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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她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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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她和她

收拾完人回基地的時候,林素雁還是有點心虛。

即使她在梅州的經歷完全能稱得上一句心狠手辣不擇手段,處理一個素不相識的人還是讓她有點負罪感。

以往的任務還能解釋成為了更大的目標,何況那些人裏面不乏挪用公款數據造假之流,林素雁向來殺得毫無愧疚之心。

但這個流浪漢......盡管她下手很利落沒沾到一點血,此時也有點想找個地方洗手。

回去的一路上林素雁留了個心,悄悄觀察起一路上遇到的人。

她來邊區的時候走的是唯一一條修建過的主路,並沒有遇到這麽多奇怪的人。後來又一會跟著左淮清,一會著急查案子,並沒有機會好好觀察邊區的生態。

直到今天,她一留心就發現了不對。

盡管在許多人的口述中,邊區就是一個違禁品肆虐的地方,但這裏人出現異常行為的頻率也太高了一些。林素雁眼神一閃,註意到了路邊一個倚著墻在抽搐的流浪人員。

得益於在左淮清那裏聽到的一些微弱的醫學知識,林素雁確認這個人不是吸毒過量。

他的眼珠沒有渾黃,而是完全失去神志,像是麻醉剛轉醒那時候。

一些微妙的異樣感湧上心頭。

剛剛被她處理了的那個瘋子就是無法交流的。現在看來這不是個例啊。

跨過一條條街道,周邊的環境逐漸整潔起來。越整潔離基地就越近,林素雁的心放了一半,全然沒有註意到剛經過的巷口——

一只手將她拉了進去。

陡然間天旋地轉,林素雁條件反射格鬥式起手,接著被一個熟悉的聲音定在了原地。

“長官,是我。”

警戒狀態松開,林素雁才發現:“......劉宛白?”

那一刻劉宛白眼裏略過不加掩飾的欣喜,被林素雁明明白白看在眼裏。

“你怎麽來這裏了?其他人呢?”

“只有我一個,”若說是在異鄉見到熟人的激動也能說得通,但劉宛白激動的顫抖實在是有些誇張了,“我......我沒想過還能見到您。”

這話說得很奇怪,像是林素雁死而覆生了一樣。然而她只是微妙地皺了一瞬眉,立刻整理好了表情:

“你怎麽來這裏了,發生了什麽事?”

劉宛白對林素雁的服從向來是無條件的,因而當她說出“這是機密......”並輔以一個緊張表情的時候,林素雁其實有些不知道怎麽應對。

好在劉宛白實在是過於激動,忽略了這一細節,繼續寒暄起來:“我現在在邊區財政部當一個小職員,您呢?”

甚至很有誠意地把自己的潛伏地點報了出來。林素雁扯了扯嘴角,在大腦中飛快盤算。

直說自己在給□□老大當小弟肯定不合適,這種時候只能靠自己在對方那裏的濾鏡了。林素雁輕呼一口氣,表情真誠:“我在當乞丐。”

“啊......?”

趁著劉宛白表情便秘林素雁趕緊打量了一下自己全身。得益於她不是事逼出差都是兩套舊衣服換洗,身上早就沒了在梅州那副盛氣淩人的架子。又因為剛剛的打鬥滾了一身的泥......非得說是在裝乞丐也能行。

林素雁一邊痛罵自己的靈機一動一邊瘋狂想新說辭,誰知劉宛白的眼淚已經先一步流了出來:

“您......沒想到您為這個計劃犧牲這麽大。我應該向您學習的!”

這孩子這麽實誠的嗎?以前沒看出來啊?

林素雁淩亂在當場,卻也沒忘記了她話裏的重點。

計劃?什麽計劃?

至少林素雁還是有這個自信,她就出趟差不至於被軍部邊緣化,何況她前兩天批申請的時候並沒有看到什麽東西。也就是說劉宛白嘴裏的計劃,要麽保密級別比她還高,要麽......就是特意繞開了她。

林素雁面上不顯,依舊關心:“是我走了之後他們針對你嗎?怎麽讓你出這麽危險的任務?”

這話果然又收獲了不少同情分。劉宛白的眼淚當場就決堤了,拉著林素雁的手開始哽咽:“我當初是被夫人指派來您身邊做副官,如今也是被夫人庇佑著,我來生必定做牛做馬報答您啊!”

“什麽意思?母親怎麽了?”

劉宛白啜泣的聲音頓住,淚眼朦朧地對上林素雁:“您......還不知道嗎?那我是不是......”

林素雁一擺臉:“說!”

