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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帶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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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帶你出去

“不是我說你,你也這個年紀了,要是真喜歡,就等成年了給人一個名分,別拖拖拉拉的,”上司一臉苦口婆心,絲毫不覺得有什麽問題,“你們找機會好好談談吧,差不多了就把事情定下來,這樣你以後升遷的背景也就更硬了一點。小左啊,我真是為你好,你多想想吧。”

然而接下來並沒有給左淮清想想的時間,一切事態都像脫韁的野馬一樣狂奔。左淮清下班回宿舍,又被籍思默堵在門口:“老師!如果你不能給林素雁一個答覆的話,我們所有人明天都不會出現在訓練場上的!”

這話實在是幼稚得可愛,左淮清沒忍住笑了一下。這反應在這種情況下自然被認為是挑釁,籍思默頓了一下又想開口,話卻被左淮清堵在嘴裏:“那你就現在回去轉告所有人,明天不出勤的話就不用來了,收拾東西滾蛋。”

這裏的一切都夠奇怪,所有的人都像失去了自己的性格一樣,不遺餘力地想要幫林素雁和自己創造接觸的機會。偏偏只能用這種旁敲側擊的機會,是本人不能還是不想?左淮清思考著。

何況在她的記憶裏,青春期的林素雁興風作浪的手法比這一回誇張多了,那時候她三兩天就得處理一回林素雁鬧出來的事,根本不像現在這樣——除了人很多的上課時間,她根本沒處去找人。

說完這麽一通,左淮清依舊照舊按她的日程上班。兩天後的深夜,林素雁終於坐不住,敲開了她的門。

來開門的時候左淮清臉上也沒有絲毫驚訝,直接讓人進來。林素雁坐下緩了口氣,就聽左淮清直接道:“你不是林素雁,你是誰?”

表情就僵在臉上。

兩人在一張很小的圓桌兩端坐著,物理距離本就很近,更何況左淮清手肘撐在桌面上看著自己,林素雁那一刻緊張得不知道說什麽好。而左淮清一點磕絆都沒有,腦袋捧在手上視線有點歪:“林素雁此人其實很是小心眼,或許是從小生長環境使然,她最習慣的事情其實是將身邊人的每一句話都咀嚼八百遍,因勢利導得到一個自己想要的結果。至於暫時做不到的她也不吝於記著這筆賬十年後再報。”

因為骨架小,左淮清做這個動作的時候甚至會顯出一點幼態,只有那雙眼睛,林素雁覺得自己整個靈魂從裏到外都被翻了一遍,無端有些手抖。而後左淮清輕輕一笑,伸手:“所以你到底是誰.......讓我看一下。”

——嘩啦

眼前景象像破碎的鏡子一樣一塊塊崩裂,林素雁最後留下的表情是極端的驚恐,但左淮清不在意這個。一切崩裂之後,左淮清又回到了周遭全是漆黑的環境中。她深呼一口氣,大概能猜出這是個什麽東西了。

哨兵和向導的精神圖景大體上都是相同的,在分化的同時構築,最初的樣子是主人最能感受到安全感的樣子——這是因為哨兵和向導的力量從本質上來講是得益於返祖。而不同之處在於哨兵對外界極高的感知力,她們的精神圖景會因為外界的巨大打擊而崩塌。而向導,或許是力量使用的方向不同,至少到目前為止還沒有聽說過向導精神圖景崩塌的。

於是有心人就抓到了問題的本質。

左淮清還記得第一次出任務遇到這種東西的時候,那次的領隊是一位經驗很豐富的哨兵,識別的第一瞬間就讓所有向導退後。但或許是天命,那時候左淮清剛分化,正是對世界的一切都好奇的時候,走在隊伍最前面,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奪去了意識。

可偏偏,或許是她的過往艱難得太過單調,但單調的同時也是左淮清一分一秒切實捱過去的生活,連這汲取人心的魔障都沒什麽可下手的地方,只是覆刻了一些她幼時的經歷,被她發現異樣之後就噗的一聲消散了。

那是她第一次意識到向導的精神力也可能被人針對利用。那位領隊坐在她的病床旁邊一哭三上吊,直說自己沒盡到看護的職責實在是沒用,左淮清笑笑沒說什麽,默默記住了黑障的應對規律。

視強度高低挖掘到的過往也會越來越真實,那一次她只經歷了一段回憶。

那看起來,這個大概會輪轉好幾次了。左淮清試著伸手在自己面前晃兩下,果然什麽都看不到。於是她暗罵了一聲,幹脆循著感覺坐了下來。

不過她也沒成功休息多久,天旋地轉之後,她又穿了一身制服站在走廊。知道這是自己的記憶,左淮清的第一反應就是翻閱起手上的文件夾,而這一翻她直接就楞在當場。

這是她第一世死亡的前夕。

那場事故她後來用了各種手段查證過,一路查到了聯邦那裏的結案報告,結論都是弄巧成拙,□□是幾個月前一夥流浪漢路過留下的。盡管這個論證甚至不能說服大部分人,但所有提出的人都被敲打過之後,剩下的人自然就知道一條錦被蓋過。

