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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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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眉

萊斯特頗為氣定神閑地在軍部躲了近三個月,才終於收拾東西準備露面。

她從來到走的態度都太過於理所應當,以至於希爾照常給她送黃油烤餅的時候一時沒反應過來。副官在幫她收拾東西,希爾一急,將人拉到一邊才發現自己說不出什麽話,沈默半晌道:“你這麽急著走?”

萊斯特將一縷卷發捋到耳後,看著範.希爾,連嘴角上揚的弧度都完美:“畢竟很多東西都需要我出面主持,何況最近形式不是已經變好了嗎?沒事的。”看出範.希爾欲言又止,萊斯特自認善解人意地補上一句:“何況這麽多年都這樣過來了,不會有大風浪的。”

她說的時候是真沒考慮過什麽暗示含義,但這話落在範.希爾耳朵裏簡直心疼得不能再心疼了,世風日下,寡母孤女,人心不古,嗚呼哀哉。

於是帶著這種濾鏡,他還是忍不住勸:“其實你不用那麽著急,鄧肯家的小兒子在鬧著要和一個平民女人結婚,傑克遜幾家在混戰,為了那勞什子遺產,一時半會沒人有空對林家下手的。”

這時候萊斯特終於分出了個眼神給範.希爾,似笑非笑地:“那你家呢?據我所知,老爺子剛疏通關系把你大伯家的小兒子送進眾議院啊。”

範.希爾沒想到這種私密的事都能被萊斯特翻出來。他祖父為了掩人耳目甚至要求他堂弟將名字改了,全程都找了中間人,萊斯特是從哪裏找到的消息?

對面女人沖他一笑,額發落了幾絲下來遮住了小半眼睛,讓範.希爾看不清眼神。他靜默了一下,開口:“下個月就是學長的祭日,我帶點什麽好呢?”

他嘴裏的學長就是林弘光,那個在軍校和他抱團搞霸淩,畢業後卻靠著家裏的權勢把所有事情壓下去一路仕途順遂,身居高位。

萊斯特笑容不變:“我會主持的,不勞學弟費心了。”

範.希爾動作頓了一下,猛地將手裏食盒砸到地上,清脆聲音讓饒是下決心裝聾的副官都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而萊斯特一點反應都沒有。她好像一具精致的人偶,無論何時都帶著完美的面孔,巋然不動地應付四面八方的試探,孤芳自賞。

望著萊斯特離開的背影,範希爾想。

怪不得他一輩子都沒有機會和萊斯特在一起。

*

回了林家老宅秘書即刻給她遞上一份日程表。秘書是萊斯特從馬拉佛城帶來的親信,也就不再掩飾自己的疲倦,懨懨地打了個哈欠:“這都誰跟誰啊,最近不想見官老爺,看見就煩,能推的就幫我推掉。”

秘書笑了一下,從善如流地將日程表收走,片刻後端上來一杯咖啡和幾塊點心,溫聲道:“小姐吃點東西吧,在那呆了兩個月都瘦了。”

“真的假的?”萊斯特捏了捏自己的臉,又抓住秘書的手:“張媽,晚上我想吃龍井蝦仁,要你做的。”

“好,”平時在外人面前一絲不茍的秘書現在笑得一臉慈愛相的皺紋,“還有什麽嗎,我一起給小姐做。”

萊斯特歪頭思考良久,整個過程中張媽都那樣看著她,以至於她幾乎生出一種錯覺,現在站在這裏看著她的不是張媽,而是另一個與她關系很近的人。於是她鬼使神差開口道:“你說......隔壁民主黨和維新派,你會選哪一個?”

她本沒有期待回答,誰料秘書就那樣看了她的眼睛良久,然後對她說:“是我的話我會選維新派吧,畢竟她們看起來是真的在為我們考慮為我們賺錢呀。”

秘書走後,萊斯特沈默了很久。

*

郁白風與小漢密爾頓約會的第二天,郁苑傑就不知道從哪得來消息,急哄哄地跑來問她情況。

郁白風不勝其煩,第八百次對著郁苑傑比出拒絕的手勢:“那種小毛孩我真的沒什麽興趣!我們沒有可能,你不要亂點鴛鴦譜!”

“瞎說,”郁苑傑才不管,一門子陷在自己的思路裏,“你要對他沒興趣,你怎麽主動約人家,還約的人家工作的地方?直接到了解生活那一步了?誒呦不要害羞嘛,跟爸爸說說。”

郁白風還在核算這個季度的財物報表,她總感覺不對但一時半會找不出問題,正煩躁著呢郁苑傑還來這一手,整個人的戾氣馬上要壓不住了:“我真的沒有興趣!Stop!我現在只想賺錢好嗎!”

