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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就是死路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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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就是死路一條

狹小房間頂上,警報器猩紅的燈光一閃一閃,林素雁見過這個款式,據她所知這個警報器檢測的科目是使用者自己設定的。不知道報警觸發是什麽,也就意味著什麽都可能觸發。

林素雁呼吸一窒,電光火石間只得先出手往那人後頸上劈,另一只手拽下領帶要綁那人的嘴——

下一秒林素雁吃痛,甩開了手,帶起一串血珠。

兩人都呆住了。

那人動作僵住足足半分鐘,維持著一個很扭曲地角度趴在地上盯著被甩得七零八落的血跡,兀得捂住嘴。饒是如此,鮮血依舊從手指縫中淅淅瀝瀝地漏出來。

警鈴大作。

沒等多久,一隊黑衣人破門而入,秩序井然悄無聲息。那人躺在地上滿臉是血,已經分不出還有沒有生息,被黑衣人擡入袋子拉上拉鏈。與此同時,打掃地面血跡也已到尾聲,黑衣人拿出噴壺,刺鼻的消毒水味彌漫開來。

離開之前,黑衣人註意到了站在一旁手足無措的林素雁,面罩覆蓋看不清表情,但林素雁總感覺對方看起來有點疑惑。林素雁看著倒數兩個黑衣人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將消毒完成的防具從櫃子裏拎出來遞給她。

搞不清楚這兩人想幹什麽,林素雁覦著對方的動作換上衣服,扣上面罩的那一刻,防護服不知道從哪傳來很輕的一聲“滴——”

一個交互界面在林素雁面前彈出。

扭頭看向兩個黑衣人那邊,兩個沒有署名的頭像跳出來,接著是字一個一個浮現:

你該開始你的工作了。

等下會有人來找你,不要多嘴,看見什麽答什麽就行了。

林素雁點點頭,一個黑衣人拔腿就欲走。她還站在原地思考下一步的動作,面前顯示屏又開始跳動了——

註意防護

God bless you

林素雁楞怔了一下,就錯過這一秒,給她發祝福的黑衣人也走了。林素雁失笑,還以為這種高壓環境下已經沒正常人了,看來是自己偏頗。

種種跡象都能表明這裏有大秘密,都混進來了萬萬沒有臨場退縮的道理,林素雁深呼一口氣,推開準備室的門,邊走邊思考。

到了低級汙染區,許多制造精度不高的分揀機器就會因為汙染的影響無法使用了,因而這裏需要的保潔數量陡增,輪班計時也更嚴格。

她需要在兩個小時內找到她需要的證據。

林素雁頭上的蝴蝶結是一個集屏蔽通信等於一體的小機器,為了延長續航時間並不會常開,而是依靠檢測皮下微電流喚醒。林素雁緩慢地往她分配到的實驗室走,側耳等著頻道接通的提示音。

但人點背的時候,就是喝涼水都會塞牙。預料之中的提示音沒有響起,幾次重覆的加載音效之後,林素雁聽到了斷斷續續的左淮清和邱椒的對話。

而這並不是一個好消息。這說明她接入頻道失敗,只能作為“旁聽者”參與,沒有辦法隨時和隊友同步自己這裏的進度。

林素雁呼了一口氣,頭盔上起了一層薄霧將她視線變得有些模糊不清。本就隔著兩層看實驗室的景象此時更是迷糊,林素雁依稀辨認著編號,推開她分到的那個實驗室。

裏面的景象卻讓她驚呆了。

一群人七手八腳地疊在地上,死死地按著地上一個暫且看不出形態,但持續不斷地在向上聳動的東西。林素雁不自覺地咽了一下口水,她聞到一種有點難以形容,但讓她有些餓的味道。

“楞著幹什麽呢!進來!把門關上!”最上層一個女人擡頭朝林素雁喝道。這人年輕得過分,紮得很高的馬尾和一張素白的臉,一點血色也無。林素雁下意識照著她的話做,“匡”一聲將門甩上。

“那邊臺子上的密封袋,拿過來。”那女人繼續發號施令,林素雁雖是一頭霧水但只得照做。按照指示在袋中倒入許多她分不出來的試劑,走近之後那一堆研究員讓開了一點,將她們壓著的東西露出一點縫隙。

這時候林素雁才看清,之前與其說是看不出這東西的形態,倒不如說是這些人摁著的東西就沒有什麽特定的形態可言。肉糜形態但凝成一整塊的東西持續不斷地隨機鼓動,但每個人看到這東西的反應都會是感覺它在找機會掙脫——像是有神智一樣。

那馬尾陡然放輕了聲音,好像怕驚擾什麽似的呼吸都緩了些,一個一個念名字讓人退出去,及到最後只剩幾個人壓著這東西,女人才讓林素雁上前。

“看到你面前那個類似氣口的地方了嗎?用你最快的速度打開袋子罩在上面,接下來發生什麽都保持你的動作不要動。聽懂了嗎?”

