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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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32章
逆流而上的廢柴
黎響在公司對面咖啡廳買了杯冰美式, 隨手將頭發松松一挽，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九點，她踩著打卡鈴邁進辦公室, 嘴角掛著一抹漫不經心的笑，大大方方迎接各色目光。
嘁，看不慣我, 還不是得盯著我。
她走到工位，放下包，第一件事不是開電腦, 而是不緊不慢地補了個口紅, 還對著化妝鏡裏的自己眨了下眼, 這才慢悠悠按下開機鍵。
盯著她的幾人見狀，默契地狂翻白眼。
屏幕上顯示著公司往年的投資項目匯編，黎響指尖在鍵盤上隨意敲打，腦子裏卻在飛速梳理每個項目的內在邏輯。從早期賽道的選擇, 到成長期的風控評估，再到退出機制的設計，筆記本上早已密密麻麻寫滿了好幾頁。
一旦有同事經過, 她便立刻切換頁面, 抓起手機刷起短視頻，嘴角還配合地揚起, 活脫脫一個準備摸魚到地老天荒的廢柴。
既然你們認定我是靠關系進來的廢物，那我就演好這個角色，演的讓你們也想當廢柴。等我找到一擊必殺的機會, 讓你們啪啪打臉。
“嘖, 這關系戶就是不一樣哈, 上班跟度假似的。”那個愛傳閑話的男生瞥了她一眼, 對旁邊的女同事嘀咕，翻報表的動作卻愈發急躁。他熬了兩個通宵的項目方案，至今還沒通過。
女同事酸溜溜地望過去，只見黎響正捧著手機笑得開心，桌上的冰美式還冒著冷氣。
“人家坐在那兒笑一笑，工資就到手了，我們加班到半夜，還要被考核。真是無語。”
黛西羨慕地瞟了眼黎響整潔的桌面，心裏不禁暗嘆，這不用加班的日子，該有多爽啊？
暮色浸軟天空，橘粉與靛藍在雲端交融。路燈還未亮起，夕陽仍在高樓間流連，黎響突然哇了一聲，“下班啦～”喊完利落地關掉電腦，又蹭地一下拉開凳子站起來。生怕不能引人妒忌。
米意本來不想搭理她，但眼看這位背景戶要準時開溜，還是忍不住走上前。在她看來，再牛的人，到了這兒也得守點職場規矩。
她擠出個笑，柔聲細語，“小黎啊。這麽早就要走？章總可還在辦公室呢…”
黎響聳聳肩，笑得坦然又欠揍，“我現在還不走，難道要留下陪章總幹瞪眼？”
米意睜大了嘴，“哈？”
其他同事：……
蘇冉婷看不慣她囂張的模樣，冷聲說，“你是新人，要多花點心思在工作上。”
“你怎麽知道我沒花心思？”
蘇冉婷無語，哼了一聲不再理她。
黎響回哼一聲，繞過米意，腳步輕快地走向電梯，全然不顧身後一道道震驚的目光。
出了大樓，她沒直接去地鐵站，而是拐進咖啡廳，又點了一杯冰美式，從包裏掏出平板，繼續看為了卡點下班沒來得及看完的報告。
晚上九點吃完晚飯，黎響抱著筆記本鉆進孟清羽的書房，伏在案前反覆對比不同項目的成敗案例，分析行業趨勢的微妙變化。
有了思路，她又試著起草了一份簡易的投資分析報告，改了又改，淩晨兩點才睡去。
翌日，黎響換了一身休閑牛仔套裝，卷了個慵懶的大波浪，依舊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上午泡杯茶慢悠悠喝到中午，下午刷刷短劇，偶爾趴著小憩片刻，醒來就望著窗外發呆。
有同事看不慣她這麽愜意，故意把打印文件的雜活堆到她桌上，她也沒計較，笑著應下。
“你們說她後臺得多硬啊？這麽摸魚還每天掐點上下班，章總居然都不罵她？”
“就是，天天喝茶吃點心擺弄盆栽，把這當自家後花園呢！”
