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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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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027

八個腦子各吵各的。

“考大學……數學……”明微逐漸醒來,只覺脖子發緊,呼吸不暢。垂眼一看,幾只粗壯的觸手搭在她的脖子上,偶爾微微抽搐。

她平移視線,一只又胖又圓的黑色章魚睡在她的腦袋邊,身體貼著她的腦袋。

太好了,小章魚的腕足變回來了,異常詛咒解除了。

不好的是,小章魚又長大了好幾圈。目測占了她小半張床。她試圖推它下床,發現自己已經搬不動它了。

她只好先扯開它圈住她脖子的腕足。

小章魚醒了。圓圓黑黑的眼睛一溜一溜地望著明微。一只腕足悄悄地纏上來,圈緊了她的腰。它貼上了明微的肚皮,撒嬌:“明微。喜歡。”

明微一只手抵住它的腦袋,輕輕推他:“你好涼啊,好冷啊,快下床啦。”

“不。不。喜歡。明微!”它死死抵住明微的小腹,更多的腕足纏上了明微的腰。它的身體好大,腕足也粗壯得可怕,明微有種會隨時被勒死的錯覺。

而且,肚子好痛……是被它纏的嗎?

明微躺回了床上,那疼痛越來越厲害,像有人用尖刀剔她的肚子。伴隨著疼痛而來的,是下面液體流動的感覺。

她猛地睜開眼,不對,這種痛……是來月經了。

小章魚——明微想應該叫它中章魚比較合適,但是中章魚聽上去怪怪的——小章魚察覺到了什麽,立起了身體,小心地探出一只腕足,腕足尖兒像條小蛇,警惕地靠近她的小腹,嗅了嗅。

鐵銹的腥甜的氣味,氣味之中含有某種奇怪的信息素,死亡的味道。

小章魚瞬間炸毛,炸腕足,八條腕足,足尖兒一根根蜷縮起來。

“明微!”“明微!”它提醒明微警惕。

“嘶……”然而明微痛得沒有力氣了,蜷縮著身體,將小章魚囊括在胸和腿前。

她生氣地用額頭撞了一下它的腦袋。

“嗷。”小章魚小小地叫了一聲,並不痛。它疑惑地看向明微,漸漸的,它發現那危險似乎來自於明微的兩股之間。

它交纏在明微身體上的腕足緩緩地朝那裏移動,被明微一把抓住了。她語氣煩躁:“別纏我身上了,松開。”

“!”明微好兇兇。小章魚立刻松開了腕足,將它們乖巧地收攏在身下,趴在一邊,兩只眼睛咕溜溜地望著她。

只見明微兇神惡煞地從床上爬起來,一手扶著肚子,另一只手在抽屜拿出一片方形的東西。

又氣勢洶洶又十分虛弱地去衛生間。

小章魚下了床,跟著明微爬到了衛生間,被明微一門隔絕在了門外。

它嗅到了更加濃烈的、死亡的氣味。這令它焦躁不安。八只腕足啪嘰地附著在門上,擔憂地緊緊貼著門。

過了會兒,明微拉開了門,小章魚猝不及防地臉著地。

它“嗷”的一聲,擡起眼看著明微。她臉色蒼白,眉眼無精打采。往常她應該俯身摸摸它的腦袋,今天她一反常態地繞過它,很疲憊的,拖著步子,走到床沿,面朝下,倒下。

死了一般。

“明微……明微!”小章魚快速地跟上去,爬上了床,努力用腕足想將她翻過來,“不。不死。”

明微被他大力地翻過來。

她死一般盯著天花板,視死如歸。

“好痛。”明微小聲說。她緩緩地蜷縮起身子。“好痛……”

痛。

這是小章魚唯一能聽懂的詞語。

它不大的腦子裏閃過幾個畫面,無邊無際的深藍色,插滿管子的身體,管子的另一端連向標本缸外的世界。它花了很長的時間,學會了與疼痛相伴,就好像疼痛是與生俱來的。在漫長的疼痛和無邊的黑暗中,只有一個聲音在陪它。“你冷不冷?”“給你講故事?”

“明微……”小章魚用力貼了貼明微的手臂,想讓她看看自己,她似乎已經沒有意識了,手臂任由它的力道微微移動,她閉上了眼睛。

“明微——”小章魚撕心裂肺地叫喊著。

好吵。明微好煩躁。好想把它做成章魚燒塞進肚子裏。

明微不說話了。

小章魚小心翼翼貼上明微的肚子,那裏很暖和,有著明微的體溫,能讓它確認明微還活著。

忽地,它聽到了什麽聲音。腕足一根根地抻直、警惕,尋找聲音的來源。小章魚慢慢發現,聲音是從明微的小腹裏傳來的。那裏好像築著一個小小的巢穴,巢穴正在一次次地收縮,皺縮的墻皮碎屑嘩嘩落下,發出氣泡破裂般的嗶啵聲。

剝落的碎片暫時淤積在甬/道中。一股洶湧的湧流嘩地沖下來,裹挾著碎片流向某個方向。

小章魚嗅到了生銹的氣味。

這股氣味與剛剛在衛生間門口嗅到的很相似。

小章魚爬到了衛生間。它支開了門,死亡的氣息撲面吹來,每一根腕足本能僵直著戒備。

環顧四周,最終視線落在了臟衣簍上。臟衣簍最平面是一條素色內褲,上面沾染了暗色的液體,已經凝固了。

隱約還能看到一些小碎片和肉塊。

它探出腕足嗅了嗅。

上面有明微的氣味,這是屬於明微的東西,是從明微的身體裏掉出來的。

半夢半醒中,明微感到肚子上似乎貼上來一塊什麽東西,好像暖寶寶,不大熱熱乎乎的,十分舒服。她下意識捂緊了那塊“暖寶寶”。

她緊蹙的眉頭逐漸平緩,臉色也沒有那麽難看,睫毛安靜地耷拉著,只是簡單地睡了過去。

小章魚驕傲地叉起腰,挺了挺腦袋。腦袋頂上的大洞跟著它的動作,向外吐出一縷紅色煙霧。剛剛它從這裏掏出心臟給她。

它用一只腕足捂住腦袋的洞。

“不錯,二號大腦。你的辦法很奏效。”它對自己的二號腕足表示肯定。

三號腕足說:“蠢貨,快去弄好吃的給明微!”

