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偏見隱瞞
關燈
小
中
大
第二章：偏見隱瞞
喬順的車還沒停穩，一堆記者便蜂擁而至，高舉相機拍個不停。
“喬七少請問您怎麽看待留洋歸來接手的第一案。”
“莫小姐，這一案和你以往跟隨莫老偵破的案件相比，棘手程度高低怎樣？”
喬順扯出得體的笑容看向閃爍不停的鏡頭，底下的手卻遲疑地搭上門把手，從齒縫裏擠出一句麻煩了。
他才剛回國，這又是當上聯合警署的第一案，更要註重表情與舉止，稍有不慎被記者捕風捉影，致使名聲受損，前途基本就毀於一旦。
喬順手心猛拍額頭，飛快推開車門，他差點忘了莫玉鉉這個口出狂言的善茬。
“我用眼看。”莫玉鉉毫不留情拍開記者懟上來的話筒。眼見記者變了臉色，喬順立馬上前隔開二人，反手將莫玉鉉掩在身後，嘴角噙著恰到好處的笑容
“大家對案情的關心我已了然於胸，諸位的疑惑等警署統一安排時間答覆，現在請別耽誤我們調查。”
莫玉鉉擡眼瞧了喬順一眼，他這人平常面無表情倒很貼合警署長這一職務，偏偏一笑就叫人一瞧是世家貴氣少爺，與威嚴二字完全不沾邊。
喬順以為她又要多嘴，趕忙眼神警告。
“鬧夠了沒有？”學堂保安正好趕來，連成人墻將記者們推出安全範圍之外。薛政元跟著他們身後，體態肥碩，眉眼被脂肪擠成一團，是人常說的“斂財相”
他拉開柵欄門，做了個請的動作：“喬七少，請。”
“薛伯，是喬探長。”喬順正正衣領，有意無意瞥了眼莫玉鉉，他剛進門，柵門啪的一聲關上了，落在門外的莫玉鉉被迫駐足。
喬順聽見聲響回頭，看到被攔在門外的莫玉鉉，暗感不妙，委婉提醒：“薛伯，這……”
薛政元拊掌自唉，哭喪著臉：“啊！是我糊塗了，怎麽就把莫小偵探關在門外了。”說是如此，他亦沒有開門的動作，門口的保安也是，個個背手站崗，對此置之不理。
喬順剛要開口，只見莫玉鉉退後一步，一腳踹在柵欄和墻壁的連接口，柵門吱呀顫動幾下，露了一個人大的空隙。
然後她不疾不徐地入門，路過薛政元時，刻意停步瞥了一眼。
喬順見狀立馬打圓場：“薛伯喪子切膚之痛，心裏萬分著急，一時未能反應，我們理解理解，”又低頭換了一副家中長輩的告誡小輩的模樣，虛推了下莫玉鉉的胳膊，語氣低柔“叫人。”
莫玉鉉沒理會，盯著薛政元那張紅一塊青一塊的肥肉臉：“著急？著急你下去陪他。”
這下薛政元的臉分色更明顯了。
喬順大驚，差點跳起來把她這張大不敬的嘴巴縫起來，她究竟是怎麽做到面無表情說出如此狠毒無禮的話。
他先是看了眼門外的記者，確保他們註意力未集中在此，松口氣又緊道：“家妹尚小，師父也慣得厲害，還請薛伯不要計較，查案要緊。 聽見沒莫玉鉉，還不跟薛伯道歉。”
莫玉鉉抿唇，不情願吐露一句抱歉。
薛政元眉頭緊鎖，不知思索什麽，最後嗤鼻應聲，帶二人上路。
喬順落在其後，距離拉開後，低聲帶怒：“和你說了幾遍了，能不能有點禮數。大言不慚丟自己的臉還不夠？師父的臉，我的臉，全讓你丟盡了。”
莫玉鉉連白眼都懶得給他，明明是薛政元無禮在先，今個是師父的葬禮，他反而在背後電話催個不停。
“薛伯平日為人慎謹，此事著實不像他一概作風，但畢竟死了唯一的孩子，你將心比心。還有，就算薛伯真的嫌你，你也忍著點，別整一副小人懷恨，睚眥必報的樣子。”