同事們語氣裏充滿不解，但更多是不甘。
她們熬夜加班、絞盡腦汁想做出成績，這個空降的二本生卻活得如此瀟灑。
人比人，氣死人。
嫉妒的火苗在投資部暗暗燃燒，黎響卻全然不在意。她每天拎著名牌包，準時準點打卡上下班，在公司隨性又灑脫，出了公司熬夜把公司近五年的投資項目摸得門兒清，甚至能背出任意一個項目的投資金額、回報率及當時的爭議點。
又是一個美好的黃昏，辦公室依舊忙碌，鍵盤聲、電話聲、辯論聲交織成一片。黎響準時關機，把筆記本塞進包裏，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剛走到門口，便看見一群人簇擁著一位西裝革履的中年女士迎面走來。
女人一頭銀灰色背頭十分搶眼。黎響一眼認出對方是公司近期重點對接的合作方負責人。
她心跳不由加快，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慶幸自己做足了功課，她抑制不住勾起唇角，機會是留給做好準備的人，這句話真是誠不欺我。
柯顏邊走邊掃視辦公區，沖章靜頷首，客套道，“看得出來，貴公司的員工都很有幹勁。”
章靜從容點頭，“我們有最專業的團隊…”
黎響眼波轉了又轉，倏地加快腳步，寬松的襯衫下擺隨著她的腳步輕晃，身上散發著的懶散勁兒與周圍緊繃的氛圍格格不入。
經過章總一行人時，她心一橫，極其浮誇地甩了甩大波浪，隨後拿出藍牙耳機目若無人地塞進耳朵，指尖懸在播放鍵上，沒有按下去。
柯顏忍不住回頭看了她兩眼，驀地想起孟清羽留給她的唯一線索，“誰讓你多看了一眼，那個人便是你要關照的人。”
她眼中一亮，問章靜，“她也是貴司的？”
黎響見成功引起客戶註意，心下暗喜，假裝沒聽見，手插兜繼續目不斜視地往前走。
“等等！”章敏聲音威嚴地叫住她。
黎響聞言心裏慫了一秒，轉瞬想到孟清羽說的“就算把她們開了也無妨”，想到自己要鶴立雞群的計劃，重新找回了破釜沈舟的勇氣。
她停下腳步，緩緩轉回身，臉上掛著不羈的笑，對上章總冷沈的目光時，稍稍收斂了兩分。
合作方的幾位領導也轉過身，饒有興致地打量不遠處這個漂亮又沒眼力見的姑娘。
章敏大步走到黎響面前，壓著怒火，沒想起來她叫什麽名字，“你這就要下班？”
有同事路過恰好看見了這一幕，立刻將其發進工作群，其他人收到消息，紛紛放下手中的工作，偷偷趴在門邊等著見證黎響挨訓。
黎響擡起手腕，無辜地眨眨眼，“章總，六點零一分了，下班時間到了誒。”
章靜額角直跳，她能不知道現在幾點嗎！咬咬後槽牙，“到點就走？你看看別人誰走了？”
黎響眼睛一亮，“那我叫上她們一起？”
章靜：？？？
偷聽的眾人：？？？
柯顏暗暗觀察黎響良久，除了臉好看點，年輕一些，目前看不出什麽優點，她上前半步，明知故問，“你是實習生吧？”
黎響沒什麽表情地“嗯”了一聲。
柯顏眉頭挑挑，又問，“學什麽專業？”
黎響眸底閃過一絲狡黠，裝作沒聽見，沒接話。章敏沈聲提醒，“那誰…柯總問你話！學什麽專業？”
“抱歉，音樂聲有點大。”黎響摘下耳機，人畜無害地笑了一下，“簡歷上有寫，您沒看嗎？”
話落，四周針落可聞。
門後偷聽的同事們都楞住了。儼然沒想到她居然敢這麽跟脾氣暴躁的章總說話。不由生出一絲佩服。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啊，又蠢又牛！！
章靜被她噎了這一句，臉色更臭。她極其後悔沒提前看一眼這丫頭的簡歷。否則當下就能知道，是哪個學校給她培養出來的這種人才了！！
這麽一折騰，黎響發現領導不僅沒有看過她精心準備的簡歷，甚至都不知道她的名字。