四號腕足:“要有營養!剛流完血的明微一定很虛弱。”

五號腕足:“建議削一根腕足進去。削我吧。”

六號腕足:“你天天拖地上,臟得要死,我去!”

七號腕足:“蠢貨,難道你不拖在地上嗎?讓我去!”

八號腕足:“你們就是想看看明微裏面長什麽樣子吧,真是一群齷齪低級的腦子。”

一號腕足:“難道你不是這麽想的嗎?”

小章魚:“都別吵了。”它頓了一下,充滿向往地說:“讓我去。”

八根腕足一致認為:最大的蠢貨來了。

八號腕足:“煩死了,為什麽要用這麽蠢的大腦做主腦。不能做讓我做好不好?”

七號腕足:“受不了。為什麽我要跟這群蠢貨共事,為什麽我和這群蠢貨臣服一個最大的蠢貨。”

六號腕足:“沒誰阻止一下主腦嗎?它舉起刀了。”

五號腕足:“住手啊!你要死了我們也跟著死了,明微怎麽辦?”

小章魚舉起刀,削了個蘋果。

八根腕足松了口氣。

小章魚將蘋果切成塊,放到盤子裏,腕足們負責將蘋果塊擺得整齊又漂亮。

“煮面條。”小章魚邊說,邊頂著鍋放到電磁爐上,控制腕足打開開關,另一只腕足圈起一把面條扔進去。

某根腕足:“蠢貨,應該等水燒開一點明微是這麽做的。”

另一根腕足:“賴二號,面條不是我放的 ”

二號腕足:“賴主腦,它說就這麽放。”

腕足們:……

小章魚決定重新煮。明微說過不能浪費,它將半生不熟的面條塞進了口器,重新架鍋煮面條。

有了上一次的經驗教訓,它這次等水沸了之後,才往裏放面條。

二號腕足迅速蜷縮:“燙到我了!”

小章魚趴在竈臺邊,安靜地等待面煮熟。腦袋上的大洞,一直不停地冒著紅霧。

某根腕足:“誰負責堵大洞,堵一下。”

理論上離大洞最近的那根腕足:“我之前被咬斷了一截,堵不住。四號上。”

默默地舉起腕足,堵住了那個大洞。

面煮好了,小章魚關掉電磁爐,拿起碗,一邊抄起筷子,往碗裏夾面。

一只腕足無法正常使用筷子。小章魚想了想,讓五號腕足和六號腕足,各卷住一根筷子。它們合力夾面條。

試過的章魚都知道,這很困難。五號跟六號吵了起來。

小章魚停止了思考。

一號腕足:“主腦怎麽了?怎麽不動了?”

二號腕足:“失血過多了。”

三號腕足:“我抽打它一下。”

啪嘰。腕足給了小章魚一巴掌。小章魚像機械故障的機器,拍了兩下,又正常運轉了。它這回直接將腕足伸進去,抓起面條往碗裏放。

“嗷嗷嗷,好燙好燙好燙!”

“燙燙燙!”

碗成功裝上了面條。

加點醬油,加點醋,加點方便面調料包,一點點。再將剛才煮的雞蛋,剝殼,切成兩半,放在最頂上。

看著這碗面條,小章魚驕傲地叉腰。

某根腕足:“別擺姿勢了,蠢貨,又往外冒煙了。”

小章魚用一根腕足舉起碗,碗上放著一雙筷子,它跳下流理臺,爬去臥室。

將面碗放在床頭櫃,小章魚爬上床,戳了戳明微的小腿。

明微翻了個身。

“明微!”

“明微!”

聽到小章魚的喊聲,明微緩緩睜開眼,嗅到了面食的清香,饑餓感隨之而來。

她爬起身,捂著暖寶寶,看向身邊的小章魚。

沈默了幾秒。

好在比起八手小章魚,腦袋多了個大洞的小章魚,似乎不算什麽了。

不過,暖寶寶哪裏來的。明微後知後覺,她並沒買過暖寶寶,那她小腹上貼的是什麽,還在她手裏一動一動的。

她低頭一看,兩眼一翻,差點暈過去。

那是一顆小小,小小的黑色的心臟,外觀看上去像一塊三角鵝卵石,表面流動著弧形紋理。心臟在她的手心裏生機勃勃地跳動著。

感受到她的視線,心臟用尖細的卡通說:“你好,明微!”

“痛?”心臟問。

明微大腦宕機,顫抖著嗓子:“不痛了……”

“哼!”小章魚生氣地伸出腕足,奪走那顆心臟,塞回了大洞裏。

趁明微呆滯的時候,小章魚將面碗霸氣地塞到明微手裏:“明微。吃!”

明微呆滯地移動眼珠子,看向滿臉驕傲,等待誇獎的小章魚,腦袋上還頂著個大洞。大洞裏的心臟緩緩跳動著,洞口正在被一層黑色的皮肉覆蓋。

……

媽媽呀,她是不是還在做夢?

【作者有話說】

給大家拜個早年,祝大家永遠不痛經[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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