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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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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問題

是日

林素雁拎著飯盒走進花滿甌辦公室的時候,不可避免地註意到了她手上拿的那份報告。

餘光瞥到頁眉上的標記,她眉梢一挑——聯邦通用標記,代表機密。

理智告訴她偷看是非常不對的行為,萬一就有不能給她看的理由呢?但視線依舊控制不住地往那邊瞟。

然後她就感覺到花滿甌拿著報告的手歪了點,擺到一個她看起來很舒適的位置。

林素雁:!

花滿甌頭都沒擡:“這麽想看?想看就說唄?”

“那個......我沒有偷看的意思,就是,正好瞥到......額,”林素雁竭力解釋卻組織不好詞語,沈默了一瞬。

“你這解釋,好像我有什麽要瞞著你一樣,”花滿甌把東西合上隨意扔在手邊,“沒什麽,之前我們去爛尾樓拿到的線索讓翟竹幫我做了個推演,推出了一種稀有礦的存在。”

林素雁的醋意和理智在左右搖擺,撿著最正常的問:“稀有?”

說話間,花滿甌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用手墊著自己的腦袋擺出一個極為舒適的姿勢,帶著幾分打量看林素雁:“甚至不是天然礦,而是原產於梅州某個實驗室的人工合成礦物,主要作用是催化幫助修覆哨兵和向導缺失的精神圖景。”

林素雁滿懷著的要打探信蝰內部關系的信心被整個澆滅,感覺自己無所遁形一秒之後又強撐起自信,沒道理就自己被看出來了,因而繼續道:“那翟竹的意思是......?”

“有什麽意思啊,她就一小孩,實驗做出什麽結果就說什麽,別多想,”花滿甌好像完全不在意,舀了一勺炒飯放進嘴裏,“你怎麽反應這麽大?”

不知道是炒飯好吃還是花滿甌想笑,此人的眼睛頗為愜意地瞇起來,牽動眼尾的淚痣一顫一顫,繼而牽動著林素雁的心。

花滿甌本就偏白的皮膚上那顆淚痣本該很顯眼,但她一向披著頭發,再強的攻擊力都能被軟化一單半。只是今天破天荒用一支筆將大半頭發都挽了起來,擡眼都帶著淩厲的意味。

林素雁感覺自己辯解的能力完全陷進了花滿甌的眼睛裏,一絲一毫都找不到了,因而在她沈默了半晌之後果斷禍水東引:“我想親你。”

言之鑿鑿。

花滿甌一口湯差點把自己嗆死,動靜之大嚇得林素雁也急忙伸手幫她順氣。兵荒馬亂一陣好容易平覆下來,花滿甌眼神定定:“你再說一遍?”

剛剛是鬼使神差,再敢重覆一遍就是鬼迷心竅了。林素雁朝花滿甌賣乖似得笑了笑:“下次這種覆現實驗不用麻煩翟竹的,我也會做。”

“你?”花滿甌在忙碌的幹飯中給林素雁撥了一個眼神,“你不是學管理學的嗎?”

林素雁詭異地再次沈默。她有些驚悚地發現自己最近在花滿甌面前的表現實在是有些過於放肆,這對她來說不是一個好消息——比如說現在,她差點露餡。搜腸刮肚之後試圖拼湊語言:“我那個什麽......對這方面比較感興趣,你知道的我喜歡的東西我家裏會不遺餘力地支持我......嗯,對。”

左淮清把眉毛放回去,無端覺得有些好笑。看來在分開之後林素雁依舊學了很多東西,這很好。不過她在自己面前是不是太過於放松了?這左淮清下不了結論時好時壞,於是只能將這個話題揭過:“你知道奧拓拉夫超算中心嗎?”

“了解的不算多......聽人提過兩嘴吧,據說是聯邦控制各城的核心之一,塔那些需要算力支撐的匹配啊調度什麽的技術支持,怎麽?”

“我想去偷點東西。”

林素雁:“?!”

