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059

關燈
第59章 059

實驗記錄

在正式開始實驗之前,林逢大致翻閱了手上這本實驗記錄。

第三個實驗記錄的名稱為“母體剝離”。

A—147被打撈上來時,實際上是被包裹在一層淡粉色的薄膜當中。當時的實驗人員認為這也許是一個卵,什麽生物誕下了這個卵。

這層薄膜具有極強的韌性,普通的尖銳利器如手術刀等無法破壞它,甚至無法留下一絲劃痕。最終團隊選擇使用高精度的激光刀。

紅色的激光緩緩切開薄膜,渾濁的液體從裂開的縫中溢出,發出令在場實驗人員都難以忍受的腥臊味,有的人直接嘔吐在了實驗服中。

薄膜劇烈地痙攣著,似乎有什麽即將爆裂而出。

但並沒有,直到它的表面被劃開了一個大口。薄膜徹底寂靜,寂靜地往外吐著渾濁的水。

實驗人員們都看清了包裹在渾濁液體裏的生物。

一個黑紫色卵圓形的生物。外觀上與頭足綱目生物相似。它用濃密如須的腕足緊緊地包裹住自己的身體,實驗人員感嘆,這種姿態多麽像“抱緊”、“握緊”。

說不定就是抱緊。

明博士說。她用筆的一端指向泡在缸中的生物,繼續說:“不覺得眼熟嗎?”

在場的所有人沈默地望著她。有的人疑惑,有的人低頭。

最後明博士揭曉了答案:“子宮。”

他們把裝著怪物的子宮運出來了。

林逢看到這裏感到困惑,他緊跟在明博士身後,問她:“那麽這個子宮是誰的呢?”

明博士在電梯口門前停下,電梯門緩緩打開,她走了進去,摁了-10層,說:“動腦子。”

林逢在學校有一個為導師稱讚的優點,那就是不懂就問。他樂於請教,師長們也樂於告訴他答案。

這是一種高效率且兩全其美的方式。既能表演出自己的好學,同時能獲得比自食其力更多的信息。他認為這是一種聰明的辦法。

這是他第一次被人戳破了那層自以為是的膜。

林逢急於證明自己,一口氣說了好幾個答案,那是生物脫落的卵?那是生物分解後留下的蛹?實驗團隊誤闖誤入了生物體內?

明博士皆沈默不語。

電梯上方的數字一個一個往下跳,當數字指到-9,林逢恍然大悟。

他高聲說:“它是子宮!”

明博士這才瞄了他一眼,林逢忽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叮,電梯響了,失重感消失,電梯門緩緩拉開。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明博士先行的背影,跟了上去。

他壓低了聲音,用不確定的口吻問:“那個子宮,是活的?”他覺得這個說法不準確,急迫地補充:“那個子宮——是生物本身!”

所以實驗記錄叫“母體剝離”,那個子宮實際上就是A—147的母體。而實驗人員錯誤地將它作為一種無機質的保護膜,以至於在實驗過程中殺死了它。

林逢的胃有些不舒服,或許是空氣中淡淡的藥水的氣味吧。

他翻開實驗記錄的下一頁,想轉移自己的註意力。

第五個實驗記錄的名稱為“分離焦慮”。

實驗內容只有短短一句話:發現實驗體表現出母體分離焦慮。

他還想繼續往下翻,明博士卻抽走了他手裏的實驗記錄,“男準備間在左邊。”

“請跟我來。”一位穿著防護服的男同事對林逢說。

林逢換好厚重的防護服,出來時明博士早已在門口等他了。他連忙跟上去,明博士將一塊兩掌大的電子屏交給他,轉身就走。

幹凈利落。

林逢肅然起敬的同時,緊跟上了步伐。

在那個黑盒子一樣的房間裏,他第一次見到了A-147。

房間內很暗,有桌子,有燈,還有各種實驗儀器和電子記錄儀器。黑紫色幾乎占據了視野,他起初以為這是墻壁,經過其他同事介紹才知道,那些全是A—147。這個說法很奇怪,後來林逢才聽懂了他的意思。

這個房間裏,分為一左一右一明一暗的區域,暗的區域還要比明的區域面積更大一些。

暗的區域裏,你無論看到什麽,全都是那個家夥。A—147。

A—147具有極強的擬態能力,它會將自己偽裝成墻壁,偽裝成桌子,偽裝成實驗儀器,偽裝成電子記錄儀。它模仿缸外的另一邊布置,造出了另一個實驗室。

但不知道為什麽,它好像無法精確地模仿出顏色。

實驗團隊一致認為這是過早地將它剝離出母體的副作用,它的某些功能還不太完善。

今天要做的實驗是測試A—147的條件反射。

強光亮起,照亮了整間屋子,清晰地照見了明暗交界。強光之下,A—147再無法偽裝,林逢終於見到了它原本的面目。

無法形容那一刻的震撼。

龐大的黑紫色的□□,淡藍色營養液擠滿了它的腕足。它的腕足很粗大,猶如□□的熱帶雨林,每一根腕足都是一棵高大強壯的樹。

它的眼睛分散在龐大頭腔的兩側,很圓,如果不經過仔細觀察,會以為這是它身上的某種花紋。淡紅色的,一直盯下去會看到其中扭動的血絲網和奇怪的符文。

林逢頭暈目眩,被明博士扶了一把。她冷淡的聲音從防護服裏悶悶地響起:“不要盯著看。”

