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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與我一起下地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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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與我一起下地獄吧

雨絲斜斜織著,喬順撐著黑傘跟在莫玉鉉身側,傘面穩穩偏向她那邊,自己半邊肩膀浸了濕也渾然不覺。

他道:“傷口還疼麽?”

“不疼。”莫玉鉉腳步未停,語氣輕淡。

“讓你在醫院多待會,你非出來。”他越說聲音越小,帶著點委屈的責怪。

“呆在醫院幹嘛,又不是大傷。”她淡淡回著,擡眼便看見巷口立著的兩人,江檀青倚著墻,莫無虞站在一旁,手裏都拎著傘,顯然等了許久。

兩人是帶了薛太爺的消息來的。

薛太爺要親自坐鎮法庭審葛蘞,說是要為枉死的孫子薛自仁討個公道。

江檀青嗤笑一聲,眼底盡是不屑:“無非是借著薛自仁的名頭賣一波慘,攏一攏民眾的同情心罷了,真要講公道,薛家自己屁股都沒擦幹凈。”

莫玉鉉忽然想起什麽,問道:“李綏安沒事吧?”

“沒事,就是腿受了點擦傷,不重,我已經給他批了假讓他養著了。”喬順答著,又忍不住嗔怪,“你自己都傷成這樣了,倒先惦記著別人。”

莫玉鉉側頭看他,眉眼彎了彎:“我這不沒事麽。”

頓了頓,又添一句:“這不是還有你麽。”

喬順一聽,方才的些許怨懟瞬間煙消雲散,他嘴角繃不住地上揚,卻只低聲應道:“嗯,有我呢。”

江檀青在一旁看得挑眉,輕咳一聲,又談回正事:“話說這葛蘞是真厲害,蟄伏七年,一朝出手,就把常、高、薛三家攪得天翻地覆,這手段,是個狠角色。”

“不止是她厲害,是這三家本就罪惡滔天,積怨已久,不過是遲早的事。”莫無虞淡淡開口,一語中的。

莫玉鉉道:“薛太爺點名要親自審葛蘞,那就讓他審。”

江檀青楞了一下,隨即挑眉:“你往日裏最看不慣這些權貴擺架子、私定公道,怎的今天忽然這麽痛快答應了?”

莫玉鉉回頭,眼底藏著幾分狡黠,神秘一笑:“有好戲,當然要好好看看。”

說罷,她率先擡腳往前走去,喬順立刻快步跟上,為他撐傘。



法庭之上,座無虛席。

薛太爺端坐於側席,穿的蟒紋馬褂襯得他面色沈凝如鐵,眉眼滿是悲戚,真是做足了“喪孫之痛”的模樣。

喬順和莫無虞一起前來,落座。法庭由薛政元和薛家其他旁支一手布置,連主審法官都是薛太爺一手提拔的心腹,可想而知今日的結局。

此話語剛落,喬順就聽到身後前來觀看審判的百姓們的驚訝:這女子竟然如此歹毒!

樁樁件件都被薛政元添油加醋,將葛蘞塑造成一個心狠手辣、視人命如草芥的惡人,又字字句句都在拉攏臺下民眾的同情心,把薛家包裝成“蒙受不白之冤的正義者”。

臺下嘩然,記者的相機快門聲“哢噠”不斷,薛家人端坐一旁,或低頭拭淚,或咬牙切齒,演足了受害者的戲碼。

喬順都不想再看下去了。

莫無虞問道:“得虧玉妹妹和江檀青沒來,不然又要吵著無語了。”

喬順說:“我也看不下去了。演技倒個個逼真。”

待薛政元唾沫橫飛地說完,葛蘞緩緩起身。

她身著灰撲撲的囚服,卻脊背挺得筆直,眉眼間不見半分懼色,嘴角反而帶笑。

面對薛家人的連環指控,她未辯一字,只擡眼看向薛太爺,聲音清亮如鐘,字字擲地有聲:“薛公口口聲聲談權貴正義,可古話說得好,為主貪必喪其國,為臣貪必亡其身。薛家世代吃著國家的俸祿,掌著一方t的權勢,卻暗地裏私吞商稅、巧取豪奪,把百姓的膏血當成自家囊中之物,刮得民不聊生,這便是你薛公的‘正義’?”

“一派胡言!”薛太爺猛地拍案,“我薛家世代忠良,為國為民鞠躬盡瘁,所獲俸祿皆取之有道,何來私吞巧取?你這妖女,自己作惡多端,便想顛倒黑白,汙蔑忠良!《書》雲‘罪疑惟輕,功疑惟重’,你罪行確鑿,卻敢攀咬我薛家,當真不知天高地厚!”

