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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鏈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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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鏈接

萊斯特由兩個秘書攙扶著一步一步走進法院,上到頂層,路遇的所有警衛都面露不忍,全是點頭甚至脫帽致意。

進了會議室,不少人看見她的那刻也難掩臉上的意外。明牌站她的幾個官員更是直接迎了上去,旁若無人地說著什麽,連環反應一般讓反對派竊竊私語,房間裏一時嘈雜無比。

最後還是身著長袍的那個咳了兩聲,聲音不大卻以那裏為圓心開始靜默起來。萊斯特聞弦音知雅意,笑了一下周到地示意圍在自己身邊的人先回位置上。

這裏是城邦法院的特殊審判庭。按照聯邦通識所有城邦審判庭均需要將庭審內容同步至最高法院審核,但自家人總會有點不可避免的秘密是寧願被重罰也不想昭告天下的,在幾方勢力博弈下就默許誕生了特殊審判庭。

萊斯特長嘆了一口氣,輕不可聞。這地方的圖紙當初還經過她手,沒想到如今自己成了站在當中的那個。為了給人足夠的心理壓力,整個小審判庭的陪審團位置被設成了環繞型階梯狀,穹頂正中間鏤空裝一塊彩窗直射下來室內唯一的大型光源。

一邊法警給足了體面,等到示意鈴才上前。秘書沖萊斯特一鞠躬,帶著厚重的外袍離開。萊斯特伴著鈴聲環視一圈,才不緊不慢地往前走。

——砰

“所有人肅靜,現在開庭。”

大樓外,一個人手裏拿著手機邊念叨邊四處亂望,看到張秘書的時候大喜過望。

秘書認出來人的時候臉上的不耐煩都要溢出來,林承基還一副渾然不覺的樣子搓著手:“您好......誒,跟我聯系的是您吧,誒呀真是不好意思我那邊事情多耽擱了兩天......您真是年少有為啊,榮幸榮幸。”

一番話說得張秘書幾乎憋不住笑,握完手之後不著痕跡地在衣角上蹭了一把,又堆起和藹的態度說在前面茶室準備了房間。林承基強迫自己忽略那刺眼動作,維持表面和諧跟上去。

他知道這事是自己做得不地道,但事已至此林承基此人還抱著一種莫名的自信,覺得自己都解釋過了,憑什麽還得被區別對待,因而也就毫不見外地進茶室,找地方坐下。

張秘得了萊斯特的授意,把拿腔拿調演了個十成十,斟了茶也記得給林承基面前放一杯,一點禮節上的錯都挑不出來,但就是讓人覺得傲慢。

林承基被一個看起來比自己年輕不少的女人帶著節奏走心裏已經微微有點慍怒,將杯子磕在桌上先發制人:“這是我能給出的最多預算。”

說著將手機轉過正對著張秘,“我們不要浪費彼此的時間,價格合適的話我希望盡快拿到批文。”

誰料那女人還是笑,八風不動,將手機推遠一點作勢指指林承基面前茶杯:“我們不講那麽俗的,喝茶。”

有毛病?

林承基笑容頓了一下,在不知道怎麽接這句話的情況下疑惑地呷一口茶,茶入口一瞬意外的表情轉瞬即逝。

張秘註意到了這個表情,心中對林承基的印象又改兩筆。

“今年最好的六安瓜片,全是純天然培育,品質確實不錯。”

林承基先是讚同,隨後繼續不可避免地陷入分析對方每一句話的怪圈。誰料說完也沒下文了,兩人就這樣僵在那裏。

直到兩泡茶喝完,張秘才慢悠悠開口:“既然是老家那邊來的人,我們沒有不幫的理由。何況大家都是親人,沒有朝親人漫天要價的道理你說是不是?”

能混到這一步的都是人精,差別只是處事方式,林承基靜默一瞬,在心裏嘆了口氣。

面上不能顯,朝女人低頭:“有什麽用得上這邊的您盡管吩咐。”

*

林素雁以一個很尷尬的身份在邊區又留了幾天。

整個基地除了左淮清對她的態度都算得上和善,跟著左淮清混到中午吃飯隊列裏之後還見到翟竹激動地和她打招呼,不少當初只是寥寥幾面的人遇到都會對她微笑。

只有左淮清一直躲著她。

那天攤牌到一半左淮清說帶她看點東西,看完再做決定,結果走到一半又被黛碧叫走,最後機會也沒抓住。

索性閑著也是閑著,林素雁尋了個由頭跟翟竹躲進實驗室。翟竹臉上的嬰兒肥已經完全褪去,短短半年周身氣質便如天翻地覆,見到林素雁在門口倒還是很開心地招呼她。

翟竹本就有一搭沒一搭地幹活,看見人了直接把手裏東西一丟出來。身上還穿著白大褂帶著護目鏡,看得林素雁皺眉點她的腦袋提醒實驗室守則。

和這種小孩玩就是輕松,林素雁計劃著套話,問一句現狀插一句左淮清,問一句基地裏眾人插一句翟竹感情現狀,沒幾分鐘就把翟竹聊得暈暈乎乎啥都交代了。

林素雁就笑,側頭看著翟竹左一句右一句說累了,終於問出自己最想問的那句:“你們這半年很累吧。”

翟竹先是意外地挑眉,隨後恍然大悟:“你是想問老大吧,我懂的我懂的。怎麽說呢......”

