電影兒那個，粉絲可多了。”
冷商羽：“？”
你管剛拿影帝的一線大明星叫主播？
冷商羽：“......”
嬢嬢很高興也很擔心：“大明星的收費應該很貴吧？”
許拾陽笑瞇瞇地說：“不貴，免費的。”
先是千億總裁餘總稱兄道弟，再是大爆影帝幫忙帶貨，哪天許拾陽說美國總統跟他拜過把子，冷商羽都不會有半點驚訝。
嬢嬢大喜過望但不想占人便宜：“難為你幫我們張羅，這樣，到時候我把這座山頭的蘋果收益全部算給你。”
“都是正常商業合作，對方有需求，我們有產品，互利互惠，不用另給錢。”雖然許拾陽一向不拘小節，但農民是淳樸的，什麽都不要只會傷了他們的心，於是他指著冷商羽，說：我一個老光棍，那麽多錢也沒用，要實在要給，就拉一筐蘋果送小院去，我看他挺喜歡吃的。”
冷商羽：“......”
你高風亮節拿我送什麽順水推舟的人情？
嬢嬢瞬間看他的眼神都不對了。
冷商羽擺手：“別別別，我不喜歡吃蘋果。”
正滿臉期待的嬢嬢眼神迅速暗淡下去，冷商羽又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
壞人養壞鳥，許拾陽跟那只叮叮一模一樣，不僅不幫忙解圍甚至火上澆油：“那你哪個意思？”
冷商羽蒼白地說：“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意思。”
許拾陽饒有興趣地抱一只手臂好整以暇：“你怎麽知道我想的是哪個意思？”
子非魚，安知魚之樂。
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魚之樂。
莊子與惠子為此吵過架，當時莊子咋說的？冷商羽回憶了一下，跟他講繞口令：“如果你不是那個意思，你就不會問我我到底什麽意思，換言之，你就是那個意思。”
嬢嬢看他倆這一出覺得稀奇：“一直以為陽哥話少，沒想到也會打情罵俏。”
冷商羽：“？”
打情罵俏？
冷商羽懷疑自己的耳朵。
寂靜一秒，許拾陽哈哈大笑。
笑聲驚起幾只山雀，朝四面八方飛去，把冷商羽的心都飛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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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驚心動魄，晚上色授魂與。
新手老司機，駕輕就熟，充分證明冷商羽年輕氣盛，身強體壯。
只是當天光微亮，雞鳴聲落，他從夢中驚醒，難免再次陷入深深的空虛之中。
夢境依然不可描述，甚至逐漸抽象。
這回換了種動物。
許姓混賬成了貓。
不是小巧可愛的軟萌小貓咪。
而是大貓——兇猛東北虎。
絕對的力量懸殊，徹徹底底的完全壓制，八塊腹肌成了擺設，他秒變手無縛雞之力的柔弱“男子”，毫無反擊之力，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且只能任人宰割。
啊，好慘一男的。
許拾陽是不是在哪裏學了妖術，咋這麽煩人，不過是個人情債，搞得跟風流債似的，夜夜來他夢裏作祟。
操，冷商羽掩面，再這樣下去，遲早有一天精疲力盡被掏空後油盡燈枯。
愁死個人，唉，可咋整！
要不再問問林旭？
算了算了，林旭已然成了除了建議獻身已經拿不出像樣醫囑的庸醫。
出去逛逛好了。
翻身下床，快速洗個澡，下樓。
多雲夜班還在睡，小院裏靜悄悄的，秋香一看見在冷商羽腿上蹭著撒嬌求抱，他把貓從地上撈起來抱懷裏，翠花兒領著阿依來串門。
兩只貓咪當起了紅娘，阿依上前，別扭地喊他的名字：“冷商羽。”
秋香一看阿依就要跑，從冷商羽懷裏掙脫出去，碰倒盆栽裏的山茶花，冷商羽把花扶起來擺好，才問阿依：“有事？”
阿依：“你真的在幫陽哥做事嗎？”
這個問題很突兀，至少，在冷商羽的認知裏，這件事無論從商業角度還是從餘總的身份地位來講，都需要保密。
好在“做事”這個問法比較含糊，因此有很大的可以胡說八道的空間，冷商羽不置可否地反問：“咋啦？”
冷商羽代替許拾陽當領隊的事不脛而走，成了整個藏魚村茶餘飯後的談資，更有甚者因此推論，冷商羽此舉是為了留下偶爾名正言順追求阿依。
沒否認等於承認，阿依臉蛋紅紅的，有些害羞，“是真的嗎？”
打破砂鍋問到底的不依不饒，怪不得叫阿依。
少女心事掛臉上，水靈靈的，帶著熱切的期盼與渴望，專註地看著他。
哎，男人變難人，冷商羽“望洋興嘆”，沈吟半晌，問：“你聽誰說的？”
阿依老實供出主謀：“吉哥。”
冷商羽：“......”