郁苑傑看表情明顯還是不信,語氣玩味:“那你主動去約人家幹什麽?何況需要我提醒你嗎,你比他家小孩小五歲哦。”

聽完這話郁白風終於忍不住翻了一個巨大的白眼,我要說是為了給我邊區的朋友打探情報你能被嚇死吧大概,一時半會又編不出什麽合理的理由,幹脆胡攪蠻纏:“約人家就代表有意思嗎?不約就代表沒意思嗎?我發現你這個人真的很古板誒。”

隨後郁白風就發現她爹頓了一下,好像是認真考慮起來的模樣,內心大驚。兩人不約而同地靜默了一會,開口。

“我開個玩笑的,但我確實暫時不想考慮這些事情。”

“我覺得你說的也不是沒道理 ,但作為父親呢,我還是希望你能找點找到一個值得托付終身的人,這樣你以後的壓力也不會太大。”

兩人面面相覷。

郁白風幾乎要疑心是自己壓力太大,聽岔了自己的話,什麽叫“這樣你以後的壓力也不會太大”?而且看他這意思,好像自己以後的對象還得參與她對公司的決策?一輛車兩個駕駛員算怎麽回事?

亦或者說,誰來當那個最終做決定的?

郁白風深吸一口氣,她感覺自己頭暈,有點不願細想下去了。

那她算什麽?一個過渡人員?一個公證人,做這麽多只是為了將這個她奉獻了很多的公司從父親手上轉交到丈夫手上?

她說不出理由,盡管她認識的不少姐姐都是這樣,但她就是固執地覺得不對。

看到郁白風的眼神,郁苑傑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但僅限於此,他不知道哪裏是兩個人認識不對等的地方,也就無從補救,因而他沈默了一會,幾乎算是落荒而逃。

等門被合上,郁白風操控著僵硬的肢體坐回凳子。賬本攤在面前她卻不想去動一絲一毫。

有什麽意思呢?這不對吧?

*

左淮清屏息,將手裏如米粒一般小的昆吾石放在眼睛前觀察。

翟竹給她科普過,這玩意能作為不少化學實驗的高效催化劑,因而很受大型化工廠喜歡——當然,僅限上城,造價太貴了其他地方的工廠完全用不起,也就上城這種願意用錢換時間的地方會用。

就這麽堂而皇之地出現在廢棄物中?

全身上下都是超算中心統一的工作服,左淮清不至於傻到認為走的時候能將衣服穿著走,思考了一下還是將東西貼到了手環背面。

這樣一來隱蔽是隱蔽,就是不少動作下硌得左淮清手腕疼。她其實是一個對疼痛敏感性很高的人,只是同時忍痛能力也很高而已,眉頭很快蹙起來。

和異物磨合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左淮清分揀著廢棄物,突然想到另一件事情。

在邊區熟悉了之後,左淮清有時會和林素雁一起做飯。之前一切順利,直到她發現林素雁一點辣味都不能接受,而她炒番茄雞蛋都要加一勺辣醬。

當天餐桌上兩人對對方口味進行了一些非常刻薄的銳評,包括但不限於左淮清認為酸甜口是哄小孩的口味,林素雁質疑愛吃爆辣是不是有點m傾向,最終戰鬥截止在左淮清的一句話裏,她說,是不是幼年缺愛才對這種小孩口味情有獨鐘。

其實話說出口的一瞬間左淮清就後悔了,看著林素雁一下暗下去的眼神更是慌得不知道說什麽好。平日裏和志田那幫人刻薄慣了,一下來個這麽乖的她還有些不適應。

後來是怎麽哄好的呢……她其實有些記不清了。左右那段時間不忙,她得空就往林素雁家裏鉆,在某一次她又端出一盤酸甜口番茄炒蛋之後,她看見林素雁偷偷掉了幾滴眼淚。

如果是平時左淮清肯定忍不住要嘴賤兩句撩閑一下,但她頓了頓裝作什麽都沒看到,轉身又回了廚房。

那時候她還沒反應過來林素雁不生氣了,直到當晚她走的時候,林素雁死纏爛打要求親她一口。

接吻。

她們沒有口頭承諾過的戀愛關系,但林素雁就是那麽順理成章地要求接吻。她的態度過於自然,好像這是一件生活裏再平常不過的小事,以至於左淮清都被她帶出了壞習慣,習慣了一些分別吻,習慣了自然地親臉。

直到現在,兩人被迫分開,左淮清才遲鈍的意識到不對,她好像越來越習慣答應林素雁一些實際上過火的要求了。

但立場所致,她們沒有未來的,她想。

一邊幹活一邊胡思亂想就是容易出問題,指尖傳來刺痛,左淮清手一哆嗦,流血了。

手環上檢測她體征的程序立刻識別到,剛剛趕她走的監管人員推門而入,其中一個抓著她的手看了一下,說要去醫務室。

去就去吧,左淮清胡亂應了一聲,跟著監管人員出門。過了一個拐角,見走廊那邊也有兩位監管一個社工走過來。

看清的一瞬間,左淮清猛然感覺自己心跳了一下。

是林素雁。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眼花,林素雁還沖她挑了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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