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調令

關燈
調令

第二天一眾人蹲在左淮清家門口,看見林素雁推門出來的時候都沈默了。

與之相反的是林素雁看表情心情很好,眉飛色舞地朝眾人致意,然後表示自己要去給她們的老大買早飯,最後猝不及防地被眾人拉到一間空庫房裏質問。

知道大家都是關心左淮清,林素雁挑揀著左淮清不會生氣的度答了幾個,成功收獲一眾人的白眼和一眾羨慕的目光,掐著時間脫身,還能來得及給人帶早飯,林素雁心想。

身後一個人卻悄無聲息地跟了上來。

出了基地經過拐角,林素雁終於停腳,保持著往前看的姿勢朗聲道:“想問什麽就問吧?何必這麽偷偷摸摸地觀察我。”

剛剛那場林素雁特意略過了左淮清實際的身份不談,那麽此時還會有疑心的人就不多了,聽到對方也停下來的腳步林素雁笑笑轉頭,果不其然,是志田由理。

志田由理和林素雁隔著狹長的巷子對望,太陽還沒完全升起,林素雁逆著光,臉一時有些晦暗不清。

最後是志田由理先開口:“你什麽時候知道她是她的。”

林素雁呼吸一窒,心道見鬼的我說直覺你會信嗎,面上卻沈吟一下,惜字如金:“唔......我回去後有個機會,拿到了老師留在聯邦的遺物。”

憑借著極強的視力林素雁能看見自己說完這句話之後志田由理的表情稍微放松,但依舊是沒有完全相信她的樣子。倒黴的,她還得繼續往下編。

其實這事昨晚兩人情動的時候也被拿出來掰扯過兩句,說不清是左淮清太輕信還是那時候無暇顧及這些細枝末節的東西,總之最後是給林素雁糊弄過去了。林素雁輕呼一口氣,其實她完全可以把這事推給左淮清,比自己更有立場和她的朋友們交涉。

但這樣會讓左淮清有點累。

“我在來到邊區前兩年的履歷你大可以查,社媒上基本能拼出完整的兩年,一切都是我基於左淮清生前,”說到這裏林素雁狠狠咬了下嘴唇,接上的語氣有些不自然,“她之前提出的議案。我從來從來沒有站在她的對立面過。”

一席話把志田由理說楞了。你們來自敵對的城邦不同的政黨,完全不同的家庭和所有人都知道的立場相左,但你從來沒有站在她對立面,你是在演什麽虐戀苦情劇嗎?

看表情林素雁就能猜出志田由理在想什麽,好在一時半會她的怒氣確實打消了,林素雁把心放到肚子裏,接下來只要讓她沒空抓著自己問就行了。腦子裏轉了一圈,話出口的時候林素雁差點沒憋住笑:“說起來,你和翟竹什麽時候辦婚禮?我好準備禮物。”

然後林素雁就非常滿意地看志田由理原地蒸發成紅透的熟蝦,像喝了酒一樣腳下踩雲走了。

終於礙事的人都走了。林素雁松一口氣,雖然之前在床上她還耿耿於懷要和左淮清算賬,此時也只是安靜地蹲在這裏給左淮清買她愛吃的蛋餅。煙火喧鬧間,林素雁突然笑了一下,眼前閃回左淮清力竭躺在自己身邊連手指都懶得動彈的樣子。

她突然能理解那些遠古時代那些遇天下大亂還有閑心夢想一人一狗歸隱山中的詞人了。

*

買了回家,左淮清已經穿戴好坐在桌前,看見林素雁進門眉眼彎彎地朝她笑。經過一個晚上的修覆小雪狐的身影已經成為實體,從沙發上跳下來發出“咚”的一聲,連滾帶爬地跑到林素雁腳下撲來撲去。

“白澤,別人來瘋,”左淮清輕斥一聲,倒沒什麽真將小狐貍收起來的意思。林素雁心知肚明,東西放在左淮清面前然後抱起小狐貍。

她以前見過這只狐貍,不過很久了,是在左淮清給她們上第一節戰鬥指導課的時候。開課前所有人都嘀咕怎麽是一個向導給他們上戰鬥指導,而開課五分鐘小狐貍和左淮清的配合就讓所有人心服口服——白澤和左淮清不知道利用什麽方式共鳴,在訓練室裏拉出一張精神力捕網,所有觸及這張網的人都會被攝取篡改感官。

林素雁一邊給白澤順毛一邊心不在焉地想,怪不得左淮清明明最基礎的精神梳理都生疏還能坐上首席的位置,這種高攻擊力的技能放在哪個地方都是搶手貨啊,是怎麽在檀島塔落到一個眾叛親離被被刺的下場的?

