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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後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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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後不後悔

左淮清翻著賬冊,身旁一排人俱是大氣都不敢出。

無論這個女人現在看起來再純潔再善良,也沒有人會忘記她兩年前,帶著一幫人炸了腹區銀行還全身而退的事。

左淮清倒是真不介意別人怎麽看她,對她來說,這裏的很多人肯定都是不理解自己要做的事的。這樣也好,要是東窗事發,被她牽扯的人會少一點。

“這個先放一邊,凈化系統研究的怎麽樣了?”

左淮清翻過一頁賬冊,幽幽問道。

一排人的頭低得更甚。

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左淮清嘆了一口氣,不知道從哪說起好。

邊區本就飽受來自上城的傾軋,大量貿易和工業產生的汙染不計後果一般地往邊區排。左淮清活著的時候,還能在中央左右逢源掙個喘息的機會,但從現在的狀況來看,她死後沒多久,檀島議會應該就秘密批準了那些商會的請求。

左淮清有些疲憊地捏了捏山根:“沒必要這麽怕我。當初帶著你們去腹區只是無奈之舉,我們最終還是要發展自己的產業的。”

身後一個有些膽怯的聲音傳出來:“有一點成果。但是我們做出來的模型效率太低了,需要的材料又多......”

左淮清笑盈盈地轉過頭,望著那個小姑娘。她記得小姑娘叫翟竹,是個很有天賦的孩子。

知道自己在眾人心中的形象不好,左淮清盡力放輕語氣:“你們現在的思路應該是分層過濾吧?試試反滲透法。”

話落,她才註意到所有人都奇怪地盯著她。

小姑娘除外。翟竹摸著下巴點著頭,不知道想到了什麽,一下跑了出去,看方向是往她們實驗室去了。

左淮清笑笑,她很久沒見過純粹到這種程度的小孩了,一時讓她有點恍惚。

以前也有過這麽一個人,拿到實驗數據的時候,會雀躍成這個樣子。

只是現在除了左淮清,應該沒有多少人記得她了。

意識到自己失態,左淮清輕咳一聲拉回註意力:“凈化系統不能放。我們從梅州手裏搶再多份額,別人一句話就能把我們按死。保命的東西要抓好了,沒什麽事就散會吧,大家該做什麽做什麽去。”

等到人漸漸散盡,三橋智才斟酌著開了口:“主教,您真的認為我們能......”

看到左淮清的眼神,三橋智立刻閉上嘴。

“管好你的嘴,”左淮清將手指放在唇邊晃了晃,狡黠一笑,“放心,出事了也不會把你們供出來的。”

說完她轉身就走了,沒聽到身後三橋智那一聲輕到極致的回答。

“沒關系......我會永遠追隨您的。”

前世作為檀島塔的首席,左淮清深知要帶隊伍就要給自己塑造人設的道理,平時在邊區都穿著她那套修女服亂晃。

但是......左淮清笑了笑,要去上城,就不能穿這身了。

半小時後

左淮清在腹區的一棟棟樓樓頂之間穿越著,偶爾向下看一眼,隨後又很快收回視線。

前世她就有點恐高的傾向,後來在塔裏強制矯正壓了下去。

沒想到這毛病還能回來,左淮清心裏苦笑一聲,找地方落到地上。

好在她出門前還是放心不下,把臉蒙上了,混在腹區行色匆匆的人群中,一時也看不出異樣。

*

是夜

上城的水早就被林素雁這條鯰魚攪得不能再渾,各處都人心惶惶。

誰都猜不到林家的少東家突然發瘋清算的理由,最初還有林家的合作夥伴開脫,說只是林家想把梅州的控制權整個拿過來。直到曾經和林家關系最為密切的一位掮客被暗殺,徹底給這場無聲的動亂添上荒謬的色彩。

如今,人人自危,人人都在等老夫人出山。

因而今夜的這場談話,即使不公開,也理所應當地成了梅州貴族們最為關註的事情。

短短兩年,林素雁好像完全變了一個人。她以前是最不喜歡穿制式軍靴的,但不管是為了方便還是為了威嚴,她都逐漸習慣了磨腳帶來的些許疼痛。

林素雁表面波瀾不驚,嗓子還是不自覺發緊。

“站那。”

高大椅背後聲音幽幽傳來。林素雁幾乎是瞬間定在原地,低頭的動作像是刻在骨子裏一般,恭敬而優雅。

“母親,找我來有何吩咐?”

椅背後的女人似乎覺得林素雁的問題有些可笑,哼了一聲,就這樣把人晾在那裏開始翻起文件。林素雁的膽子在這兩年裏被餵的肥了不止一點,伺機擡頭想看看女人的動向。

剛擡頭,卻又對上了那人的眼神。林素雁心一驚,即刻低下頭去。

“最近在幹什麽,跟我說說,嗯?”