“算是好的吧。”

看到林素雁挑起來的眉毛翟竹毫不意外,思索了一下開口:“我們這裏的人都習慣了躲躲藏藏討生活的日子,最初有上城企業說要註資建設的時候沒有一個人有表示。”

林素雁點頭,這倒是在她預料之中。邊區勢力覆雜,相較於表面上行使控制權的聯邦總署××分部,盤踞各處的幫派更能說上話。

“最初接受的是千機那幫人,他們仗著給不知名買家提供一些隱蔽的小武器積攢了第一桶金,三七比例升級了機器廠房等。”

林素雁直覺不對,她不了解這些幫派之間你搶我奪的故事,但她了解左淮清。她下決心要做的事情不會給人搶先,那最初不同意的理由更有可能是......她認為對方不靠譜。

技術宅和政客的差別就體現在這種地方,翟竹對這些話題不甚感興趣,寥寥幾句就跑題萬裏,剛想起來似的和林素雁講:“之前你和老大拿回來的昆吾石樣本,我們做出了覆制體,聽說你是哨兵能不能來幫我個忙?”

“什麽?”

還沒適應這個跑題的速度,林素雁先反問。翟竹一咧嘴笑得人畜無害:“我們猜想這東西和精神海能產生共鳴,不過目前可能是數量太少了或者什麽別的原因,沒人能和它呼應。”

這話說的林素雁沒任何拒絕的理由,也就跟著翟竹走。基地幾個月不見大了一圈,原本幾棟平房打通的育兒所也煥然一新。

註意到林素雁的眼神翟竹了然:“老大說這些小孩才是未來什麽的,我們賺了錢之後最先修的就是育兒所,一些殘疾的孩子也就一邊研究一邊治,有段時間志田忙得天天罵人。”

幾句話,林素雁仿佛身臨其境也和信蝰眾人走了一遍那些兵荒馬亂的日子,自然露出一點笑意來。

“說起來,老大說你的精神力很敏感是從哪得來的消息啊?”翟竹突然來一句,把還在沈思不知道什麽的林素雁嚇個半死,結結巴巴不知道什麽圓。

——一個腦袋突然從兩人身後伸出來。

“你們倆聊得挺好?”

聽語氣會覺得這個人很好相處的,林素雁轉過頭去,吃了一驚第一下沒說出話來。

這個人實在是有點超出普通人對人類□□的理解,林素雁一米七一,依舊要仰頭仰得很吃力才能看見那人下巴。四頭寬的肩膀上頂著一顆光溜溜的頭,所有頭發都像古日本武士一樣緊束在腦後炸開,刺猬一樣。右臂整條都是鐵制,大咧咧地露在那裏,從左邊頸側一條猙獰的疤七拐八拐地沒入衣服遮掩下。衣物掩映間露出的肌肉結實得像石頭一樣。

“看起來聊得很愉快?”

林素雁的禮節不讓她允許任何人的話掉地上,將將開口之時被翟竹狠狠肘一下,隨後翟竹擋在她前面謹慎開口:“還好,她之前來的時候幫了我很多忙,我們算朋友吧。”

話落,那人對著翟竹的笑容明顯真心了不少,嗓子都夾起來了一點。只是這麽一個龐然大物使用哄小孩的語氣說話即視感有點奇怪,林素雁扭了扭脖子,把話咽下去。

翟竹明顯和來人關系很好,又講了兩句才過來拉林素雁:“這是黛碧.克萊夫,你之前在的時候被老大派去別的地方了,沒來得及見。”

“這位是老大一個朋友家小孩,之前給老大兼職過一段時間秘書,叫林素雁。”翟竹瘋狂沖她擠眼睛,林素雁收到暗示含糊應了下來。

黛碧態度原地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林素雁幾乎要疑心她被人原地奪舍了,跟見到八百年沒見過的親人一樣摟住兩人親熱道:“老大怕你們無聊,想四處逛逛嗎?”

林素雁還在想說辭,翟竹神秘地笑了:“還真有......來幫個忙。”

十分鐘後

三個人擠在狹窄的房間裏面面相覷,最後林素雁率先開口聲音顫抖:“你是說,要我以精神鏈接的方式嘗試和這塊石頭連接?”

“理論上是這樣的,”大底翟竹也是意識到了這動作的中二之處,正色半天朝林素雁重重點頭,“試一下,呃,不行我再改良,這種等離子體很難搓的!”

行吧行吧,林素雁本著來都來了的心態和對翟竹的縱容將手放到透明外殼上。電光火石間林素雁原本平靜如水的精神海炸開一圈,她整個人如同被定住,神魂困在軀殼裏被溺斃的感覺灌滿她的意識......

......

有人在叫我嗎?

林素雁被填滿的五感中突然出現了這個念頭。

那聲音太虛無縹緲了,只一錯耳就再也抓不到。少了這個錨點,林素雁的意識繼續不可抑制地落下去——

“林素雁你給我滾回來!”

恍然驚醒。

猛的睜眼,還是在那個小房間裏,身邊圍了一圈人,手被人死死攥著,疼得要命。腦袋也疼,像是發高燒的時候那樣從腦幹順著疼下去一路,脖子被灌滿鉛一點都扭不動。

幸好還有那只攥得她很痛的手。

“對不起老師......又讓你擔心了。”

林素雁拼盡全力說完最後一句話,腦袋向旁邊一歪,再次昏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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