突然之間，心頭又湧上委屈。
黎響扁了扁嘴，“您工作繁忙，應該是沒精力看我的簡歷。”頓了頓，一字一頓地做起自我介紹，“章總，您好。我是黎響。是財經大學大三的學生，學的是財務管理，選修金融。”
章敏註視著她，抿著嘴不講話了。她知道這人是在報覆自己沒記住她的名字，生氣之餘，又難免對她有幾分刮目相看。
她原以為她會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沒想到…
沒有領導會不喜歡聰明的下屬，但她不確定她的能力、專業性，更不確定她的忠誠度。
她收回目光，轉向柯顏，語氣歉然，“實在抱歉，是我沒管好手下的人，讓您見笑了。”
柯顏卻爽朗一笑，擺擺手，“無妨無妨。貴公司門檻高，她能進來說明足夠優秀。”
黎響認同點頭，“柯總真有眼光。”
柯顏：……
柯顏皺眉。原來孟清羽喜歡這種類型，難怪她看不上自家那個老實搞技術的妹妹呢。
雖然不理解孟清羽的選擇，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她必須得幫妹妹的情敵打好第一槍，誰讓她欠孟清羽一個人情呢。
柯顏有些好笑似的笑了一下，拍了拍章敏緊繃的肩膀，“不得不承認，後身可畏啊。”
章敏見對方沒計較，暗暗松了口氣，暗搓搓瞪了黎響一眼，示意她差不多行了。
黎響見好就收，不想讓對方和柯總以為自己真是個混世祖。收起手機語氣平靜，“章總，我準點下班並不是不負責任，而是公司今天分配給我所有的工作，我已全部按時完成。而無事可做硬留在這裏，既浪費公司的資源，又浪費我黃金般的青春，這筆帳怎麽算都是爛賬啊。”
章靜聞言額角又是重重一跳。
米意上前把黎響拉到一邊，嗓門依舊又大又亮，語重心長地說，“部門這麽多事呢，你主動問問大家，怎麽會沒事可做呢？客戶來考察，你這個時候下班，也太不註重公司形象了。”
黎響沒接她茬兒，內心白眼翻上天。
我黎響算個屁啊，能不能留下都兩說，哪有資格影響公司偉岸的形象！
她苦笑了一下，“我沒問過嗎？”
米意想到她們對她的冷暴力，啞然。
章靜氣得夠嗆，尤其在重要客戶面前，覺得多年攢下來的顏面盡失。她剛要教育黎響，身側的女人卻笑著開口，“沒事可做啊？那不如一起來聽聽合作方案。”頓了一秒，“你方便的話。”
章靜聞言楞在原地，儼然沒想到難搞的柯總竟然會對這個不守規矩的小姑娘感興趣。
黎響微睜圓眼，看看柯顏遞來的橄欖枝，又瞥了眼章總難看的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好啊，正好我也不急著回家。”
她灑脫地把包往旁邊空工位上一扔，跟著眾人浩浩蕩蕩地走向會議室。背影依舊瀟灑，卻莫名多了幾分讓人捉摸不透的底氣。
同事們一時摸不著頭腦，不知這人是腦子缺根筋，還是過於有恃無恐了？
會議室內燈光明亮，黑色長桌兩端坐著雙方公司的核心人員，氣氛嚴肅而微妙。
黎響在角落裏找了個空位坐下，悠閑地靠在椅背上，手裏把玩著孟清羽送她的鋼筆。
項目負責人神情嚴肅地講解著新能源賽道的合作方案，數據詳盡，方案專業。
柯顏不時點頭，部門骨幹們飛快記錄著。
黎響目光定在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數據上，在腦中快速調取這陣子鉆研的案例。
倏地，她想起三年前聚星投資過一個類似項目，因供應鏈布局失誤導致回報率不及預期，而眼前的方案似乎正在重蹈覆轍。
“…預計未來三年市場占有率可達15%，年回報率不低於20%。”負責人篤定地結束講解。
柯顏率先鼓掌，章靜見狀剛要開口談簽約的事情，身後卻傳來一道清脆帶笑的聲音，“我覺得這個預測，可能有點過於樂觀了。”