莫玉鉉忽想起師父常念叨的一句話：人生在世，名利皆浮雲。唯憑心而行，自然而行，方得其大道。
喬順是他的徒弟，也是外甥，可卻如此重名趨利。
真想不通。
喬順也想不通，莫川怎麽就說莫玉鉉性緩呢？是因為沒詞可以形容，沒招了嗎？
他見其不語，無奈：“你能不能有點女人味。”
“那你說，女人味是指什麽。”
“知書達禮，溫婉嫻靜，更重要的是舉止得體，言談文雅。”
莫玉鉉理直氣壯：“哦。那還真沒有。”
“男人味呢？”
喬順擺出一副教書先生，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侃侃而談的模樣：“那自然是頂天立地，器宇軒昂，有責任有擔當……”
他說得正起興，被她無情打斷：“哦，巧了。你也沒有。”
“我怎麽沒有？”
“這還需要理由嗎？”
“你！虧我還替你圓場。”
“替我？你分明是為了自己的臉面。”
喬順啞口無言，氣得用力攥扯了下外套前襟，他這會可算知道莫無虞那句“讓著她是為他好”的隱喻了。
莫玉鉉就是個炸藥桶，一點就著，關鍵人臉皮厚的很，怎麽說教都對她沒轍。
莫玉鉉從一進門開始就在腦海裏記畫校區的布局和路線。
一入學堂t大門，最先映入眼簾的是寬闊中通的主路，時令深秋，滿地焉黃的落葉在賽跑。
主路右側的始端，是一棵高大挺拔，金黃葳蕤的銀杏樹，左側也是一棵金黃葳蕤的銀杏樹，它們身後跟著一列疏影殘盡的青桐。
在樹的盡頭，是一幢拔地而起，與四周格格不入的鐘樓。其閣頂呈三角之勢，宛如利劍出鞘；三角底部的飛檐雕作蛟龍出海之狀，整體莊嚴肅穆，高聳迢峣。
天空幽藍高邈，陰雲密布，頗有落雨之勢，更襯得鐘樓像一把倒掛於浪濤之上的盾劍。
以此鐘樓為圓心，在北側畫半圓，四座教學樓以此坐落在圓弧線上，甚有後師拱衛之勢。
北一號樓。
“北一樓共四層，底下兩層為教室，上面都是零零散散的辦公間，偶有幾個特殊房間，儲藏室就是其一，裏面存放著一些老舊學生檔案、學校自建立以來榮獲的獎項以及學生制作的手工作業。”
“都是些不貴重的東西，要緊的都在北四樓新設的檔案館。”
薛政元領著他們二人上樓，介紹完後又囑咐薛自仁是他唯一的孩子，希望二人定要揪出兇手。
喬順就一直迎合著，承諾著。
莫玉鉉踩著樓梯，低頭看著大地離自己越來越遠。
四座教學樓的樓梯都設在樓外，走廊也是開放式，無論是室內還是室外，這片區域路過什麽人，發生什麽事，誰進了哪個房間，皆一覽無餘，清清楚楚。
於是，她問：“儲藏室一共幾把鑰匙？”
薛政元回：“只有一把，之前在葛老師手裏，我兒子遇害後那晚，我才收回來。”
“平常都上著鎖嗎？”
“人走即落鎖。而且這都是些不打緊的東西，鮮少人來此。”
喬順抱臂思索，彎唇一笑：“葛老師不是發現屍體的三位老師之一麽。既然鑰匙僅此一把，她帶著鑰匙來開門，那薛自仁是怎麽進去的？”
“看來得先找這位老師談一談了。”又瞥了眼莫玉鉉，似乎在得意自己先前的推理是正確的。
莫玉鉉卻沒再問什麽，也沒再言語其他，低著眸不知在看什麽，思什麽。喬順有些躊躇了，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儲藏室在三樓，大門外圍拉了警戒線，有兩名警署在看守，他們見了喬順，舉手示禮：“喬署長好。”
喬順眉頭一皺，糾正：“叫探長。”