百姓們皆詫異,底下討論的熱火朝天。薛家人更是面面相覷,他們怎會知道葛蘞不顧自己,對著薛家一頓輸出,且每句話都精準地踩在薛家背後幹的事上。

“放肆!”薛太爺氣得胡須顫抖,手指著葛蘞怒喝,“我薛家曾興修水利、開設義倉,惠及萬民,這些功德豈是你一介罪囚能抹殺的?我薛家所作所為,皆為天下蒼生,你卻因一己私怨,蓄意抹黑,簡直是狼心狗肺。”

“你縱火殺人,害死我孫兒,毀我三家,如今還敢引經據典,真是玷汙了聖賢之言!”

“清白?”葛蘞輕笑一聲,“行善本不該為了名聲,可名聲自會跟著來;求名本不該想著利益,可利益自會歸攏。可你薛家行善,不過是為了博個好名聲,求名,不過是為了謀更多的利!利字當頭,草菅人命,連自家親眷都能當作棋子犧牲,這般行徑,何須我來汙蔑?”

薛政元臉色漲成豬肝色,厲聲反駁:“我薛家行事,光明磊落,世代以身作則,家風嚴謹,何來草菅人命、犧牲親眷之說?你這是血口噴人,意圖混淆視聽,逃脫罪責!”

葛蘞聞後發出一陣尖銳刺耳的笑聲,再道:“你們怎麽有臉來跟我討論正義。”

“住口!”薛太爺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葛蘞的手指微微顫栗,“你一個被仇恨沖昏頭腦的瘋女人,懂什麽家國大義!我薛家手握權勢,便是要整頓綱紀,護一方安寧!你因私怨報覆,濫殺無辜,才是真正的禍亂之源!”

一番唇槍舌劍,葛蘞字字誅心,薛家人也不枉多讓,兩人針鋒相對,法庭上的氣氛瞬間凝固到極致。

薛家人或面露得意,或緊張不安,臺下民眾也被這激烈的交鋒引得屏息凝神。

不等主審法官插話,葛蘞已然擡手,將一疊厚厚的卷宗狠狠拍在原告席上,“啪”的一聲巨響。

她自始至終,未為自己的罪行辯解一字,只是將薛家這些年的罪惡,盡數攤在陽光之下,攤在所有民眾與記者眼前。

主審法官本是薛太爺的走狗,見此情景,瞬間慌了神,握著驚堂木的手微微顫抖,半晌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只反覆喊著:“放肆!休得胡言!這些都是偽造的!統統是偽造的!”

薛太爺也楞在了原地,臉上的怒容僵住,隨即化為驚慌失措,他指著卷宗,聲音都變了調:“假的!都是假的!這妖女故意偽造證據,陷害我薛家!法官大人,快將她拿下,嚴刑拷打,讓她招供!”

可那些卷宗上的字跡、蓋著的鮮紅印章、清晰可辨的人證線索,皆是鐵證如山,容不得半點辯駁。

臺下的記者們瘋了一般按著快門,閃光燈接連不斷,將薛家眾人面如死灰、驚慌失措的模樣盡數拍入鏡頭。

原本看熱鬧的民眾,此刻皆是一臉恍惚。他們本是被薛太爺的悲情說辭引來,以為是看一個罪囚伏法,卻不想竟撞破了薛家的滔天罪惡。

那些平日裏高高在上、道貌岸然的權貴,背地裏竟藏著如此齷齪不堪的勾當。一時之間,議論聲四起,從竊竊私語漸漸變成嘩然,滿庭的聲浪幾乎要掀翻屋頂。

薛家頓時失了衡,有的竟然上前去搶,生怕裏面有自己的名字。

有一就有二,頓時亂糟糟的一片,那還有平日裏高高在上的模樣。

薛太爺指揮警探上前維持秩序,最後又自唉自氣,火氣亂發:“誰給她搜的身,這樣偽造的文件還不收繳?”

葛蘞站在法庭中央,看著薛家人或鐵青、或慘白、或驚慌失措的模樣,看著臺下民眾從震驚到憤怒的神情,看著那無措的法官,嘴角再勾起笑。

她擡眼,目光緩緩掃過整個法庭,聲音冰冷刺骨,像來自地獄的低語,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薛家的諸位,今日,便與我一起下地獄吧。



這場轟動全城的庭審,莫玉鉉終究是沒去。

喬順提著熬好的粥趕到她住處時,見她倚在窗邊,蓋著薄毯,面色確實帶著幾分蒼白,桌上擺著醫生開的藥方,倒真像生病了的模樣。

他將粥放在桌上,絮絮叨叨地說著法庭上的情景,說起葛蘞如何如何怒懟薛家,還模仿葛蘞的語氣說出那句“與我一起下地獄吧”

莫玉鉉靜靜聽著,輕輕喝著粥,眼底藏著幾分了然的笑意。

她哪裏是真的生病,不過是借病避了這場局。

她早料到葛蘞不會甘心伏法,早料到這場庭審會變成薛家的修羅場,她便索性做個局外人,看著這場由葛蘞親手點燃的烈火,將常、高、薛三家的罪惡,燒個幹幹凈凈。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停了,天邊透出一絲微光,照在她和喬順身上。

一切,都結束了。

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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