話落，會議室霎時鴉雀無聲，一雙雙眼睛齊刷刷地射向最後排的女孩身上。
章敏臉色一沈，用眼神警告她別妄議。
投資經理清咳一聲，沈聲道，“小黎，你一個實習生懂什麽？別亂說話！”
黎響沒理會她的警告，起身指向屏幕上的供應鏈分布圖，從容解釋道，“我註意到核心供應商集中在南方，而產品主要市場在北方。”
頓了一秒，“曾有公司投資過同類項目，因為忽略物流成本和時效，導致交付延遲，錯過了市場最佳窗口，回報率僅達預期60%。”
章敏瞳孔微震，這是內部的失敗案例，連老員工都未必清楚細節，她是怎麽知道的？
黎響知道她在想什麽，她是不會告訴她是孟清羽給她的項目資料。不理我，你就猜去吧。
柯顏發現孟清羽看上的人並非草包，頓時來了興致，身子微微前傾，“哦？繼續說。”
“而且，”黎響指向PPT上的成本表，“原材料估算沒考慮近期國際大宗商品價格波動。根據最新的行業數據分析報告，未來半年相關原料可能上漲12%-15%，這將直接壓縮利潤空間，所以我認為年回報率恐怕很難達達20%。”
她語速平緩，卻句句切中要害。
會議室出現各種議論聲，章敏眸底的怒火早已被震驚取代，轉而又露出一絲欣賞。米意臉上的嘲諷僵住了，難以置信地望著那條鹹魚，高傲的眸中第一次洩露出友好。
柯顏沈吟片刻，緩緩點頭，露出一絲真心的笑，“這些問題我們確實沒考慮到。沒想到你年紀輕輕，對行業動態倒是很了解，不錯不錯。”
黎響聞言眸底泛起一絲勝利的漣漪，表面卻淡然一笑，“柯總，您過獎了。我只是剛好看了一些相關的行業資訊而已。”
柯顏看向章敏，意有所指地說，“貴公司真是人才濟濟啊。不過，人才可要用對地方。”
章敏好像心情不錯，笑著解釋，“安排實習生學流程，正是為了她們更好地參與項目。”
會議結束，柯顏特意走到黎響面前，當著眾人的面禮貌地遞上名片，“你有想法有膽量，我很欣賞你，希望有機會能和你多交流。”
“謝謝您。”黎響雙手接過，笑著道謝。
柯顏發現這姑娘笑起來幹凈晴朗，讓人莫名覺得舒心，她眸中不由溢出長輩慈愛的光，柔聲叮囑她，“小姑娘，職場就像逆水行舟，實力才是最終的通行證。逆流而上吧，我看好你。”
她說話的語氣像極了孟清羽，黎響頭腦空了那麽一下，想到她們一周沒見了，有點想她了。
也不知道她什麽時候回來…
過了好幾秒，黎響才回過神，鄭重其事地點頭，“謝謝您的鼓勵，我會加油的。”
目送柯顏一行人離開，她回頭迎上章總覆雜的目光，楞了一下，勾唇一笑，繼續裝出混不吝的模樣，“章總，沒別的事的話，我先下班了。”
章靜深深看她一眼，“去吧。”
黎響走回辦公室，拎起包，趾高氣揚地走了出去，留下一屋子神色難辨的同事。
成功擠上地鐵，黎響靠在車廂上，迫切的想找人分享喜悅。她最先想到的就是孟清羽，她一直在耐心地引導她該怎麽做，她很感激她。
她想跟她共享自己的戰績，她這麽想的，也是這麽做的，她給孟清羽發消息，“姐姐，我今天被大佬誇了。我有一點點開心。”
孟清羽正在做飯，看到這條消息，立刻擦了擦手，反問她，“只有一點點開心嗎？”
秒回的消息讓黎響瞬間開心的像個孩子，還沒來得及打完字，那人又發來一條消息，“那阿黎想變得更開心一點嗎？”
黎響不解，發了個疑問的表情包。
下一秒，屏幕上跳出一張照片。
黎響點開看了一眼，又放大看了一眼。
這時，悅耳的報站聲響起，她沒回消息，將手機踹進口袋，提前六站下了車。
【作者有話說】
孟總不在，孟總又無處不在。
猜猜照片內容是什麽？