左淮清無心沈溺於過去的事,她敢說放下就能真的做到一點都不留戀,只是關結在此,想來還是要再炸一遍。這甚至讓她感覺有點煩了,左淮清心道。

爆炸發生的時候,她甚至在思考下一個會是什麽。以及......她似乎聽到了很模糊的,有人在喊她名字的聲音。

沒等她多想,眼前的一切就又破碎,她又回到了漆黑的虛無中。

她相信自己的直覺,喊她的那個聲音是林素雁。

再這樣想東想西才是真要出問題了。左淮清有些無語,只得將所有罪名都推到兩人的精神鏈接上。又一晃眼,她罵人的話還沒組織起來就楞在了原地。

她回到了那個早晨,外面下著雨,舊傷處處疼。

按照劇情,她再過兩天就會遇到化名來到邊區的林素雁,然後兩個人一起在相互的試探中化解一些危機,揭開一些真相。左淮清輕呼一口氣,一半是因為疼,一半是她真的出離的憤怒了。

*

林素雁將培育所的一幹事項都安排好,火速回了一趟大部隊的位置,知道了左淮清的去向,拔腿就想走。

志田由理站在她面前攔住她,像一堵沈默的墻。志田由理多的那點閱歷讓林素雁在手無寸鐵的情況下無論如何都沒法脫身,最後腿一軟甚至給志田由理跪了下來。

林素雁聲淚俱下,求志田由理放自己過去。志田看著那女孩,也有點動容。但……

翟竹笑嘻嘻地湊過來,附在志田由理耳邊講了兩句話。林素雁就看著擋在自己面前的人沈默半晌,最後微不可察地挪開了一點。

她如蒙大赦,踉蹌著起身,才發現自己的腿麻得不行,晃悠悠走了兩步之後只得扶著墻放松。她低著頭暗罵,手裏卻突然被塞了個東西。

翟竹輕飄飄的將東西塞完又走了。等到她們兩個都離開,林素雁才攤開手心,是一個很迷你的接收器,還有一張字跡龍飛鳳舞的紙條。

——靠近老大的時候會有感應,好運。

*

左淮清被困在夢境裏,已經不知今夕何夕了。

午夜夢回的時候,左淮清未嘗沒有反思過為什麽自己就這樣和林素雁的關系逐漸變得剪不清理還亂,如今重來一次,她直接就將一切拋之腦後,對林素雁躲還來不及。

可偏偏她越是執念越是掙脫不得,她換了好幾個借口避免與化名的林素雁直面,下一次見面直接就是身著軍裝的林素雁。

在這段意識裏,林素雁是梅州塔借口派兵的領隊,在那段意識裏,林素雁就是一只手將整個邊區攪得沒個安寧的罪魁禍首。她的所有記憶化作一章章劇目在眼前循環播放,內心裏所有的隱秘擔憂都化作實質,幾乎要將左淮清逼瘋。

又是一次循環,她和終於脫下偽裝的林素雁相對而立,因為過往還對此不敢相信的基地眾人圍成一圈,聲音甚囂塵上。左淮清猛地有些茫然,環視周遭。

其實入耳的聲音有不少聽起來很熟悉的,但圍在這裏的人面孔全都看不清,左淮清只能靠著衣著分辨身份。

周遭的天是昏暗的,可左淮清完全沒有感覺到涼意。她沈默了一會,上前將林素雁插在兜裏的手抽出來,拿下了手上的槍。她道:“到此為止吧。”

話說出口的瞬間,左淮清就能感覺到自己肩上的壓力一輕。來不及去細想這是什麽原因,她又聽到了叫自己名字的聲音。

隨後那聲音越來越靠近,越來越清晰。左淮清深呼一口氣,久違地感覺到了,來自自己精神圖景的共振。

她的精神圖景是一片荒漠,曠野的風肆虐著,將所有的生命都扼殺在搖籃裏。但是......左淮清沈下心,才發現在巖石縫隙中,有一株很小,綠色很淺的植物長出了芽。

風還是那樣凜冽,左淮清手顫抖著,上前用手護住那棵苗。不知道什麽時候,風聲慢慢輕下去了,盡管風刮在臉上依然很疼。這風裹挾著沙土和細碎的小石子,左淮清吃痛側頭,這才註意到身後一個身影。

林素雁顯然也註意到那一棵小苗,她的眼神極盡溫柔,向著左淮清伸出手:“我來帶你出去......願意跟我走嗎?”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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