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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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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18章

你別不要我

黎響又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恐懼像細密的電流竄過脊椎。恐懼之餘,她在心裏火速分析著對方生氣的原因,精明的腦子飛速轉了八圈,最終得出自己還沒有被放棄的結論。

既然沒淪為棄子,便決不能成為棄子。畢竟孟清羽這種身份的金主不是滿大街都有的,千載難逢才碰上,她要想盡一切辦法拴牢她。

黎響咬咬牙,倏地伸出手臂拉住孟清羽的胳膊,擠出幾滴眼淚,真假參半地說,“孟總,您站在雲端,不會明白泥濘裏掙紮的人怎麽想。就像一個在陌生城市討生活的孤兒,突然遇到好心人,對方遞給她兩屜熱乎乎的肉包子,還說要帶她回家…她第一反應不是高興,是害怕。她怕對方圖謀不軌,更怕這是一場轉眼就醒的夢。”

長身玉立的孟清羽單手插兜,沒看她,也沒抽回手臂,將幽深的目光投向窗外沈沈的夜色。

窗外,華燈初上,每一棟住宅樓,每一個亮著一盞暖黃燈光的小小格子都代表一個家。而這座城市遍地高樓,萬家燈火,卻沒有黎響的家。

氣氛變得苦情又沈重,孟清羽藏在口袋裏的手背青筋隱現,和她的心一樣,溝壑縱橫。

黎響繼續嗚嗚地哭,肝腸寸斷,“我不知道為什麽在您面前總擡不起頭。可能因為我看不透您,猜不透您到底想從我這兒拿走什麽。我不知道會在哪個瞬間觸怒您,我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失去倚靠…所以我不敢讓自己活得太安逸。”

孟清羽一聲不吭,像一座風雨不侵的山巒。

黎響擡起頭,用紅腫的淚眼直視她,“孟清羽,我怕習慣了溫暖,就再也熬不過寒冷了。”

孟清羽微怔,瞳孔驀地緊了緊。這是黎響第一次喊她的名字,不是孟總,是孟清羽。

眼睛裏卷起一股久違的溫熱,喉嚨滾燙,燙得說不出話來。她猛地抽回胳膊,彎下腰,近乎狼狽地低頭,將散落一地的文件一張一張撿起。

黎響怔住,盯著屈膝蹲在自己面前的人。

她是有涵養且真誠的人,而她是失儀且虛偽的人,她們雲泥之別,能站在同一方天地是她的榮幸,她頓時為自己的算計和猜測感到羞恥。

“對不起。”黎響布滿淚痕的臉上交織著窘迫和羞愧,“是我鉆牛角尖,是我不識好歹…我保證以後都聽您的,您別趕我走…”

面前的女孩聲淚俱下,孟清羽卻沒有盲目附和她的委屈,她攥著文件緩緩起身,語氣稀松平常,“你的解釋和道歉我接受,合約繼續。”

“真的嗎?”黎響鞠躬道,“謝謝,謝謝您…”

看著女孩難以置信又充滿感激的眼睛,以及那依舊掛在睫毛上的淚珠,孟清羽心底又泛起一陣鈍重的疼。明明小時候天不怕,地不怕,明明笑起來張揚又明媚,為什麽現在總在哭。

她想,終歸還是自己做的不夠好…

她背過身,將桌上自己的手帕遞給黎響,闔眸壓下眼底淡淡的紅,沈著聲音,“把眼淚擦幹凈!我要的是聰明人,不是只會哭的金絲雀。”

黎響雙手接過絲帕,顫抖著擦眼淚,姿態放得極低,“那我以後還能兼職嗎?”很快急切補了一句,“在不影響學業和您安排的情況下…”

孟清羽回眸撇她,“你覺得呢?”

她聲音不輕不重,不帶任何情緒卻令人不寒而栗,黎響搖頭又擺手,“不去了,我不去了。”

孟清羽笑了笑,眉頭卻皺著,“我不是不讓你掙錢,但你要會賺錢。你該做的是盡快提升自己的能力,而不是糾結那幾百塊的兼職費。”

黎響點頭,“我知道了。”

孟清羽坐回辦公椅,拿出張紙扔到桌上,揉著眉心,“這是你近期的時間安排表,除了學習和考駕照,還需要去健身。瘦成這樣,能抗什麽事!中午抽空去駕校練車,晚上去培訓班。周末空出兩個小時,跟你的同學約下午茶。”頓了一下,“別告訴我你不知道人脈的重要性。”

“知道的,我知道的。”

黎響伸長手,小心翼翼將計劃表夠過來,上面的每一項註意事項都標註得清清楚楚,甚至連餐廳的紅黑榜,都用紅色鋼筆圈了出來。可見準備這份時間安排的人有多用心。

看著孟清羽周身揮之不散的疲倦,她再一次為自己的猜測和算計感到不恥。

她垂下頭,真誠道歉,“對不起,孟總。我不該因為自卑而出言中傷您…希望您能原諒我的無理,我保證下不為例。”

孟清羽在商海浮沈數十載,怎會看不出她剛才的小心機,頗有深意的看著她,溫聲道,“黎響,我理解你的想法和顧慮,但這棟樓裏的每個人都比你學歷高,能力強,如果你想坐在這裏管理她們,就得比她們更努力、更狠。”

停了幾秒,眼波裏流瀉出欣賞的柔光,“雖然你起點低,但你不必自卑。你劃著一葉孤舟就找到了郵輪上的人,你該為你的勇氣自豪。”

黎響擡起頭,確認對方不是在寬慰她,唇角牽起一抹淡笑,“孟總,我明白了,謝謝您。”

經過此次爭吵,孟清羽不確定她是否真的有聽進去,嘆了口氣,耐心叮囑,“黎響,你要記住,放下自尊才是賺錢的開始,你所謂的自尊就像一個大包袱,背著它賺錢,你寸步難行!”