阿黎很聰明哦，而且孟總雖然說不管她，但還是會在背後給她助力，因為她舍不得阿黎被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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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流而上的廢柴
黎響在公司對面咖啡廳買了杯冰美式, 隨手將頭發松松一挽，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九點，她踩著打卡鈴邁進辦公室, 嘴角掛著一抹漫不經心的笑，大大方方迎接各色目光。
嘁，看不慣我, 還不是得盯著我。
她走到工位，放下包，第一件事不是開電腦, 而是不緊不慢地補了個口紅, 還對著化妝鏡裏的自己眨了下眼, 這才慢悠悠按下開機鍵。
盯著她的幾人見狀，默契地狂翻白眼。
屏幕上顯示著公司往年的投資項目匯編，黎響指尖在鍵盤上隨意敲打，腦子裏卻在飛速梳理每個項目的內在邏輯。從早期賽道的選擇, 到成長期的風控評估，再到退出機制的設計，筆記本上早已密密麻麻寫滿了好幾頁。
一旦有同事經過, 她便立刻切換頁面, 抓起手機刷起短視頻，嘴角還配合地揚起, 活脫脫一個準備摸魚到地老天荒的廢柴。
既然你們認定我是靠關系進來的廢物，那我就演好這個角色，演的讓你們也想當廢柴。等我找到一擊必殺的機會, 讓你們啪啪打臉。
“嘖, 這關系戶就是不一樣哈, 上班跟度假似的。”那個愛傳閑話的男生瞥了她一眼, 對旁邊的女同事嘀咕，翻報表的動作卻愈發急躁。他熬了兩個通宵的項目方案，至今還沒通過。
女同事酸溜溜地望過去，只見黎響正捧著手機笑得開心，桌上的冰美式還冒著冷氣。
“人家坐在那兒笑一笑，工資就到手了，我們加班到半夜，還要被考核。真是無語。”
黛西羨慕地瞟了眼黎響整潔的桌面，心裏不禁暗嘆，這不用加班的日子，該有多爽啊？
暮色浸軟天空，橘粉與靛藍在雲端交融。路燈還未亮起，夕陽仍在高樓間流連，黎響突然哇了一聲，“下班啦～”喊完利落地關掉電腦，又蹭地一下拉開凳子站起來。生怕不能引人妒忌。
米意本來不想搭理她，但眼看這位背景戶要準時開溜，還是忍不住走上前。在她看來，再牛的人，到了這兒也得守點職場規矩。
她擠出個笑，柔聲細語，“小黎啊。這麽早就要走？章總可還在辦公室呢…”
黎響聳聳肩，笑得坦然又欠揍，“我現在還不走，難道要留下陪章總幹瞪眼？”
米意睜大了嘴，“哈？”
其他同事：……
蘇冉婷看不慣她囂張的模樣，冷聲說，“你是新人，要多花點心思在工作上。”
“你怎麽知道我沒花心思？”
蘇冉婷無語，哼了一聲不再理她。
黎響回哼一聲，繞過米意，腳步輕快地走向電梯，全然不顧身後一道道震驚的目光。
出了大樓，她沒直接去地鐵站，而是拐進咖啡廳，又點了一杯冰美式，從包裏掏出平板，繼續看為了卡點下班沒來得及看完的報告。
晚上九點吃完晚飯，黎響抱著筆記本鉆進孟清羽的書房，伏在案前反覆對比不同項目的成敗案例，分析行業趨勢的微妙變化。
有了思路，她又試著起草了一份簡易的投資分析報告，改了又改，淩晨兩點才睡去。
翌日，黎響換了一身休閑牛仔套裝，卷了個慵懶的大波浪，依舊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上午泡杯茶慢悠悠喝到中午，下午刷刷短劇，偶爾趴著小憩片刻，醒來就望著窗外發呆。
有同事看不慣她這麽愜意，故意把打印文件的雜活堆到她桌上，她也沒計較，笑著應下。
“你們說她後臺得多硬啊？這麽摸魚還每天掐點上下班，章總居然都不罵她？”
“就是，天天喝茶吃點心擺弄盆栽，把這當自家後花園呢！”
同事們語氣裏充滿不解，但更多是不甘。
她們熬夜加班、絞盡腦汁想做出成績，這個空降的二本生卻活得如此瀟灑。