薛政元從口袋裏取出用手帕包裹的鑰匙，遞向喬順：“我現在將鑰匙轉交給你們，務必將兇手緝拿歸案，繩之以法。”
喬順重重頷首，似有滿腔熱忱噴湧而出，正不知如何言謝自己對薛政元的信任，只見一雙纖瘦的手入了眼，拿過鑰匙，越過警戒線去開門，只丟下一句輕飄飄的謝過。
他頓了一下，那雙手，指骨不甚平直，尤其是小拇指，蜷曲得像一個佝僂的老嫗。
門是兩扇對開的木門，莫玉鉉插進鑰匙往下一扭，門軸應該是上過桐油，推開時只發出輕微的“呀”聲。
一堆開，一股獨特的檀木香裹著灰塵入鼻。
屋子的布局寬敞簡潔，東南有扇透氣窗，靠南墻的位置擺著三排深褐色的實木書架，書架被隔成大小不一的格子，有泛黃的書籍，紮好的幾沓文件袋，還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手工作品。
墻角的空處擺著幾只藤箱，箱蓋嚴絲合縫，旁邊還支著一張行軍床，床尾還疊著一套學堂制服。
莫玉鉉忽而想起，薛自仁死時全身赤裸，想必那是他的衣服。
西墻開了一扇低窗，正好與大門相對，窗下幾步遠正對著一張真皮沙發，地下還鋪著地毯，擱放太久，圖案顏色都被時間抹去一半，看不出原樣。
莫玉鉉擡頭瞧了一圈，整間房子除了門、窗沒有任何可以進入的地方。
她緩步走近沙發，俯身查看，偶見暗沈之處，低頭輕嗅。又走到床邊，抖了抖疊得整理的衣物，卻什麽也沒發現。
喬順雙手插兜也跟著進來，這是他第一次以警署之名正兒八經查案，身後還有薛政元的凝視，他可謂是如芒在背，不僅沒有成竹在胸，還適得其反，有些慌怯，手足無措。
有人盯著他，他就很容易緊張，更加害怕出錯，但也正因如此，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對於密室殺人的手法非常在意，他不信天衣無縫，也不相信詐屍一說，便將目光對準墻角的幾只滕箱，滕箱有鎖孔，是合緊的，他使了九牛二虎之力打開。
三個箱子，裏面只有幾件學堂匯演的舊戲服，反而嗆了滿嘴灰塵。
行軍床低矮，但如果兇手藏在其下也不是不可能。他剛打算倒轉床板，莫玉鉉在這屋子轉悠一圈，喚了一警署進來。
“沙發扶手邊角，線縫處有一塊小小的汙漬，把那塊裁剪下來送去江小姐鑒定。”
喬順喊住她：“你這就結束了，這麽草率？”
她推開西窗，隨意一望，聳肩：“不然呢。”
喬順不語，垂在身側的拳頭不僅握緊，盯著警署取樣。
同樣的時間他什麽都沒發現，就連一點眉目都沒有。而她老大爺遛彎似的悠閑轉了一圈，便精準找到了值班警署沒有發現的證據。
莫玉鉉沒理喬順，兀自出屋。
薛政元正依欄，閉目養神。
她走至他身邊，手肘抵住圍欄，十指相扣，擡頭看向鐘樓，離整點還差幾分鐘。她估摸了方位，如果站在著四座教學樓的外廊，以及室內對應的窗戶，只要擡頭，都能看見它。
這樣一來，兇手對於時間的掌控輕而易舉。
如果第一現場就是儲藏室，時間就是密室最好的掩飾。如果儲藏室是拋屍地點，那兇手被目擊的風險將被無限放大，這一點倒可以先行排除。
察覺莫玉鉉在旁，薛政元緩緩掀開眼瞼。
“莫小偵探看起來，很有自信。”
莫玉鉉點頭，道：“只是有一處不懂。”
她轉頭，目光如炬，流露著與平常漠不關心截然不同的篤定，輝光