人家自己都能到處亂說，就不算他洩密，冷商羽便矜持地點點頭。
阿依更高興了。
不過冷商羽不知道她在高興什麽。
“我出去走走，再見。”冷商羽給車解鎖，拉開車門，底盤很高的駕駛座，他一步就能跨上去，動作幹凈利落，瀟灑得很。
阿依手扶門框，像個送將軍打仗的新婚妻子，眼含春水，依依不舍。
冷商羽冷不丁跟她對上視線，突然後背一麻。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夢裏的糾葛尚且藕斷絲連，又來一個懷春少女，如何招架得住？
只能快跑！
但夢裏的人施施然走近，他先沖阿依揚了揚手後，走近敲響冷商羽的車窗。
似乎剛晨練回來，胸口微微起伏著，鼻尖上掛著一層薄汗，嘴唇翕動，迷人的目光殷切，冷商羽很沒骨氣心旌搖晃，搖下車窗，問他：“幹啥？”
許拾陽的嗓音殘留著運動過後的輕喘，尤其像餘韻悠長的事後音，“要出去？”
耳朵像被電了一下，有點癢。
小冷同志好像又有即將變身的趨勢，握在方向盤上的手，骨節因為自控用力變得很突出。
他很緊張。
許拾陽了然。
冷商羽沈了沈眸子，但不爽的語氣壓不住：“我出門應該不需要和許總報備吧？”
大清早誰惹他了？許拾陽費解，聲音放柔了，猶如溪水潺潺，流淌著脈脈深情，“不是同意你代駕了，又生什麽氣？”
操，大清早說話為什麽那麽燒！
冷商羽快要控制不住小冷同志了，“許拾陽，別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
許拾陽得寸進尺：“‘這種’是哪種？”
就是——算了，越描越黑，冷商羽作勢要踩油門，“讓開。”
許拾陽的手搭在窗戶上，絲毫不怕冷商羽突然起步，鍥而不舍地問：“去哪？”
阿依突然感覺自己像個電燈泡，站在冷商羽跟許拾陽之間尤其閃亮。
叮叮一飛而下，“咻”地落到降了一半的車窗上，插在許拾陽跟冷商羽中間謊報軍情：“談戀愛。談戀愛。”
這鳥跟他爹一樣散德行，冷商羽把人和鳥一起掀開，一腳油門沖出去五十米。
叮叮揮著小翅膀，嘎嘎叫喚：“生氣啦！生氣啦！”
許拾陽動手戳它腦袋：“讓你嘴欠。”
叮叮聞著車尾氣打一個噴嚏，腦袋拱一拱許拾陽手心，咕咕兩聲：“活該。活該。”
冷商羽開車漫無目的晃了幾圈，在一座山腳下停下。
他把車窗搖到底，山風灌進來，把冷淡的輕音樂浸泡成清甜的果香。
盤山公路像條曬著太陽的銀蟒，鱗片在冬日的陽光裏閃著細碎的光。
他瞇起眼往上看，層層疊疊的梯田式果園裏，竹編背簍在枝椏間起起落落，活像一群會飛的竹蜻蜓。
山腳下停著一輛皮卡，三輪車在半山腰穿梭。
深秋裏竟然有蜜蜂，跟冷商羽一樣，被那份甜蜜吸引。
他把車扔在路邊，走到皮卡旁邊，裹著頭巾的農婦隔著護欄沖他笑，皴裂的手指捏著個半紅半黃的果子，用川式普通話笑著招待他：“弟弟，嘗一哈嘛。剛從樹上摘的溏心蘋果。”
川渝嬢嬢用弟弟妹妹來稱呼年輕的男孩女孩，冷商羽很喜歡聽四川話，可惜許拾陽不說，他要麽講一口標準的普通話，要麽用他聽不懂的彜語嘰嘰咕咕，總之，不舍得讓他如願。
他渾然沒察覺出這種莫名的期待和遺憾有什麽不對，反正一切都是許拾陽的錯。
蘋果皮上被曬出一道道的裂紋，像高原上當地人特有的高原紅。
沒人能拒絕得了樸實的真誠，冷商羽也不例外，便化憤怒為食欲，接過來咬一口，果肉在齒間裂開的剎那，蜂蜜似的汁水湧上來，他被甜得失去表情管理。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一個地方的農作物有一個地方農作物的特色，只有這樣的大山才能孕育出這樣獨特的口感。
吃人嘴短，指間黏糊糊粘著糖霜，有蜜蜂圍著他打轉，果核賞給蜜蜂，他主動要去幫忙，嬢嬢擺手講不用。
運送的小三輪在急彎處顛得差點側翻，老農把麻繩在掌心繞了緊急懸崖勒“車”。
盤山公路急彎太多而且陡，大車上不去，只能用三輪摩托車先把果子運出來，城市超市裏那些五谷雜糧，沒一樣不是這樣從陡坡上摔過跟頭，沾著泥星子長出來的。
冷商羽挽起襯衫袖子幫忙裝筐，說：“這路太陡了。”
嬢嬢卻很滿足：“多虧了陽哥，要不是他，現在還是泥巴路，果子要想走出大山，全得靠人力挑，來不及就只能眼睜睜看果子爛在山上。”
冷商羽輕輕皺眉：“陽哥？許拾陽？”
嬢嬢笑笑：“是呀，他很有能力，幫我們做了很多好事，可惜眼光太高，至今還在打光棍。”