人比人，氣死人。
嫉妒的火苗在投資部暗暗燃燒，黎響卻全然不在意。她每天拎著名牌包，準時準點打卡上下班，在公司隨性又灑脫，出了公司熬夜把公司近五年的投資項目摸得門兒清，甚至能背出任意一個項目的投資金額、回報率及當時的爭議點。
又是一個美好的黃昏，辦公室依舊忙碌，鍵盤聲、電話聲、辯論聲交織成一片。黎響準時關機，把筆記本塞進包裏，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剛走到門口，便看見一群人簇擁著一位西裝革履的中年女士迎面走來。
女人一頭銀灰色背頭十分搶眼。黎響一眼認出對方是公司近期重點對接的合作方負責人。
她心跳不由加快，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慶幸自己做足了功課，她抑制不住勾起唇角，機會是留給做好準備的人，這句話真是誠不欺我。
柯顏邊走邊掃視辦公區，沖章靜頷首，客套道，“看得出來，貴公司的員工都很有幹勁。”
章靜從容點頭，“我們有最專業的團隊…”
黎響眼波轉了又轉，倏地加快腳步，寬松的襯衫下擺隨著她的腳步輕晃，身上散發著的懶散勁兒與周圍緊繃的氛圍格格不入。
經過章總一行人時，她心一橫，極其浮誇地甩了甩大波浪，隨後拿出藍牙耳機目若無人地塞進耳朵，指尖懸在播放鍵上，沒有按下去。
柯顏忍不住回頭看了她兩眼，驀地想起孟清羽留給她的唯一線索，“誰讓你多看了一眼，那個人便是你要關照的人。”
她眼中一亮，問章靜，“她也是貴司的？”
黎響見成功引起客戶註意，心下暗喜，假裝沒聽見，手插兜繼續目不斜視地往前走。
“等等！”章敏聲音威嚴地叫住她。
黎響聞言心裏慫了一秒，轉瞬想到孟清羽說的“就算把她們開了也無妨”，想到自己要鶴立雞群的計劃，重新找回了破釜沈舟的勇氣。
她停下腳步，緩緩轉回身，臉上掛著不羈的笑，對上章總冷沈的目光時，稍稍收斂了兩分。
合作方的幾位領導也轉過身，饒有興致地打量不遠處這個漂亮又沒眼力見的姑娘。
章敏大步走到黎響面前，壓著怒火，沒想起來她叫什麽名字，“你這就要下班？”
有同事路過恰好看見了這一幕，立刻將其發進工作群，其他人收到消息，紛紛放下手中的工作，偷偷趴在門邊等著見證黎響挨訓。
黎響擡起手腕，無辜地眨眨眼，“章總，六點零一分了，下班時間到了誒。”
章靜額角直跳，她能不知道現在幾點嗎！咬咬後槽牙，“到點就走？你看看別人誰走了？”
黎響眼睛一亮，“那我叫上她們一起？”
章靜：？？？
偷聽的眾人：？？？
柯顏暗暗觀察黎響良久，除了臉好看點，年輕一些，目前看不出什麽優點，她上前半步，明知故問，“你是實習生吧？”
黎響沒什麽表情地“嗯”了一聲。
柯顏眉頭挑挑，又問，“學什麽專業？”
黎響眸底閃過一絲狡黠，裝作沒聽見，沒接話。章敏沈聲提醒，“那誰…柯總問你話！學什麽專業？”
“抱歉，音樂聲有點大。”黎響摘下耳機，人畜無害地笑了一下，“簡歷上有寫，您沒看嗎？”
話落，四周針落可聞。
門後偷聽的同事們都楞住了。儼然沒想到她居然敢這麽跟脾氣暴躁的章總說話。不由生出一絲佩服。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啊，又蠢又牛！！
章靜被她噎了這一句，臉色更臭。她極其後悔沒提前看一眼這丫頭的簡歷。否則當下就能知道，是哪個學校給她培養出來的這種人才了！！
這麽一折騰，黎響發現領導不僅沒有看過她精心準備的簡歷，甚至都不知道她的名字。
突然之間，心頭又湧上委屈。
黎響扁了扁嘴，“您工作繁忙，應該是沒精力看我的簡歷。”頓了頓，一字一頓地做起自我介紹，“章總，您好。我是黎響。是財經大學大三的學生，學的是財務管理，選修金融。”
