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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為你還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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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為你還記得

貝西墨.歐文是聖奧斯汀學院的大一新生。其本人出生於梅州下屬的一個偏遠轄區,好在家裏略有點資產,自己又上進,父母就舉全家之力將他送到了上城區。

誰料來了之後才發現自己和這裏格格不入,舍友們天天聊的是他聽不懂的話題,原本引以為豪的學習能力在這裏更是不值一提,貝西墨.歐文郁郁不得志之下,每天還得抽時間去做兼職賺生活費,疲於奔命。

上城區的一切看起來都光鮮亮麗,但很不幸的是他付不起任何一筆費用。兼職結束已經是深夜,貝西墨.歐文拐進一處安置區的小巷中,這裏的便利店會出售一些臨期營養膏,有折扣的同時他偶爾能撿漏到一些平時需要加價購買的口味。

這操蛋的地方,帶調味的營養膏都得加價買。貝西墨.歐文掃了一圈貨架看到了他最喜歡的金槍魚口味,心情好了一點。給他結賬的便利店員也一臉睡意朦朧,看清他臉之後擠出一個笑:“不再拿點別的?今天營養奶也有折扣。”

貝西墨.歐文也擠,語氣一樣的毫無生機:“不了,沒胃口。”

“也是,”店員一邊收錢一邊點頭,“最近這邊不太安全,你一個小孩這麽晚在外面小心點。快回學校吧。”

貝西墨.歐文的思緒有一瞬間的斷檔。他的記憶中自己和這位店員沒說過幾句話,他又是怎麽知道自己的身份的?想開口問,就看見店員打了個哈欠沖他揮手道別。

好吧,無所謂了。貝西墨.歐文拿著東西推開門,冷風凍得他瑟縮了一下,腳步沒停。

上城區不虧是上城區,就算已經淩晨,安置區的路燈依舊亮著。貝西墨.歐文啃了一口營養膏,皺起眉,翻過頭去看包裝上的商標。

沒拿錯牌子啊?這廠商又暗改配方偷工減料,一次比一次難吃。

貝西墨.歐文暗罵了一聲,但扔是舍不得扔的,把還剩大半的營養膏裝回包,揣著口袋繼續走。

他記得這一片街區,學校課上拿來當過案例分析,反正就是出於各種政治正確的原因改造,歌頌一下改造後對人民素質提升有多明顯巴拉巴拉的,他聽了兩耳朵就睡覺去了,別人不知道安置區前身都是什麽他還不知道嗎。

不過真得益於那場改造,至少現在他不用一腳深一腳淺地摸黑走路。貝西墨.歐文腳步頓了一下,瞇起眼睛打量前面。

五個路燈的距離......大概也就是五十米,那燈柱下一個東西正在......凝聚成型?

——“近日城區內出現多起異常現象,目前政府正在全力調查中。同時我們也呼籲市民們在夜晚盡量遠離地形覆雜的聚居區,照明不良的狹小處等,並盡量保持多人行動。”

貝西墨.歐文嘴裏還沒嚼完的營養膏在冷空氣的作用下迅速流失水分,變成輕飄飄的一坨海綿塞在他嘴裏,而他本人已經像是靈魂體被囚禁在軀殼中,動彈不得。

那怪物視線一直盯著他。

良久,怪物開始朝這邊走。鼻腔之間腥臭味愈發濃烈,貝西墨.歐文大腦裏已經開始閃回自己的人生,越想越疲憊,刺鼻味道已經侵蝕不了他了。

然後他發現不是錯覺。

那怪物一路嗅到距離他的鼻子不足兩厘米處,然後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放過了他,一步一步朝著巷子更深處走去。

接下來他要幹什麽?

貝西墨.歐文有一點茫然。

按照道理來講他應該報警吧?然後在原地等警察來,跟著去做筆錄,可能還要他指認方向,外型什麽的。好累啊,還是回宿舍睡覺吧。

貝西墨.歐文想。

*

林素雁帶著一行人把貝西墨.歐文拽起床的時候,他臉上還是被打擾睡眠的不悅。

一行人來去如風,等到離開了貝西墨.歐文的舍友才帶著劫後餘生的喜悅討論這小子是幹了什麽大事這麽人不可貌相。

林素雁的行動處暫時獨立於軍部所有架構外,權力大得讓不少部門咋舌,基礎設施卻不怎麽樣,連間單獨的審訊室都沒有,林素雁沈默了一下,想起在車上收到的消息,把人帶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左淮清已經在裏面坐好了,為了掩人耳目還戴了口罩,眼底的促狹笑意依舊讓林素雁有點微微的不爽。

好吧,她承認之前的審訊課是她沒好好聽,但這小孩的狀態一看就問不出什麽吧。人在受到巨大驚嚇的時候會觸發大腦的保護裝置,因此林素雁倒是傾向於貝西墨.歐文沒說謊。

於是她幹脆地拖了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下來,抱胸看著左淮清。

左淮清笑意愈深,不再去管林素雁,給貝西墨.歐文泡了杯咖啡。她兩輩子都是個活得很粗糙的人,壓根弄不懂林素雁那覆雜的現磨機器,泡的是後勤處統一發的壓縮速溶。

而且三百毫升一杯喪心病狂地加了三顆。林素雁看得牙酸,舌根已經出現了那讓她反胃的焦油味。

沒想到貝西墨.歐文面色如常,抱著杯子一口一口啜著,手指逐漸開始有規律地輕敲杯壁。雖然一句話沒說,林素雁也能感覺到貝西墨.歐文的狀態逐漸冷靜下來。

左淮清依舊一句話沒說,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久到貝西墨.歐文一杯咖啡都喝完了,艱澀開口:“你想問什麽就問吧,我盡量配合你們。”

“不急,”左淮清輕笑一聲,“快吃午飯了,今天食堂有金槍魚蓋飯和咖喱烏冬,你想吃哪個?”