黎響鄭重其事點頭,“我會牢記您的教誨!”

孟清羽看了眼時間,將電腦關機,拿起外套搭在臂彎,“走吧,我送你回去。”

城市夜空被燈光染上隱暗的紅色時,孟清羽才抵達位於天豐路的獨棟洋房私房菜。她推開禾園的包房門,便看見許逸舒歪在沙發裏,指尖夾著半支細煙,薄煙繚繞,好不逍遙。

“喲,孟總終於舍得見人啦?”許逸舒視線停留在她眼底的淡青上,嗔怪道,“我還以為您要抱著那些水泥墩子過一輩子呢。”

遲到一個小時的孟清羽好脾氣笑笑,將外套搭在椅背上,“剛把人送走,耽誤了會兒。”

“人?”許逸舒眼裏閃著八卦的光,吐出薄荷味白霧,“什麽人敢勞您大駕親自送?這是又盯上哪塊風水寶地了?能不能分我半口湯喝?”

孟清羽沒接話,給自己斟了杯茶,濃稠的白霧靜靜揮散,她略微低頭,聞了聞茶的味道,盯著杯中浮沈的茶葉,琢磨黎響為何不信任她。

許逸舒跟她認識二十多年,還是頭回見她這副心不在焉的模樣,蹙起秀眉,“這地很難搞?”

“難搞,硬得像塊臭石頭!”孟清羽在心底暗罵黎響一句,噙了口茶潤喉,“不是地。是我找的小姑娘,骨頭太硬,磨起來費勁。”

“咳咳咳———”

許逸舒一激動,被煙嗆得不輕,將煙攆滅在煙灰缸裏,“你說什麽?!你養情人?你不是說愛情是最沒用的消耗品嗎?”

孟清羽斜她一眼,不緊不慢地說,“我沒想跟她談感情,只是好心幫她而已…”

“好心?”許逸舒湊過去,笑得促狹,“你什麽時候這麽好心了?你別想蒙我。”

“誰蒙你了?”熱氣遮住孟清羽的臉,“我是覺得她身上那股韌勁難得,想好好打磨。可她非但不領情還猜忌我的用心,腦子簡直不開竅!”

許逸舒翹著腿,眼觀鼻鼻觀心,“不開竅就換只鳥兒唄,這種鳥兒多的是。”

話落,孟清羽嘴角的笑意緩緩消失,眼波漆黑的如深淵,“我對養鳥沒興趣。”

許逸舒了然,“就想養她?那用錢砸唄。”

“你以為我沒砸?”孟清羽闔眸長嘆,“關鍵是我砸下去,連個響聲都聽不到啊…”

許逸舒默了片刻,緩緩坐直身子,“詳細說說你那硬骨頭,我幫你分析分析。”

孟清羽將兩人之間發生的事告訴許逸舒,許逸舒指尖把玩著打火機,“你啊,還是這麽不懂人心。你以為給她錢、她就該感恩戴德的唯你馬首是瞻?你根本就沒搞懂她為什麽硬氣。”

孟清羽睜眼看她,“願聞其詳。”

許逸舒將打火機放桌上,略略沈思,“在你看來她掙十五塊的時薪很可笑,可對她來說,那錢是等價交換來的。她付出勞動,得到報酬。可你給她的錢呢?除了那句輕飄飄的她屬於你,並沒有明確的交換標的,所以她才沒有安全感。”

孟清羽沈默了,把著茶杯,目光飄向窗外漸濃的夜色,若有所思。

許逸舒難得見她茫然,悶聲發笑,“一艘沒錨的船,表面再怎麽硬氣,心也是慌的。”

孟清羽抿了口茶,“繼續。”

許逸舒端起茶壺,給她續上茶,蒸汽氤氳著她狡黠的眉眼,“你得讓她為你做實事,比如給你洗衣做飯,或者…跟你上床。”

“上床”兩個字剛說出口,便挨了孟清羽一記冷冷的眼刀,許逸舒立刻討好地笑了笑,“總而言之,你要想辦法讓她拿到的每一分錢,都對應著她的付出,這樣她才不會心虛。”

孟清羽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有什麽可心虛的!我給她,她拿著,不就行了。”

許逸舒翻白眼,一口氣說,“你不能站在財富自由的孟清羽的角度想問題,你要站在無依無靠的小姑娘的角度來想問題!!”

孟清羽啞然,直勾勾地盯著杯中裊裊升起的熱氣。深思熟慮了好幾秒,心裏那點堵得慌的感覺,漸漸和熱氣一起被空調冷風吹散了。

許逸舒喝了半杯茶,抱怨道,“嗓子給老娘幹冒煙了,還不知道你那姑娘長什麽樣呢。不過能入你的眼,應該很漂亮吧。”

孟清羽似乎聞到了桂花香,放下茶杯,單手擱在沙發背上,姿態放松,“是挺漂亮的,不過比美貌更吸引我的,是她身上噴薄的野心。”

“冠冕堂皇!”許逸舒拿起桌上的煙盒,“我看你是看上人家年輕的身體了吧~”

孟清羽含笑瞪她,“能不能正經點!”

“我哪兒不正經了?”許逸舒點了根煙,瞇著眼睛朝她吐了個煙圈,嬌柔道,“孟總,成功女人的標配就是有事可幹,有愛可做~”

【作者有話說】

許逸舒是何夕的cp哦。

風情總裁和腦洞新奇小秘書,吵吵鬧鬧吵上床。[墨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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