林素雁被她這麽一說也緊張起來,深呼吸兩輪才朝著女人點頭。隨即,女人手上歇了點力,那怪物仰頭。

林素雁眼疾手快將袋子套了上去。

接著變故發生了。袋子裏爆炸似的憑空產生了許多天藍色的氣體,快速地充滿了整個袋子,並且還在持續不斷地往外湧。那怪物的皮膚匍一接觸到氣體就如被放氣的氣球一樣癟了下去。更讓人難以置信的是,林素雁原本拿到手裏的就是一個普通的袋子,此刻裏面像是有著吸塵器一樣,一點一點將那怪物吸收,壓縮。

不過須臾,那東西就整個被“吸”進了袋子裏,變成均勻的薄薄的一片,地上一點痕跡都沒有。林素雁將袋子封好口遞給那馬尾女人,隨後就垂首站在一旁。

女人將袋子接過去慎而又慎地裝進鉛盒中,隨即扭頭將站成一排的人大罵一通。她實在是年輕得過分,訓斥人的時候乍看有一種不和諧的異樣。但所有人都老老實實挨訓,沒人敢看她。

罵了沒多久,女人就揮揮手示意所有人回自己位置。林素雁正在猶豫自己要找什麽借口繼續往裏混,那女人轉過臉來看向了她。

“下午好,我是小寺菊江,這裏的負責人。”女人微微一笑,看向她的眼神裏帶著探尋,“你的反應力很頂級。”

“呃......謝謝?”

女人也沒料到林素雁的反應,有些忍俊不禁。捂嘴笑了兩下,隨即正色道:“實話說,我這裏已經被同步到了你剛剛在休息室的遭遇。而上層們商量了之後,決定讓我來當這個和你談話的人。”

“可能他們的思路是覺得,我們至少算是同生共死過?在你那裏這算是一個有力的籌碼嗎?”

林素雁不說話,好在小寺菊江也不在意,隨意扯下手套扔進垃圾桶:“不用緊張,或者說,你現在已經可以將防護服脫下來了,經過剛剛那麽一遭該死的普通人早就死了,你是個幸運兒。”

這話說得模棱兩可,但林素雁的直覺越來越清晰。小寺菊江在終端上翻著“林素雁”的身份資料,臉上笑意越來越清楚:“還沒成年?”

林素雁臉上露出一點恰到好處的羞赧:“還差十天,我給審核的人塞了點好處。”

“別裝,當我看不出你們的手腳?”小寺菊江語氣聽起來嚴厲,“還差幾天?”

“被您看出來了,還差半個月。”林素雁陪著笑,摘下了頭盔。她們四個人進來之前都做了一定程度的偽裝,力求最小的改動最大的氣質變化,林素雁尤盛。此時她一頭黃發,右邊耳朵三個耳骨釘左邊耳朵兩個耳骨釘,稍加掩飾就成了標準的上城區底層人不愛學習的青春期小孩。

按照一般慣例,小寺菊江這種傳統意義上的社會精英不會怎麽給林素雁好臉色看。但實際並不竟然,小寺菊江看見她脫下頭盔之後笑容更加滿意,靠在窗邊儲物櫃上和她閑聊:“馬上成年,分化傾向去測了嗎?”

“其實沒去,我應該沒那運氣吧,何況要麽排隊要麽塞錢,不出意外的話我排到應該是五年後。”林素雁手上小動作很多,當著小寺菊江的面也忍不住摳手指,看得小寺菊江皺眉把她手拉過來利落地套上手套,數落時候語氣還帶著一絲怪異的親昵:“萬一真就中基因彩票了呢?你要是排不上我可以給你一封推薦信。”

註意到林素雁意外的眼神,小寺菊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老家有個妹妹,和你差不多大。我們全家就她一點沒有分化傾向,這也算一種基因彩票了吧。她被強制驅逐出上城區,現在應該在哪個鄉下福利院種地?小姑娘,中大獎的運氣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真的假的啊,我有個同學就不是城區人,有時候會跟我講她小時候種地的事......”林素雁越講聲音越小,最後眼神不知道盯著哪裏出神了起來。小寺菊江看著她的表現,手裏觸控筆無意識地在ADHD上圈了個圈。

可惜,本來還想著能帶在自己身邊培養的。

林素雁被用這種眼神盯著也是渾身不適,一邊硬著頭皮裝一邊四下打量。她能大概猜到小寺菊江是對自己有栽培之意。在上城區這種事情很常見,何況自己資料上顯示出來的背景,大概只要給自己的“父母”一筆錢,就能獲得一個天資或者隨便什麽被貴人看上的孩子。

但就這份資料而言,她看上哪裏了呢?

林素雁百思不得其解。但小寺菊江好像突然沒了興致,扯過便簽飛速寫下一串數字,放進她胸前的口袋裏:“還想去的話就到了那裏讓他們的負責人打這個電話,機會我給你了,小姑娘。接下來幹活去吧,你要帶走的垃圾在最裏面。”

到底是哪裏呢......林素雁走了兩下,胸前口袋裏明黃色的便簽總是在視線中揮之不去,無端讓她有些煩躁。

等等......便簽?

小寺菊江是從哪裏表現出對自己的善意的......從她將那至今都沒得到解釋的肉糜收容之後......開場白之後說的是什麽......

為什麽自己作為“清潔工”,要穿如此笨重的防護服和頭盔,小寺菊江卻還是正常著裝!

從進門開始,最異樣的向來就不是被她收容的蠕動怪物。

“你,現在,已經可以將防護服脫下來了。”

經過這一遭,讓小寺菊江能夠驗證什麽?

林素雁幾乎感覺不到自己的呼吸了。

自己的身份資料上明明寫的是未分化,但小寺菊江這麽多次暗示直到最後幾乎是明示,

是因為她靠自己和怪物近距離接觸的過程,已經確定了自己是一個分化了的人類......至少是有分化苗頭。

那自己在休息室看見的那個,就是不知道什麽原因被汙染過之後的普通人。

或者說,這個所謂的“防護服”壓根就沒有用,近距離接觸這類物體的普通人......本來就是死路一條。

穿這麽久防護服捂出的汗讓衣物靜靜貼在她身上,冷靜下來之後甚至有點冷。

林素雁想,她要把剛剛那袋東西帶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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