“薛伯為什麽撒謊，儲藏室的鑰匙明明不止一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喬順的車還沒停穩，一堆記者便蜂擁而至，高舉相機拍個不停。
“喬七少請問您怎麽看待留洋歸來接手的第一案。”
“莫小姐，這一案和你以往跟隨莫老偵破的案件相比，棘手程度高低怎樣？”
喬順扯出得體的笑容看向閃爍不停的鏡頭，底下的手卻遲疑地搭上門把手，從齒縫裏擠出一句麻煩了。
他才剛回國，這又是當上聯合警署的第一案，更要註重表情與舉止，稍有不慎被記者捕風捉影，致使名聲受損，前途基本就毀於一旦。
喬順手心猛拍額頭，飛快推開車門，他差點忘了莫玉鉉這個口出狂言的善茬。
“我用眼看。”莫玉鉉毫不留情拍開記者懟上來的話筒。眼見記者變了臉色，喬順立馬上前隔開二人，反手將莫玉鉉掩在身後，嘴角噙著恰到好處的笑容
“大家對案情的關心我已了然於胸，諸位的疑惑等警署統一安排時間答覆，現在請別耽誤我們調查。”
莫玉鉉擡眼瞧了喬順一眼，他這人平常面無表情倒很貼合警署長這一職務，偏偏一笑就叫人一瞧是世家貴氣少爺，與威嚴二字完全不沾邊。
喬順以為她又要多嘴，趕忙眼神警告。
“鬧夠了沒有？”學堂保安正好趕來，連成人墻將記者們推出安全範圍之外。薛政元跟著他們身後，體態肥碩，眉眼被脂肪擠成一團，是人常說的“斂財相”
他拉開柵欄門，做了個請的動作：“喬七少，請。”
“薛伯，是喬探長。”喬順正正衣領，有意無意瞥了眼莫玉鉉，他剛進門，柵門啪的一聲關上了，落在門外的莫玉鉉被迫駐足。
喬順聽見聲響回頭，看到被攔在門外的莫玉鉉，暗感不妙，委婉提醒：“薛伯，這……”
薛政元拊掌自唉，哭喪著臉：“啊！是我糊塗了，怎麽就把莫小偵探關在門外了。”說是如此，他亦沒有開門的動作，門口的保安也是，個個背手站崗，對此置之不理。
喬順剛要開口，只見莫玉鉉退後一步，一腳踹在柵欄和墻壁的連接口，柵門吱呀顫動幾下，露了一個人大的空隙。
然後她不疾不徐地入門，路過薛政元時，刻意停步瞥了一眼。
喬順見狀立馬打圓場：“薛伯喪子切膚之痛，心裏萬分著急，一時未能反應，我們理解理解，”又低頭換了一副家中長輩的告誡小輩的模樣，虛推了下莫玉鉉的胳膊，語氣低柔“叫人。”
莫玉鉉沒理會，盯著薛政元那張紅一塊青一塊的肥肉臉：“著急？著急你下去陪他。”
這下薛政元的臉分色更明顯了。
喬順大驚，差點跳起來把她這張大不敬的嘴巴縫起來，她究竟是怎麽做到面無表情說出如此狠毒無禮的話。
他先是看了眼門外的記者，確保他們註意力未集中在此，松口氣又緊道：“家妹尚小，師父也慣得厲害，還請薛伯不要計較，查案要緊。 聽見沒莫玉鉉，還不跟薛伯道歉。”
莫玉鉉抿唇，不情願吐露一句抱歉。
薛政元眉頭緊鎖，不知思索什麽，最後嗤鼻應聲，帶二人上路。
喬順落在其後，距離拉開後，低聲帶怒：“和你說了幾遍了，能不能有點禮數。大言不慚丟自己的臉還不夠？師父的臉，我的臉，全讓你丟盡了。”
莫玉鉉連白眼都懶得給他，明明是薛政元無禮在先，今個是師父的葬禮，他反而在背後電話催個不停。
“薛伯平日為人慎謹，此事著實不像他一概作風，但畢竟死了唯一的孩子，你將心比心。還有，就算薛伯真的嫌你，你也忍著點，別整一副小人懷恨，睚眥必報的樣子。”
莫玉鉉忽想起師父常念叨的一句話：人生在世，名利皆浮雲。唯憑心而行，自然而行，方得其大道。