“金槍魚,謝謝。”貝西墨.歐文搞不清楚對面人的意圖,但饑餓的腸胃先幫他做出選擇,同時想起了被他遺忘在背包深處的營養膏。

“你是很喜歡吃金槍魚嗎?我就不太喜歡,現在很多這個味道的營養膏都充斥著工業汽油的味道,不過這邊食堂不是合成香精,你可以多吃點。”

兩人漫無邊際地開始聊天,一度把林素雁都給聊困了,不知道左淮清在賣什麽關子,偏偏還真能扯這麽久。

午飯送到辦公室,貝西墨.歐文開始吃飯,林素雁也早就餓了,想起身卻被左淮清一眼瞪了回去,盹醒了大半。

左淮清瞪完她,幹凈利落地把畫了很久的筆記本那頁撕下來推到貝西墨.歐文面前:“認識他嗎?”

“認識,那家便利店的店員,”貝西墨.歐文嘴裏塞滿了東西,聲音有點含糊不清,“他人還挺好的,提醒我晚上快點回宿舍,說那邊不安全什麽的。”

不安全,為什麽不安全?貝西墨.歐文嚼著嘴裏的食物,靈光一閃:“哦對,這兩天學校食堂循環放的都是那個什麽玩意預警,就是那個。他說那邊街區疑似也有出現,讓我快點走!”

“對!對,就是,安置區那邊,”貝西墨.歐文呼吸越來越短促,張著嘴啊了半天說不出下一句話,神情倒是繃不住地著急起來,憋得臉紅脖子粗,感覺下一秒就要呼吸性堿中毒。

“好,好,好,不著急,”見勢不對,左淮清上手拽住了貝西墨.歐文的手腕,下一秒屬於左淮清的精神力包裹住貝西墨.歐文全身,那人立刻像打了鎮定劑一樣癱回椅子上。

“這可不像一位專業的審訊官會幹的事啊,老師。這次算我賭贏了?”

林素雁湊近觀察著貝西墨.歐文。男孩臉上帶著明顯睡眠不足營養不足導致的黑眼圈和色斑暗沈,右手中指關節處的厚繭昭示著他能就讀聖奧斯汀的資本。

林素雁突然有點明白這人為什麽會和左淮清這麽相談甚歡而這麽戒備自己了。

“別發呆了,得虧這裏不是專業審訊室沒有監控,不然你明天就得被撤職,”左淮清朝林素雁伸出手,“他馬上暈過去了,你要不要看,不看我把精神力撤出來了。”

“看看看,”林素雁著急答應,隨後有些意外地補了一句,“難為你這麽久了還記得指導條例。”

......左淮清無言以對,正好剛把林素雁的意識拽出來,用精神力踹了一腳之後扔進貝西墨.歐文的記憶裏去。

後面就不關她的事了,把兩人都在椅子上擺好,左淮清非常自來熟地端了一份烏冬面坐到林素雁的辦公桌後面。

*

郁白風一身黑衣,推開門的時候還帶著冬天的寒意,一眾老頭都不約而同地縮了兩下腦袋,沒人出聲。

整間會議室詭異的安靜,門外所有等著的副官秘書一概眼觀鼻鼻觀心,郁白風意味不明地冷哼一聲甩上門。長桌一圈所有人都在看她,郁白風面不改色心不跳走到上首,屈指敲了兩下,語氣嗔怪:“各位的秘書和我也都是老朋友了,沒想到辦事這麽不牢靠,我竟然沒收到今天這場會的邀請函。”

話落環視一圈,已經有幾個人在游移不定地交換眼神。郁白風勾唇:“那沒辦法,我還是心系我們商會的發展的,收到消息的時候雖然遠了點,但該來還是得來,你們說是吧。”

沒人想觸這位喜怒無常的瘋子的眉頭,在場所有人都相信但凡有人敢說個不字這女人能一槍掏出來把人斃了,因而繼續沈默。

郁白風半彎著腰,手撐在桌面上笑著打量,轉幾圈之後視線定在一個人身上:“林叔,最近在哪發財啊?不帶帶其他幾位叔叔?”

被點到名的那刻林承基就已經開始後背發涼,腿在他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站了起來:“言重了言重了。”

“緊張什麽啊,我是晚輩,哪有讓您站起來的道理,您說是不是,”郁白風手放在林承基肩上,臉上是笑著的手勁卻大得出奇,“只是我有個疑惑,還希望叔叔給我解一下,也算不負我們叔侄一場?”

“前兩天,我收到了馬拉佛城港口的發函,說伊麗莎白號上的貨有‘攜帶外來危害物種’的嫌疑,讓我去那邊做一個說明。但是呢,那船貨運的是白糖。”

“很奇怪是吧,還有更奇怪的呢。”郁白風手上加了點力,迫使林承基坐回凳上:“去的路上左右無聊,我幫叔叔把陳年舊賬清了一下,發現三天前有一筆大額匯款進了公司賬上,匯款方是來自梅州的一家基金會,而這筆匯款你當時還沒有上報,哦不對,是至今沒有上報。”

林承基已經掏出手帕開始不停地擦汗。按照程序來講郁白風還真有這個權利,這是商會建立初期眾人的共識,只是後來所有人的公司都發展得越來越大,也就沒人有空去研究這些細枝末節的,只有年末財報象征性看一下。

說完郁白風就直起身子,視線轉向所有人:“我認為您有必要現在做一個說明,關於這筆匯款的來源,以及公開現在您公司的持股比例,我作為商會的會長,有保證航線歸屬明確的義務,您覺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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