章敏註視著她，抿著嘴不講話了。她知道這人是在報覆自己沒記住她的名字，生氣之餘，又難免對她有幾分刮目相看。
她原以為她會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沒想到…
沒有領導會不喜歡聰明的下屬，但她不確定她的能力、專業性，更不確定她的忠誠度。
她收回目光，轉向柯顏，語氣歉然，“實在抱歉，是我沒管好手下的人，讓您見笑了。”
柯顏卻爽朗一笑，擺擺手，“無妨無妨。貴公司門檻高，她能進來說明足夠優秀。”
黎響認同點頭，“柯總真有眼光。”
柯顏：……
柯顏皺眉。原來孟清羽喜歡這種類型，難怪她看不上自家那個老實搞技術的妹妹呢。
雖然不理解孟清羽的選擇，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她必須得幫妹妹的情敵打好第一槍，誰讓她欠孟清羽一個人情呢。
柯顏有些好笑似的笑了一下，拍了拍章敏緊繃的肩膀，“不得不承認，後身可畏啊。”
章敏見對方沒計較，暗暗松了口氣，暗搓搓瞪了黎響一眼，示意她差不多行了。
黎響見好就收，不想讓對方和柯總以為自己真是個混世祖。收起手機語氣平靜，“章總，我準點下班並不是不負責任，而是公司今天分配給我所有的工作，我已全部按時完成。而無事可做硬留在這裏，既浪費公司的資源，又浪費我黃金般的青春，這筆帳怎麽算都是爛賬啊。”
章靜聞言額角又是重重一跳。
米意上前把黎響拉到一邊，嗓門依舊又大又亮，語重心長地說，“部門這麽多事呢，你主動問問大家，怎麽會沒事可做呢？客戶來考察，你這個時候下班，也太不註重公司形象了。”
黎響沒接她茬兒，內心白眼翻上天。
我黎響算個屁啊，能不能留下都兩說，哪有資格影響公司偉岸的形象！
她苦笑了一下，“我沒問過嗎？”
米意想到她們對她的冷暴力，啞然。
章靜氣得夠嗆，尤其在重要客戶面前，覺得多年攢下來的顏面盡失。她剛要教育黎響，身側的女人卻笑著開口，“沒事可做啊？那不如一起來聽聽合作方案。”頓了一秒，“你方便的話。”
章靜聞言楞在原地，儼然沒想到難搞的柯總竟然會對這個不守規矩的小姑娘感興趣。
黎響微睜圓眼，看看柯顏遞來的橄欖枝，又瞥了眼章總難看的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好啊，正好我也不急著回家。”
她灑脫地把包往旁邊空工位上一扔，跟著眾人浩浩蕩蕩地走向會議室。背影依舊瀟灑，卻莫名多了幾分讓人捉摸不透的底氣。
同事們一時摸不著頭腦，不知這人是腦子缺根筋，還是過於有恃無恐了？
會議室內燈光明亮，黑色長桌兩端坐著雙方公司的核心人員，氣氛嚴肅而微妙。
黎響在角落裏找了個空位坐下，悠閑地靠在椅背上，手裏把玩著孟清羽送她的鋼筆。
項目負責人神情嚴肅地講解著新能源賽道的合作方案，數據詳盡，方案專業。
柯顏不時點頭，部門骨幹們飛快記錄著。
黎響目光定在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數據上，在腦中快速調取這陣子鉆研的案例。
倏地，她想起三年前聚星投資過一個類似項目，因供應鏈布局失誤導致回報率不及預期，而眼前的方案似乎正在重蹈覆轍。
“…預計未來三年市場占有率可達15%，年回報率不低於20%。”負責人篤定地結束講解。
柯顏率先鼓掌，章靜見狀剛要開口談簽約的事情，身後卻傳來一道清脆帶笑的聲音，“我覺得這個預測，可能有點過於樂觀了。”
話落，會議室霎時鴉雀無聲，一雙雙眼睛齊刷刷地射向最後排的女孩身上。