“就是您走後,夫人突然被指控謀殺被帶走調查了。走之前她找人給我帶話,說我是靠著林家插進軍委的,林家倒了我會很難過,問我願不願意來邊區避禍,我就來了。”

轟——

林素雁的腦子一白,拔腿就想走,卻又定在那裏不知道該去何方。

因為她聽到了劉宛白的聲音:“哦對她還說,如果能遇到您讓我給您帶個話,說......”

“不要回來,邊區有他們老底,那個才能救我。”

林素雁神思不屬,劉宛白也識趣地告辭,留她一人胡思亂想。

出發之前萊斯特叮囑過她,邊區水深,註意安全。那又是什麽情況才會讓她說出“救我”這種話呢?

林素雁完全不敢細想。

此時距離基地已經很近了,林素雁頓了一下,原地蹲了下來,疲憊感貫穿了全身。

明明是燥熱的夏日,林素雁卻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冷靜得不行,大腦裏走馬燈一般回憶起許多以前沒有註意到的細節。

從她有記憶起,萊斯特就不是一個好相處的母親。

或許是因為接管了整個林氏軍工,在她還會出現在媒體上的那幾年一舉一動都會被放大揣摩,也就順理成章地修煉得喜怒不形於色。這種過於社會化的技能在家裏也難以完全去除,因而小林素雁很早就修煉出了一副察言觀色的技能。

但她始終記得,她被林弘光指著鼻子罵於是離家出走之後,萊斯特找到坐在路邊的她,朝她伸出的手。

和她示人的形象很不同,她的手溫暖幹燥,甚至不像其他上流貴女一樣,手心有著薄繭。

——等一下。

林素雁淚眼朦朧,擡頭,看到了一個同樣熟悉的身影。

不用任何話,她就握住了那只在她面前的手。這只手一樣有著薄繭,只是摸著位置林素雁就知道,這是槍繭。

來人的身份似乎也就昭然若揭了。

“你是來接我走的嗎?”

她喃喃,不知道是對著誰說。她心裏想的那個人此時已經不在了,但她沈浸在幻境中不想睜眼。

“挺好的......你們都一個個離我遠去。只有你來接我,你真好。”

她伸手攬過對方的腰。曾經在夢裏肖想過無數遍的事終於在眼前人身上做到,她幾乎是有些入迷了:“老師......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左淮清喉頭有點堵,想勸兩句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這甚至不是為了凹可憐硬梨花帶雨的哭,林素雁的眼淚像是洩洪,左淮清只在嬰兒身上見到過這種哭法。

她的上衣下擺很快濡濕一片。

左右完全沒有可以幫忙的人,左淮清思考了一下,脫下外套給林素雁。林素雁拿到衣服立刻像珍寶一樣抱在懷裏,也就給了左淮清將人整個抱起的機會。

抱著人往基地走,左淮清甚至還苦中作樂地慶幸了一下她已經恢覆鍛煉了,不然按照現在的身高差,她真的未必抱得起林素雁。

林素雁的頭靠在她肩膀上,很快那裏也濡濕一片。左淮清簡直不敢相信一個人的身體裏能流出這麽多水,只得笨拙地哄:“別哭了......是誰惹你生氣了嗎?”

不問還好,原本林素雁的哭聲已經弱下去了,這一下哭得更兇,邊哭還邊揪著左淮清的衣領:

“他們......”

“誰們?”

“他們......他們怎麽能這麽對你......”

*

林素雁再次醒來,就看到花滿甌坐在床邊。

她是哭懵了不是喝斷片了,自己講了什麽當然知道。回憶對應起來,她不得不承認自己把花滿甌當成左淮清發了一頓瘋,登時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誰料一貫毒舌的花滿甌沈默地給她遞了一半削完皮的蘋果,兩個人就這麽對坐著,哢滋哢滋啃起蘋果來。

沈默地啃完蘋果,花滿甌收起折疊刀拍了拍手:“你沒事我就走了,下次別在基地外面哭了,你暈在外面不是每次都能有人撿到給你送回來的。”

渾然沒有想探究的意思。

林素雁喉口滯澀了一瞬,想解釋又不知道從何而起。總不能說我把你認成了我的早死白月光吧?於是尬住。

花滿甌一絲停留的意思都沒有,拔腿就走。林素雁卻不知道從哪來的執拗,不想看到這人消失在自己眼前,話沒過腦子就出口:“我......我有個請求。”

“嗯?”花滿甌扭頭挑眉。

“我......就是......如果你還想查那場爆炸的話能不能帶我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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