疑惑歸疑惑,林素雁是萬萬不敢將話問出口的。心裏還在盤算找借口把昨晚的事情揭過去,就見左淮清朝她點點頭示意她坐下,身體先於大腦作出回應,林素雁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坐到對面。

兩人正正好好地視線對上,林素雁有點緊張地吐了一下舌頭,沒有一點意外地被左淮清捕捉到了。還挺靈活,她思緒飛了一下,接著趕緊拽回來想正事:“所以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那裏。”

“啊?什麽?”林素雁反應了一下才懂。這個問題有些過於寬大,但遲疑太久難保在左淮清眼裏會變成什麽,林素雁噎了一下聲音有點啞:“咱兩現在這個狀態,你就不要把我當敵人防了吧?”

“這又是說的什麽話,”左淮清語氣帶著笑,表情卻沒有一點放松的意思,“我們倆現在什麽狀態?”

房間裏一時安靜得落針可聞。

林素雁感覺得到自己的呼吸逐漸稀薄,缺氧逼著她思考,然後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的確是這樣的。

任何一名向導都不會只和一名哨兵進行精神鏈接,或短或長。因為精神鏈接的存在,林素雁現在甚至會因為左淮清的情緒波動被影響。但左淮清是沒有任何隱患的。

頂多有點難過而已。

林素雁出神地看向左淮清眼底,她真的有讓左淮清難過的資本嗎?

在林素雁看左淮清的時候,左淮清也在借著縫隙打量林素雁。現在這個局面其實有點難以控制,從完全理性上來看她更希望能和林素雁維持那個匿名朋友的關系,作為互相在對方陣營裏的眼線,畢竟她的線人和她說過林素雁現在在梅州塔的位置,左淮清不相信她就想止步於此。

篤篤——

左淮清屈指在桌面上輕叩兩下,喚回林素雁的思緒。她抱臂向後靠在椅背上,眼底是不容拒絕的篤定:“這件事不能被基地以外的人知道。”

“......哪件事,”林素雁逼著自己咽下所有泛著酸的唾液,最後還是忍不住想打斷,“我隱瞞身份來邊區,還是我給你遞消息,還是......我和你上床了?”

最後四個字她放得極輕,幾乎是氣聲。但左淮清有什麽不了解她的呢,運籌帷幄的氣勢頓了頓,下一秒一個巴掌就甩了過來。

火辣辣的,林素雁的確出任務什麽險境都趟,卻從沒這麽疼過。如果能看到她覺得自己此時的心率應該直飈二百,難為自己維持著頭被打偏的角度還能笑得出來:“那看來是最後一個了?”

反正最後一絲體面也沒有了,左淮清露出良好涵養掩蓋著的獨斷專橫,一字一頓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那裏?”

林素雁的表情一寸寸裂開。

最後臉上玩世不恭的笑徹底維持不住,臉也冷了下來。

左淮清自從重生後就一直試圖將心態放平,用一個稚子的心態看世界。但過往的經歷騙不了人,不笑不說話的時候遮不住的冷淡厭倦。更別提還有一個一直擔任要職的林素雁,兩相對望,針鋒相對,屋子裏的空氣一時間凝澀千斤。

白澤都不安地舔了舔爪,跑到林素雁腳邊,只是沒轉幾圈就被左淮清發現,一閃身原地消失。

林素雁一直用餘光註意著腳邊,看到白澤消失的那刻冷笑差點脫口而出。連精神體都不願意放出來,是有多討厭自己啊?

持續激化憤怒不是一個好選擇,但左淮清死死盯著林素雁的眼睛,沒有人知道她期望著從那雙眼睛裏找到什麽,包括她自己也不知道。

良久,林素雁把個人終端掏出來放在桌上。這玩意兩人都很熟悉,聯邦強制所有供職的哨兵和向導佩戴,既是保護也是監視。太久沒見過,左淮清的動作有點生疏,不過也不用她費心去找,一紙調令明明白白擺在桌面上,落著林素雁的UID號。

“很幸運,靠著過往的軍功和我家企業在重工界的位置,下個月我就是監護委員會監察官了,這也算是一種意義上的......洗白?”林素雁歪歪頭,眼神揶揄,“可以給我補補課嗎?上一個臨門一腳的就是老師了吧,而且您那時候準備應該比我充分?”

這回左淮清是結結實實地被噎了一下。監護委員會跳出了各自為政的城邦塔體制,直接隸屬於聯邦。手中勢力是分了不少,但他們直接掌管了各城邦的人事任免,從桌上的魚肉變成了桌邊的人。

左淮清幹笑一聲道恭喜,表情類似於吃了一口混雜著巧克力和屎的不可名狀之物,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偏生林素雁還湊上來討罵,一臉無知無覺的純真:“不過說起來,老師那時候是被誰暗算了吧?不然早兩年就實現願望,邊區早就不應該是這個鬼樣子了。”

她目光灼灼,盯得左淮清不自然地扭頭,語氣依舊硬邦邦:“你想聽我也可以和你講,但你要發誓離開這裏之後一個字也不能提,我們從此橋歸橋路歸路。”

林素雁什麽動作都沒有,擺明了是要耍賴的架勢。左淮清頭痛得不行,瞥了她一眼沈吟道:“我後來也覆盤過很多遍,事情大概是我遞了第三百零二十七號案,沒多久就拿到調令之後變得不對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