章敏臉色一沈，用眼神警告她別妄議。
投資經理清咳一聲，沈聲道，“小黎，你一個實習生懂什麽？別亂說話！”
黎響沒理會她的警告，起身指向屏幕上的供應鏈分布圖，從容解釋道，“我註意到核心供應商集中在南方，而產品主要市場在北方。”
頓了一秒，“曾有公司投資過同類項目，因為忽略物流成本和時效，導致交付延遲，錯過了市場最佳窗口，回報率僅達預期60%。”
章敏瞳孔微震，這是內部的失敗案例，連老員工都未必清楚細節，她是怎麽知道的？
黎響知道她在想什麽，她是不會告訴她是孟清羽給她的項目資料。不理我，你就猜去吧。
柯顏發現孟清羽看上的人並非草包，頓時來了興致，身子微微前傾，“哦？繼續說。”
“而且，”黎響指向PPT上的成本表，“原材料估算沒考慮近期國際大宗商品價格波動。根據最新的行業數據分析報告，未來半年相關原料可能上漲12%-15%，這將直接壓縮利潤空間，所以我認為年回報率恐怕很難達達20%。”
她語速平緩，卻句句切中要害。
會議室出現各種議論聲，章敏眸底的怒火早已被震驚取代，轉而又露出一絲欣賞。米意臉上的嘲諷僵住了，難以置信地望著那條鹹魚，高傲的眸中第一次洩露出友好。
柯顏沈吟片刻，緩緩點頭，露出一絲真心的笑，“這些問題我們確實沒考慮到。沒想到你年紀輕輕，對行業動態倒是很了解，不錯不錯。”
黎響聞言眸底泛起一絲勝利的漣漪，表面卻淡然一笑，“柯總，您過獎了。我只是剛好看了一些相關的行業資訊而已。”
柯顏看向章敏，意有所指地說，“貴公司真是人才濟濟啊。不過，人才可要用對地方。”
章敏好像心情不錯，笑著解釋，“安排實習生學流程，正是為了她們更好地參與項目。”
會議結束，柯顏特意走到黎響面前，當著眾人的面禮貌地遞上名片，“你有想法有膽量，我很欣賞你，希望有機會能和你多交流。”
“謝謝您。”黎響雙手接過，笑著道謝。
柯顏發現這姑娘笑起來幹凈晴朗，讓人莫名覺得舒心，她眸中不由溢出長輩慈愛的光，柔聲叮囑她，“小姑娘，職場就像逆水行舟，實力才是最終的通行證。逆流而上吧，我看好你。”
她說話的語氣像極了孟清羽，黎響頭腦空了那麽一下，想到她們一周沒見了，有點想她了。
也不知道她什麽時候回來…
過了好幾秒，黎響才回過神，鄭重其事地點頭，“謝謝您的鼓勵，我會加油的。”
目送柯顏一行人離開，她回頭迎上章總覆雜的目光，楞了一下，勾唇一笑，繼續裝出混不吝的模樣，“章總，沒別的事的話，我先下班了。”
章靜深深看她一眼，“去吧。”
黎響走回辦公室，拎起包，趾高氣揚地走了出去，留下一屋子神色難辨的同事。
成功擠上地鐵，黎響靠在車廂上，迫切的想找人分享喜悅。她最先想到的就是孟清羽，她一直在耐心地引導她該怎麽做，她很感激她。
她想跟她共享自己的戰績，她這麽想的，也是這麽做的，她給孟清羽發消息，“姐姐，我今天被大佬誇了。我有一點點開心。”
孟清羽正在做飯，看到這條消息，立刻擦了擦手，反問她，“只有一點點開心嗎？”
秒回的消息讓黎響瞬間開心的像個孩子，還沒來得及打完字，那人又發來一條消息，“那阿黎想變得更開心一點嗎？”
黎響不解，發了個疑問的表情包。
下一秒，屏幕上跳出一張照片。
黎響點開看了一眼，又放大看了一眼。
這時，悅耳的報站聲響起，她沒回消息，將手機踹進口袋，提前六站下了車。
【作者有話說】
孟總不在，孟總又無處不在。
猜猜照片內容是什麽？
阿黎很聰明哦，而且孟總雖然說不管她，但還是會在背後給她助力，因為她舍不得阿黎被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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