喬順是他的徒弟，也是外甥，可卻如此重名趨利。
真想不通。
喬順也想不通，莫川怎麽就說莫玉鉉性緩呢？是因為沒詞可以形容，沒招了嗎？
他見其不語，無奈：“你能不能有點女人味。”
“那你說，女人味是指什麽。”
“知書達禮，溫婉嫻靜，更重要的是舉止得體，言談文雅。”
莫玉鉉理直氣壯：“哦。那還真沒有。”
“男人味呢？”
喬順擺出一副教書先生，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侃侃而談的模樣：“那自然是頂天立地，器宇軒昂，有責任有擔當……”
他說得正起興，被她無情打斷：“哦，巧了。你也沒有。”
“我怎麽沒有？”
“這還需要理由嗎？”
“你！虧我還替你圓場。”
“替我？你分明是為了自己的臉面。”
喬順啞口無言，氣得用力攥扯了下外套前襟，他這會可算知道莫無虞那句“讓著她是為他好”的隱喻了。
莫玉鉉就是個炸藥桶，一點就著，關鍵人臉皮厚的很，怎麽說教都對她沒轍。
莫玉鉉從一進門開始就在腦海裏記畫校區的布局和路線。
一入學堂t大門，最先映入眼簾的是寬闊中通的主路，時令深秋，滿地焉黃的落葉在賽跑。
主路右側的始端，是一棵高大挺拔，金黃葳蕤的銀杏樹，左側也是一棵金黃葳蕤的銀杏樹，它們身後跟著一列疏影殘盡的青桐。
在樹的盡頭，是一幢拔地而起，與四周格格不入的鐘樓。其閣頂呈三角之勢，宛如利劍出鞘；三角底部的飛檐雕作蛟龍出海之狀，整體莊嚴肅穆，高聳迢峣。
天空幽藍高邈，陰雲密布，頗有落雨之勢，更襯得鐘樓像一把倒掛於浪濤之上的盾劍。
以此鐘樓為圓心，在北側畫半圓，四座教學樓以此坐落在圓弧線上，甚有後師拱衛之勢。
北一號樓。
“北一樓共四層，底下兩層為教室，上面都是零零散散的辦公間，偶有幾個特殊房間，儲藏室就是其一，裏面存放著一些老舊學生檔案、學校自建立以來榮獲的獎項以及學生制作的手工作業。”
“都是些不貴重的東西，要緊的都在北四樓新設的檔案館。”
薛政元領著他們二人上樓，介紹完後又囑咐薛自仁是他唯一的孩子，希望二人定要揪出兇手。
喬順就一直迎合著，承諾著。
莫玉鉉踩著樓梯，低頭看著大地離自己越來越遠。
四座教學樓的樓梯都設在樓外，走廊也是開放式，無論是室內還是室外，這片區域路過什麽人，發生什麽事，誰進了哪個房間，皆一覽無餘，清清楚楚。
於是，她問：“儲藏室一共幾把鑰匙？”
薛政元回：“只有一把，之前在葛老師手裏，我兒子遇害後那晚，我才收回來。”
“平常都上著鎖嗎？”
“人走即落鎖。而且這都是些不打緊的東西，鮮少人來此。”
喬順抱臂思索，彎唇一笑：“葛老師不是發現屍體的三位老師之一麽。既然鑰匙僅此一把，她帶著鑰匙來開門，那薛自仁是怎麽進去的？”
“看來得先找這位老師談一談了。”又瞥了眼莫玉鉉，似乎在得意自己先前的推理是正確的。
莫玉鉉卻沒再問什麽，也沒再言語其他，低著眸不知在看什麽，思什麽。喬順有些躊躇了，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儲藏室在三樓，大門外圍拉了警戒線，有兩名警署在看守，他們見了喬順，舉手示禮：“喬署長好。”
喬順眉頭一皺，糾正：“叫探長。”
薛政元從口袋裏取出用手帕包裹的鑰匙，遞向喬順：“我現在將鑰匙轉交給你們，務必將兇手緝拿歸案，繩之以法。”