林逢茫然地點點頭,選擇去觀察插在它身上的那些導管和特制電極線。

很難想象這些導管是如何植入如此龐大的生物體內的。

同事告訴他,很簡單,在它剛出生時就植入。

導管從黑紫色□□的一端導向另一端,導管內的藍紅的液體交織著往外奔湧。

林逢問為什麽這裏面的液體顏色並不統一。

因為導管內的液體除了它的血液之外,還有一部分脊髓液。實驗人員需要從這些液體中獲得關於A—147的生物信息。

然而,實驗人員們發現,血液和脊髓液一旦脫離它的身體,暴露在空氣中,會像幹冰一樣瞬間升華,毫無痕跡。

實驗室針對A—147研發了一套體外循環系統,血液流經特殊分析儀器後會再強行註入回它的體內。

明博士問他還有疑問嗎?林逢搖了搖頭。實驗開始。

這是一場極為簡單的實驗。

通過不斷增強聲波頻率,觀察和記錄實驗體的反應。

林逢負責記錄。

林逢以為會看到什麽奇怪的現象,結果到實驗結束都沒有。

整場實驗都特別安靜,不管是在場的所有實驗人員,還是缸中的那個生物。

如果不是機械音提示頻率增強,他甚至會懷疑實驗是否進行著。

林逢望著缸中的那個生物,靜止,一動不動,連聲音也沒有發出。

頻率增幅已快到設備的極限了,實驗再進行下去,對設備也是一種考驗。

該結束了。

林逢將做好的記錄交給明博士。明博士仍若有所思,並不接他的記錄。他有眼力見地收了起來。

緊接著,缸中的生物緩緩地舉起一根粗壯的腕足,搭在了缸壁。

它巨大的眼珠子緩緩地、遲鈍地轉動著,緊貼著缸壁,透過厚重的特質玻璃,視線射了過來。

這個發現震驚了全場的人。他們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生怕任何一個變數都會打破這一刻。

它在做什麽?

它是否看到了什麽?

它的動作是否是想傳達什麽?

這個動作持續了五分鐘,最後,那根粗壯的腕足緩緩降落回水中。

後來林逢值班的時候,每晚夜深人靜時刻,都會它伸出腕足攀附在缸壁上。肉色的吸盤牢牢地抓住缸壁,一點點地往上爬,直到摸到天花板,這時它會驟然地松開腕足,寂靜地沈回營養液中。

這種行為被值班的同事記錄為刻板行為。

林逢卻隱約覺得哪裏不對。

某天夜裏值班,他困了,撐著臉在桌邊打盹。做了個噩夢。

那的確是噩夢,對於一個幽閉恐懼癥的人來說。

他夢見自己被關在了一個密不透風的方形棺材裏,氧氣一點點耗盡,他的大腦越來越沈。

他的手掌沿著棺材壁往上摸,試圖摸到哪怕一條縫隙。然而,這是個被釘死的棺材。氧氣殆盡,絕望彌漫了整個心臟,他只好拍打棺材壁。

砰!

林逢驚醒了,看向那邊黑漆漆一片的區域。

剛才那聲巨響是從缸的那邊傳出來的。

他打開了強光,然而實驗缸中,龐大的生物如往常一般安靜地蜷縮成一團,仿佛那聲巨響只是他做的一個噩夢。

林逢不確定是否是噩夢中延伸出來的幻覺,因此並未記錄在值班記錄中。

再後來,檢修人員在檢查的過程中,發現了缸壁上一個極為微小的氣孔。這幾乎是不可能的。實驗缸是用特殊材料制成的,除非是用大炮轟,不然不可能有裂痕。

他並未在意,在檢修報告上填寫一切正常。

某天半夜,尖銳的警報聲驚動了整棟研究所。

林逢第一個沖進了負10層,當打開保險門的那一刻,黏稠的營養液混合著其它的液體沖了出來,林逢滑坐在地。

他挪開擋在臉上的手臂,就這麽與龐大的生物對視上了。“對視”?他不確定它是否有在看他。

實驗記錄中並未準確給出A—147是否具備視覺……

然後那家夥伸出粗壯的腕足扯住了他的腿,慢慢地將他拖進了黑盒子般的屋子,林逢無意識地喊叫出聲。

“停下!”是她的聲音。是明博士的聲音。她抄起消防棍沖過來打中了那根腕足。

【作者有話說】

終於寫到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