花滿甌面色如常,好像不覺得自己說了什麽驚世駭俗的話:“我的線人告訴我那玩意就是他們先搞出來的,既然在我的地盤上亂搞那我肯定也要報覆回去,沒問題。”

甚至還攤了下手。

直覺在向林素雁叫囂不對,奈何她最近的理智早就隨著那晚飄到九霄雲外,居然認真幫花滿甌規劃起來:“沒問題,但那種地方的安保等級是同各塔的核心層的,你打算怎麽混進去?”

“說得也是,”花滿甌嘴上應和,表情卻泫然欲泣,“那我還是把她們趕去看看能不能再搜出點線索,這事不查到底我總是不放心。”

“......你沒必要做到這種程度,你又不是這裏的地方官。”

“你說得對,移情效應是我的問題。”

“......我去幫你問問,我家可能有世交能搭上線。”

*

林素雁走後不久,克萊夫幽幽出現在門口。

“老大,人走了。”

左淮清頭都沒擡,在算工廠下季度的預算:“我知道。”

“我們這樣利用她真的好嗎?”

左淮清知道林素雁很快就和基地裏的一幹人等打好了關系,除了她和志田由理都認為這個小姑娘是個為了畢業課題出來命苦地跑數據的大學生,甚至能說頗為照顧。只是左淮清沒料到現在還有給林素雁喊冤的,一邊眉毛翹到天上,只是語氣還笑著:“你還心疼上她了?”

“沒有......我只是覺得,”克萊夫擠在左淮清書房裏頗為精致的椅子上,局促地想扣手,“她一個人擔不住這事吧,要是被發現了的話。”

看來是真想護著,連事發都給人演練了一遍。左淮清嘆了一口氣,揮揮手示意人放心:“我會給她做收尾的,保證不會罰到她頭上。”

克萊夫明顯長舒一口氣。基地裏眾人沒大沒小慣了,克萊夫起身就想走,卻像被硬生生定在那裏,欲言又止。左淮清最煩這種猶猶豫豫不把話說清的場景,沒好氣道:“有話就說,沒話就滾。”

“老大,”克萊夫的聲音罕見的鄭重,感覺下一秒就能去客串聯邦新聞部發言人,“我覺得這孩子對你有一種很難形容的傾慕,雖然我知道你沒心思搞那些有的沒的,但你能不能至少不要傷她的心。”

左淮清完全沒料到自己就這樣被人扣了一頂少女の芳心縱火犯帽子,沒好氣地示意對方滾出去。克萊夫識相地滾了,左淮清卻沒由來地沈默起來。

先不去想這個“我帶出來的我的政敵一直暗戀我”這種詭異的事情,單說林素雁對無論是左淮清還是花滿甌的感情,左淮清此時此刻,都覺得是站不住腳的——她一直堅定一件事情,看清一個人不要看她說什麽,要看她做什麽。

誠然,林素雁那晚的告白很動人,也能看出來是動情的,但左淮清自認命賤,消受不起這種過於濃烈的情感,於是她習慣性地用自己的公式去套。

這一套就出現問題了。

林素雁在培育所的那段時間,除了最後一次考核,有對自己示弱過嗎?

沒有。

林素雁回到梅州之後,是不是處處和自己作對。

是的。

除了那枚發卡,左淮清找不到任何能再訴說林素雁愛意的東西,這幾乎就在左淮清這裏給她宣告死刑了。

不過,

左淮清遲疑了一下,還是給郁白風撥了個電話。

*

林素雁推開破貓酒吧門的時候,正好遇到宮本雪在給人結算。

女人擡眼瞥了她一眼,熟稔地招呼她坐下。林素雁心事重重,也沒多推辭,坐在吧臺看著絡繹不絕的人。

這套程序實在是過於冗雜,宮本雪也面色不善,明顯是壓著火。偏偏林素雁是一個看到別人不開心自己就能開心的人,看到最後甚至愉悅地打了個哈欠。

宮本雪:??

怎麽呢雖然你踩在我殘破的靈魂上嘲諷但我不計前嫌給你搬張床來?