喬順重重頷首，似有滿腔熱忱噴湧而出，正不知如何言謝自己對薛政元的信任，只見一雙纖瘦的手入了眼，拿過鑰匙，越過警戒線去開門，只丟下一句輕飄飄的謝過。
他頓了一下，那雙手，指骨不甚平直，尤其是小拇指，蜷曲得像一個佝僂的老嫗。
門是兩扇對開的木門，莫玉鉉插進鑰匙往下一扭，門軸應該是上過桐油，推開時只發出輕微的“呀”聲。
一堆開，一股獨特的檀木香裹著灰塵入鼻。
屋子的布局寬敞簡潔，東南有扇透氣窗，靠南墻的位置擺著三排深褐色的實木書架，書架被隔成大小不一的格子，有泛黃的書籍，紮好的幾沓文件袋，還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手工作品。
墻角的空處擺著幾只藤箱，箱蓋嚴絲合縫，旁邊還支著一張行軍床，床尾還疊著一套學堂制服。
莫玉鉉忽而想起，薛自仁死時全身赤裸，想必那是他的衣服。
西墻開了一扇低窗，正好與大門相對，窗下幾步遠正對著一張真皮沙發，地下還鋪著地毯，擱放太久，圖案顏色都被時間抹去一半，看不出原樣。
莫玉鉉擡頭瞧了一圈，整間房子除了門、窗沒有任何可以進入的地方。
她緩步走近沙發，俯身查看，偶見暗沈之處，低頭輕嗅。又走到床邊，抖了抖疊得整理的衣物，卻什麽也沒發現。
喬順雙手插兜也跟著進來，這是他第一次以警署之名正兒八經查案，身後還有薛政元的凝視，他可謂是如芒在背，不僅沒有成竹在胸，還適得其反，有些慌怯，手足無措。
有人盯著他，他就很容易緊張，更加害怕出錯，但也正因如此，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對於密室殺人的手法非常在意，他不信天衣無縫，也不相信詐屍一說，便將目光對準墻角的幾只滕箱，滕箱有鎖孔，是合緊的，他使了九牛二虎之力打開。
三個箱子，裏面只有幾件學堂匯演的舊戲服，反而嗆了滿嘴灰塵。
行軍床低矮，但如果兇手藏在其下也不是不可能。他剛打算倒轉床板，莫玉鉉在這屋子轉悠一圈，喚了一警署進來。
“沙發扶手邊角，線縫處有一塊小小的汙漬，把那塊裁剪下來送去江小姐鑒定。”
喬順喊住她：“你這就結束了，這麽草率？”
她推開西窗，隨意一望，聳肩：“不然呢。”
喬順不語，垂在身側的拳頭不僅握緊，盯著警署取樣。
同樣的時間他什麽都沒發現，就連一點眉目都沒有。而她老大爺遛彎似的悠閑轉了一圈，便精準找到了值班警署沒有發現的證據。
莫玉鉉沒理喬順，兀自出屋。
薛政元正依欄，閉目養神。
她走至他身邊，手肘抵住圍欄，十指相扣，擡頭看向鐘樓，離整點還差幾分鐘。她估摸了方位，如果站在著四座教學樓的外廊，以及室內對應的窗戶，只要擡頭，都能看見它。
這樣一來，兇手對於時間的掌控輕而易舉。
如果第一現場就是儲藏室，時間就是密室最好的掩飾。如果儲藏室是拋屍地點，那兇手被目擊的風險將被無限放大，這一點倒可以先行排除。
察覺莫玉鉉在旁，薛政元緩緩掀開眼瞼。
“莫小偵探看起來，很有自信。”
莫玉鉉點頭，道：“只是有一處不懂。”
她轉頭，目光如炬，流露著與平常漠不關心截然不同的篤定，輝光
“薛伯為什麽撒謊，儲藏室的鑰匙明明不止一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