話音未落，老光棍閃亮登場，只見他鼻梁上架一副墨鏡，吊兒郎當從三輪車上下來，從他面前的蘋果筐裏拿起一個咬一口，嘎嘣脆，汁水濺出來，“嗯，甜。”
陽光從他背後切過來，給亂翹的發梢鍍了層金邊，帥氣逼人。
帥又怎麽樣？
死裝。
吊著一只手還那麽騷！
“喲，大少爺離家出走原來是出來買水果啊。”吃著甜果子說也沒能治好這人的嘴，張口就是蠍子拉屎——“毒”一份兒，誰他媽離家出走了？
冷商羽皺起眉：“你跟蹤我？”
許拾陽舉起一只手自證清白：“順路而已。”
出藏魚村東西南北四條路都能順，冷商羽怎麽都不能相信，他抱著手臂，且看許拾陽如何狡辯。
許拾陽只是目不錯珠跟他對視，並不說話。
山風突然轉了向，帶著蘋果香的餘韻從兩人之間穿堂而過，削弱劍拔弩張的微妙，暧昧橫生，莫名其妙。
冷商羽反而先敗北，被看得心裏發毛，擡手蹭了蹭鼻尖，板著臉問：“瞅我幹啥？”
陽光打在他身上，他那麽白，清爽得像剛用舒膚佳洗過澡，美式前刺長長了依然好看，毛茸茸的，許拾陽噙著笑意在他腦袋上的揉了一把，說：“冷商羽，你叛逆期是不是有點長......”
突如其來的動作冷商羽來不及防備，等反應過來，許拾陽已經把手撤了回去。
靠，這人什麽意思？
動手動腳的！
冷商羽剛要發作，許拾陽就對他豎起食指：“噓，回去再鬧，等我先說完正事。”
“......”
“”
誰他媽跟你鬧了！
冷商羽後退一步，洗耳恭聽許拾陽這狗嘴吐什麽象牙。
比起冷商羽狂飆的腎上腺素，許拾陽的臉皮顯然更勝一籌，他無視冷商羽的睥睨，淡定地跟嬢嬢說：“我聯系上一個主播幫忙帶貨，這批果子已經全賣出去了，我來就是告訴你們這個消息，不用摘了拉去成都，這兩天訂單下來了，我會安排人過來幫忙采摘打包。”
今年蘋果大豐收，可是預報今年冬天會下雪，她擔心果子會因此滯銷，沒想到峰回路轉，竟然又跟著沾了許拾陽走上了康莊大道。
嬢嬢：“那主播是誰啊？”
許拾陽找照片給她看：“就是這個，柏森，演電影兒那個，粉絲可多了。”
冷商羽：“？”
你管剛拿影帝的一線大明星叫主播？
冷商羽：“......”
嬢嬢很高興也很擔心：“大明星的收費應該很貴吧？”
許拾陽笑瞇瞇地說：“不貴，免費的。”
先是千億總裁餘總稱兄道弟，再是大爆影帝幫忙帶貨，哪天許拾陽說美國總統跟他拜過把子，冷商羽都不會有半點驚訝。
嬢嬢大喜過望但不想占人便宜：“難為你幫我們張羅，這樣，到時候我把這座山頭的蘋果收益全部算給你。”
“都是正常商業合作，對方有需求，我們有產品，互利互惠，不用另給錢。”雖然許拾陽一向不拘小節，但農民是淳樸的，什麽都不要只會傷了他們的心，於是他指著冷商羽，說：我一個老光棍，那麽多錢也沒用，要實在要給，就拉一筐蘋果送小院去，我看他挺喜歡吃的。”
冷商羽：“......”
你高風亮節拿我送什麽順水推舟的人情？
嬢嬢瞬間看他的眼神都不對了。
冷商羽擺手：“別別別，我不喜歡吃蘋果。”
正滿臉期待的嬢嬢眼神迅速暗淡下去，冷商羽又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
壞人養壞鳥，許拾陽跟那只叮叮一模一樣，不僅不幫忙解圍甚至火上澆油：“那你哪個意思？”
冷商羽蒼白地說：“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意思。”
許拾陽饒有興趣地抱一只手臂好整以暇：“你怎麽知道我想的是哪個意思？”
子非魚，安知魚之樂。
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魚之樂。
莊子與惠子為此吵過架，當時莊子咋說的？冷商羽回憶了一下，跟他講繞口令：“如果你不是那個意思，你就不會問我我到底什麽意思，換言之，你就是那個意思。”
嬢嬢看他倆這一出覺得稀奇：“一直以為陽哥話少，沒想到也會打情罵俏。”
冷商羽：“？”
打情罵俏？
冷商羽懷疑自己的耳朵。
寂靜一秒，許拾陽哈哈大笑。
笑聲驚起幾只山雀，朝四面八方飛去，把冷商羽的心都飛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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