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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原清輝(一百零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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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禾。”當那個人喊出香禾的名字的時候,原清輝還是明顯的感覺到香禾的身形晃了晃?似乎,還是原清輝第一次聽到這個人叫香禾的名字。

從自己有記憶以來,這個人就從來沒有叫過香禾的名字,從來都是規規矩矩的喊的神農,到後來,原清輝再上天的時候,就只聽到那個人喊香禾罪臣了。

是不是上天之後,這兩個人就再也沒有從前那般親密了?

“沒了我跟師父,你倒確實成長了不少。”

“原來,你還記得師父。”香禾一步步的逼近那個坐倒在地上的人,自香禾的身後,騰的升起萬道金光,原清輝驚的回頭,看到了無數道尖銳細小如光錐般耀眼的金針。

他們師兄弟的招數都是那麽的相像。

只不過,此時香禾背後發出的“金光”,可要比先前顧笑無身上的要盛大許多了!

如一場不可逼視的盛世煙花,照亮了晦暗不明的整個天宮。

那金光隨著香禾的腳步步步逼近坐倒在地上,已經沒了還手力氣的顧笑無,如一場預警,如一個威脅。

你沒有退路,沒有選擇了,只有聽我的,才有最後的活路。

“既然提到了師父,盡管你曾作惡多端,倒行逆施,廣施□□,不管是我,還是天宮下的百姓,都有無數個理由殺了你,但是,看在最後的同門情誼上,我還可以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只要你現在就放棄你的王位,我可以對你曾經傷害過的那麽多人命,既往不咎。”

畢竟是你的親親師兄,畢竟是曾經那樣保護你的人,畢竟是曾經與你在最困難的時候共患難的人,怎樣都想給他留一條退路的。

只要他誠心悔改,不是不可以留他一命,盡管這條命最後不一定能活多久,但是,至少,至少,也許,只是還是不舍親手殺了這個人罷了。

“既往不咎?”只是,這個人偏偏不能如自己的意,好好道歉,好好的廢了一身的功力去下界,偏偏要有那一身的傲骨,偏偏就是那麽的執迷不悟,“你有追究的資格嗎?那是他們自己的命,你以為你自己是什麽,就有了‘替天行道’的本事?”

香禾朝著顧笑無行進的腳步頓了頓:“香禾,朕的好師弟,原本以為這次下界你長進了些,卻沒想到,千年過去,你還跟從前一樣蠢。”

“只要你還沒有坐到朕這個位置,你做的一切都是錯,你以為所謂的‘替天行道’殺了我就不是殺生了嗎?不不不,甚至,你還背上了弒神的罪名,但是,朕就不一樣了,朕是天帝,朕是運行日月,調度人間風雨的集大權者,朕就是命運!朕做的一切都是‘天理’,人命算什麽,萬事萬物運行的規則都在朕的手裏!你們這些逆天而行的人才其罪當誅!”

鏗鏘有力的回答,盡管已經到了絕路,在為自己辯解時,臉上卻是那般理所當然的篤定,每一個表情,每一個聲調,都在捍衛著:我沒錯,我就是世間的理,我才不會錯!

若是千年前的那個少年,這般篤定著自己堅信的道路,一心向前的說出這樣的話,香禾只會覺得,這樣的師兄,就是人間的希望。

可是現在,這個人這樣的堅定,只會讓人覺得瘋狂。從一開始,道路就是錯的,無論怎樣篤定,怎樣堅信,就都是錯的!

香禾晃晃悠悠的向後退了一小步。

原的眼睛一直在兩人身上游離,自是不會放過香禾身上一點一絲的情緒變化。在聽到顧笑無的那一番話後,明顯看到了香禾臉上如死灰般的情緒崩潰。從不可置信,再到最後終於痛下決心的不舍,似乎是很快的情緒變化,可原清輝知道的,這在他的香禾來說,是多麽難以下手的決定。

香禾一邊後退一邊搖頭,聲音裏是無法抑制的顫抖,眼底是不可經訴的無法置信:“師兄,你真的,沒救了。”

“哈!沒救?”真是想不明白了,怎麽會有人,明明都快要死了,明明滿身傷的坐倒在地上,渾身卻仍舊充斥著讓人無法逼視的凜冽氣場,明明結局已經十分明顯了,但是這個人滿身的篤定,卻總會給人一種,這對這個人來說,還不是終結的錯覺。

就算是絕路,也依然看不透這個人。

那個人緩緩抖了抖袍子上的灰,一舉一動仍舊是優雅的不行,絲毫沒有一個敗者該有的姿態,嘴角竟還挑著一抹讓人完全無法看透的笑:“朕又何嘗需要別人來拯救了?想想從前,哪次不是朕來救你?”

香禾的身形晃了晃。

“朕是這天下的命定之子,這天下都是圍著朕來轉的!想想看,要不是朕,你會有機會活到現在嗎?要不是朕,你能從因緣的世界裏活著走出來嗎?要不是遇到朕,你們雲起都要滅國了,現在你跟朕說看在師父的面子上放過朕,別忘了,當初要不是朕,別說你,那個廢物師父也早就沒了!”