該說不說有的人天生就擅長讓人恨得牙癢癢,宮本雪剛腹誹完林素雁就擺擺手:“別那麽大禮,我沒那麽金貴。問個問題,問完就走。”

“放。”

“我媽怎麽樣了?”

宮本雪完全沒想到林素雁是來問這個的,登時有點手忙腳亂的意思。林素雁看得好笑,也沒催,悠閑地看著宮本雪把最後一人的結算弄完,被拉到裏間:“你在外面這麽說!你要死啊!”

聲音明顯怒極,卻因著掩人耳目被迫壓到極低。

林素雁一邊心想自己就是要這個效果,一邊裝作告罪我的我的。道了好幾聲歉宮本雪臉上的怒意才消,沒好氣道:“想問什麽趕緊問。”

“就......她還好嗎?”

宮本雪臉上突然露出了一種夾雜著懷念和忿意的表情,似是在回憶,又不完全像:“都挺好的,沒人敢給她氣受。”

“那就行,”林素雁說完這話也沈默了,良久終於接上一句,“那我走了。”

“不再坐會?”宮本雪很難形容自己此刻詭異的感受。跑這麽遠就為了問一句母親的現狀,問完就想走,那她們兩的關系是什麽?生疏的父親和小孩,唯一的聯系是她的老婆她的媽媽?

實在是太詭異了。

宮本雪甩甩腦子勉強把這念頭甩掉,在林素雁出門前一刻拉住人:“你沒有她的消息?”

林素雁:“?”

宮本雪還是不死心:“一點都沒有?”

畢竟是在權力詭譎的梅州權貴階層長大的,林素雁一聞就聞出了宮本雪話頭不對:“發生什麽事了?”

自從知道了林素雁是萊斯特的孩子,宮本雪就總有一種若有似無的愛護傾向。想著這事也不算大,斟酌著開口:“也沒啥......最近維翰拉那邊突然需求量增加,我總感覺他們在攢個大的。萊斯特最近又明面上隱身,我怕有變故。”

維翰拉,梅州保密程度極高的生科院,就林素雁知道的有權開展雙盲四期實驗的機構之一。

再結合破貓酒館在邊區的主要業務,林素雁一瞬間手腳冰涼,條件反射般抓住宮本雪的手臂:“我要回去一趟,你有沒有聯絡人。”

*

郁白風掛了花滿甌的電話,漫不經心地把助理叫進來。

助理誠惶誠恐,就算大小姐把人叫進來之後還在塗指甲油也不敢多說一句話,頭支得快斷掉,終於得到了進門的第一句話:“你覺得,邊區是個什麽樣的地方。”

這入職手冊裏沒說啊!小助理絕望地想一頭裝死,覦著郁白風的臉色斟酌道:“我聽說那邊的人......連義務教育都沒完全普及......”

這倒不是冤枉他們。當代教育已經將遠古地球時代那種完全的背默記填鴨階段攻克,在機器裏睡三個小時就能記住義務教育的所有知識。

但貴,而邊區人普遍沒錢。

助理見大小姐微微有笑意,膽子大了起來:“連這點投資都舍不得做,目光確實有點短淺,發展成這個樣子也多少有點咎由自取......”

郁白風的眼神沒有落點,飄到很遠。

這樣的地方,是怎麽長出這麽個人的呢?

她想。

“行了,”她臉色突然一變打斷助理。沒管助理緊張到哆嗦的事情,郁白風語氣帶上點玩味:“幫我聯系老漢密爾頓,就說......我在考慮聯姻的事情,約個時間見一面。”

老漢密爾頓,十年前在聯邦總署數據分析師的位置上光榮退休。老東西半截都入土了也不安分,前兩天剛找人給郁白風遞過話,願意拿手裏產業一半的股份,換一個搭上商會的機會。

不過郁白風的目標也不是他——聽說他的小兒子,在帝大讀書的時候就被超算中心的人看中了,如果他不是徒有虛名的話,兩年時間應該能做到一個比較重要的位置上了。

郁白風將剛剛幹的指甲油整張撕下來,鮮紅的顏色在她手心裏頗為駭人。

這個忙我真的很想幫。

我也想看看你能走到什麽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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