盡管桌後坐著的這人是她生物學意義上的母親,這聲音對林素雁來說依舊如跗骨之蛆一般,從骨頭縫裏冒出寒意。

安妮.萊斯特,一個梅州無人不曉的名字,來自馬拉佛城的大家族。當初聯姻來到梅州林家的時候,所有人議論紛紛,都在猜測她要在這裏待幾年才會郁郁而終。

誰也沒想到,最後從這棟豪宅中傳出去的,是林弘光,即林素雁父親,的死訊。

林素雁從小就知道她這位母親不一般,她很多手段都是從這位母親那裏學來的,六親不認更是得了真傳。可偏偏似乎只有她一個人這樣想,尤其是如今,她的名聲早就壞透了,萊斯特還能當這個“主持公道”的人。

“不想說?還是,不敢和我說?”

萊斯特笑笑,從長桌後面走出來,站定在林素雁面前。

萊斯特並不高,站在林素雁面前是要仰視的。可就算是這個姿勢她也沒有落得一點下風,仿佛志在必得一樣輕笑,然後說:

“剛剛我坐的位置,是你父親生前坐的。你去坐坐看。”

林素雁一頓,準備好的滿腹辯解哽在喉嚨裏。

兩人的距離太近了,近到林素雁甚至能聞到萊斯特身上,那種盛開到極致的花的腐爛味道。偏偏萊斯特笑意晏晏,好像完全不在意自己說了什麽。林素雁強撐著回應:“我......”

“怕什麽啊?”萊斯特突然笑出聲,拉著林素雁的手就往裏走。這時候的她仿佛一下變回了小女孩,笑得很張揚,只是手勁大得出奇,把林素雁按在椅子上。

書房裏的溫度偏高,林素雁剛進來的時候其實不太適應。但被萊斯特按到椅子上的那刻,她渾身血液逆流,突然地感覺到有點冷。

隨後過熱的大腦才清醒下來,指揮著肌肉一塊塊放松。

萊斯特表情不變,直勾勾地盯著她。盡管理智在瘋狂叫囂,林素雁依舊不可抑制地陷進那女人的眼神裏,她的聲音像是惡魔的果實,輕輕柔柔。

“這種感覺很舒服吧?”

“我不在乎你做這些是為了什麽,但至少目前來看,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

“所以,要不要和我結盟?我們一起做一點,能改變世界的事。”

“所以,你媽讓你去檀島,查什麽,邊區的貿易?”

籍思默有點不解,悶了一口酒:“先不說這方法可不可行,你確定你這個生物學上的媽沒坑你?”

嘈雜的酒館裏,林素雁滴酒不沾,必定是個另類,於是她點了一根濕水葉,聲音悶悶的:“我相信她。”

籍思默第一次從她這位朋友口中聽到對她媽的一句好話,意外地看了她很久才遲疑點頭:“那也行......等等,那你的身份怎麽弄?”

林素雁狠狠吸了一口煙,把沒燃盡的煙頭摁滅在煙灰缸裏:“沒法弄。我自己滾過去。”

看著林素雁的表情,籍思默差點沒忍住一口酒噴了出來:“那你媽是真夠狠的。算了,你既然決定了我也不說什麽,一路順風。”

“滾蛋,我還沒走呢。”

林素雁意思意思和籍思默碰了個杯。這人已經喝得有點醉了,沒一會就開始拉著她講自己的事。

一手架著籍思默,林素雁另一只手還拿著手機在走OA。終於看到審批通過,林素雁才有空把快滑到地上的籍思默撈起來,正好聽到這人在嘀嘀咕咕。

“不準喝酒,不準超過一天以上不回消息,不準......不準......但凡沒做到就拿感官調控來玩我,你說......”

林素雁目光閃了閃,有些啼笑皆非。

籍思默有一位青梅,成年就領了證,沒事還愛給她們秀恩愛,算是朋友之間的一段佳話了,沒想到也會因為這種小事吵架。

兀的,籍思默直起身子,扶著林素雁的肩苦口婆心:“你別笑......我老婆說了,今天晚上來接我回去。你沒有吧?你不敢喝酒是不是也因為沒人幫你......!”

林素雁懶得和醉鬼一般見識,腹誹道自己真要是真想穩定完全可以去治療所,至於為什麽至今沒有一個能和她建立精神鏈接的人,追責大概得追到已經燒成骨灰的左淮清身上。

明明沒喝酒,林素雁卻感覺自己有點醉了。怎麽因為籍思默的一句話,又開始回想左淮清了呢?

或許是這裏太過嘈雜,導致她的體溫有些不自覺地升高。林素雁深呼一口氣,想起了左淮清遺書的結尾。

她自己寫思慮過重易早逝,輕飄飄的一句,卻讓林素雁在任何時候都能回想起。時至今日,她甚至咂摸出了一點別的味道。

如果今晚能夢到她,我就要問她後不後悔,林素雁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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