細細密密的金針,微不可查的晃動了一下。

顧笑無話音剛落,原清輝就立馬上前,伸手攬住了香禾的肩膀。

也許他的香禾現在沒有他想象的那麽脆弱了,但是,原清輝也知道,這種時候,盡管他撐得住,自己也依然要扶他一把。

香禾似乎明白原清輝的意圖,也任由原清輝抱著自己,沒有從他懷裏出來,緩了緩神後,道:“也許你真的是師父挑中的那個時間的‘理’,可你別忘了,要不是師父,你什麽都不是,當初你跟在師父屁股後面求羊皮卷的時候,怎麽不說師父是廢物了?”似乎終於找到了感覺,香禾漸漸站直了身體,“也許剛剛的我還想著看在師父的面子上給你一條活路,可如今,你已釀成這麽多的大錯,也許我還沒有資格成為世間的‘理’,但是,現在就算是為了我自己,為了我在意的師父,小指針,小黑風,我都不能再讓你一錯再錯了!顧笑無!”

隨著最後決絕的吐出的三個字,香禾背後的金針頓時如離巢黃蜂般,帶著最後孤註一擲的決意,沖向了頹然坐倒在地上,窮途末路的顧笑無。

結束了,只要香禾舍得下手,那麽一切都結束了。

原清輝死死的盯著那個人的最後一刻,內心帶著一絲終於得償所願的竊喜。

那個人的嘴角突然扯出一抹詭異的弧度。

一時間,就只是一瞬間,從看到那個人嘴角那個詭異的弧度開始,原清輝的戰鬥直覺便告訴他還有哪裏不對勁,這其中的時間差,真的就只有一瞬間。

可是,戰場之上,一瞬間的遲鈍,就足夠決定這場戰鬥的勝負了。

那網編織的細細密密,如夜幕來臨時緩緩拉長的黑影,沒有人註意到,他隨著日頭的落下,慢慢的拉長了,沒有人註意到,那網延伸到了自己身上。

因為是沒有人會去留意的東西,因為是無關緊要的東西。

這便是戰鬥經驗能夠扭轉的實力差。

再強的新兵都有可能會被一個經驗老到的殘兵打敗。

網收緊的那一刻,原清輝的戰鬥直覺才剛剛夠用來察覺,而香禾,甚至還沒來得及察覺。

網延伸的細細密密緩慢無聲,但收網的那一刻,卻是驚天動地,動靜撼動了整個天宮。

似乎用來支撐整個天宮的結實雲頭被打出了一個缺。

按理來說,這雲頭是自天宮誕生之初就已經存在的東西,是分割開高高在上的天宮與人間的“界限”,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打穿的東西,就如同與人間與冥府之間的界限一樣,規則就是規則,定理就是定理,他們本身就是無法撼動的存在。

可是此刻,“他”偏偏被掌握著世間所有規則的那個人,親手撼動了!

那個人踩著天宮的雲頭潰散時的雲霧,緩步自雲霧中現出真身,一身耀眼的金光讓人即使是在一片雲霧繚繞中,也能清清楚楚的看到他的身影。

那是字面意思上的光。

卻又是另一層意思裏的黑暗。

直到雲霧開始慢慢散開,人們終於能夠看到更多的東西了。

隔得遠遠的天宮諸神們,看到了被顧笑無踩在腳下的一動不動的原清輝,甚至似乎連呼吸都不再有;以及直到雲霧幾乎完全散開,才終於從那被搗碎的雲霧裏漸漸爬上來的,可能會成為人間之光的人的身影。

可惜,香禾才剛剛從雲頭的裂縫裏爬上來,便又被顧笑無的威壓壓在了廢墟之中,動彈不得。

整個天宮的地面,都埋藏著一層細細密密的,如蟬翼般輕薄又精致的黑金交織的網!

一直到此刻,那網才終於顯出原形來。

天宮諸神們試著去觸碰那網,發現只有在他們觸碰那網的時候,那網才會若有若無的發出一點光芒,卻不會對他們的觸碰有一點的反應。

但是,看前方的戰局,很明顯,這網就是顧笑無的最後法寶。

顧笑無將香禾踩下了天宮,而香禾無法沖破那黑金相間的,象征著界限的網。

所謂世間的理,從來就不只是說說而已的,這個人是真的有掌控一切的能力!

就連剛剛一瞬間的敗北,也能讓他在一瞬間挽回,這個在最高位坐了千年的男人擁有的實力和底牌,是他們這些在天宮存活了千千萬萬年的人都無法探知的。

看得見卻摸不著的天宮,就如同普通人與天宮諸神之間不可逾越的鴻溝。

“不用想著從正門進來了,整個天宮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你進不來。”似乎是千年以來,第一次見那個坐在冷冷的淩霄寶殿之上的人露出笑容,盡管那笑容在此刻伴隨著死的冰冷,讓人不寒而栗,卻仍舊是難能可貴,會讓有心之人牢牢記下的笑。

伴隨著那笑容下的一句話,整個天宮,有一瞬間,只聽見什麽東西落在地上的聲音。

那是最後敗北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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