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只要沒有了天宮，便也不會有惡魔了，是吧？”

“是的。所以，我才一直不願意拉百花進來，因為，他們有選擇自己未來的權利，我想做的，不只是推翻師兄的統治，更是毀掉天宮，消滅所有的神，等到神的種子神力散盡，這世界便會變成一整個巫啟國，那裏才應當是人類最終應該有的樣子，若是如此，小百花可能會連命都沒了，要是她想要做一個長生不死的神，我們讓她幫忙無異於讓她自殺。”

“甚至，我們現在要做的事，也是在自殺。”似乎很快就接受了香禾的理論，原清輝又順勢道，“等到時間慢慢流逝，你身上的神力耗盡，你也會死的。”

香禾卻突然笑了，他從山洞口往回走，終於抱住愕然的原清輝：“我啊，原本就是人類，白白賺了這麽多年的神生，從來沒有覺得活的久有多好，要我說，只要活的足夠幸福，就算只有一天也值了，若是痛苦，時間不過是拉長痛苦罷了。”

“那要是咱們成功了，原本可以好好幸福的，沒了命豈不是虧很大？”

香禾在他的胸前笑道：“對呀，可虧了，所以，你得陪我把千千萬萬年的時間都給幸福回來。”

撲通撲通。

從來沒有覺得，他的香禾是這麽會說情話的！讓原清輝只想再抱住他的臉，狠狠的吻他。

“好。”

上天下地，我都陪你。

山谷裏的風在夜裏還是有些冷，凡人的身體還是有些撐不住，原清輝裹緊了衣服，連打了好幾個噴嚏，人還沒到，聲音就先傳到了。

“這麽晚才來？看來家裏那位很黏人了？”

“……”這個人，只要一談及八卦相關的事就一定都不正經，眼睛都恨不得要睜開了。

“我想，你特意把我喊過來，不是為了打聽這種小事的吧？”

白天香禾還在的的時候，司文臨走前偷偷跟原清輝下了子時相會的信號。

雖然不知道什麽事是要背著香禾才能跟他說的，但是，就算是在統一戰線下，香禾也有只能跟原清輝一個人說的事不是？原清輝再來的路上仔細思考了一下司文的用意，他覺得八成是司文有什麽窮兇極惡的點子，在香禾面前不方便說，要原清輝去配合。

放出三十三處的炎魔上天宮去搗亂？引爆天下各處的怨靈深淵讓天宮全都無暇顧及天帝的安危？原清輝覺得都有很大的可行性，只需要一點點力量的支持，以及恰到好處的時機配合，都能讓他們最後成功的幾率大大翻倍。

司文跟自己一樣，都是很舍得下狠心花代價的人，這種事情要是告訴了香禾，就沒有實施的可能性了。

司文轉頭，望向原清輝的眼神裏滿是篤定，果然，他跟自己就是一路人。

司文一揮扇子，笑瞇瞇的道：“你說巧不巧，本仙君還真的就是來打聽這種事的。”

“……”

險些站都站不穩。

而當與司文那場致命的交談後回去的時候，更是讓原清輝連呼吸都困難。

“我跟你的香禾做過了。”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讓原本就被司文突然的舉動搞得糊裏糊塗的原清輝更迷茫了：“哈？”

司文盯著原清輝一臉還沒聽清自己說的話的模樣，仍舊是仿佛在靈霄寶殿時的正經模樣：“大概是在五百年前？我跟你的香禾在一起過，我，跟他做過了。”

仿佛一道驚雷擊中了腦子，一時間，大腦竟是生理上的疼痛，讓他連站立都難，蟲蠅的嗡嗡聲一直在腦海裏徘徊，吵得他連思考都無法做到。

什麽意思？什麽意思？什麽意思？

假的吧？假的嗎？這個人突然把自己叫出來在胡說些什麽？

不清不楚沒頭沒尾的，一開口就是讓人想揍他一頓的混賬話。

雖然自己現在已經成了這副模樣，肯定是打不過眼前的這個人的，但是，不知是因為相信的害怕，還是不相信的無名火，都讓原清輝一拳，揍在了司文的臉上。

司文沒有躲開，站在原地承受了原清輝的那一拳。

一拳下去，更疼的似乎還是原清輝的手。

“這就是你的回答嗎？知道了這種事，你有這麽意外嗎？”

司文擦了擦臉，站的直挺挺的，仍舊是罕見的正經模樣盯著原清輝。

相比司文巍然屹立的樣子，原清輝卻連站都站不穩了，揍完那一拳之後晃晃悠悠的向後退了幾步，天旋地轉間連腦子都不再清醒，似乎被一個悶雷砸中了腦袋，視覺都變得模糊，眼前一陣陣的發黑，使勁的晃了晃腦袋，發現仍舊是無法將那潮水般打來的脹痛感從腦子裏抹去，索性便跪坐在了地上。

跪在地上後，原本急切的呼吸終於開始慢慢的放緩，也不知過了多久，原清輝終於恢覆了一點點力氣，可以說話了：“呼呼……為什麽……要跟我說這些。”

“我只是覺得，畢竟你現在也是犧牲了所有的人了，我無法對這樣的你有所隱瞞，希望你能在知曉一切的情況下做自己最想做的決定，可不要到最後一切都結束的時候知道了再來後悔。

這是既定的事實，無法改變，最重要的是也許我們都覺得這並不重要，那一夜對神農來說是用來氣他師兄的一時糊塗，對我來說不過是露水姻緣，而對天帝，也許……是無關緊要的事，但是，這對你不公平，我不知道你會怎麽想，但是，我覺得我得告訴你。

至於你會不會因為這種事而心中有刺，我覺得這是你的事，最怕你們走到了最後你才知道這件事，那時候才後悔，這對誰都不公平。”

清冷的月光照在巨石陰影下的半張人臉上。

發絲遮住了那個人的半張臉，看不清他的神情，空蕩冷寂的半山溝裏，穿堂風吹得人好生刺骨，那個人似乎也覺得冷，一個人在角落裏縮成一團，如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兒般，在冷風中思索著什麽。

他從前不是沒有想過這種事的，甚至，從知道香禾的過往開始，早在百年前，自己剛跟這個人在一起的時候，就曾想過的。

可是，每每想到那樣的事，就幾乎要心痛到無法呼吸，於是，每次每次的都在蒙蔽自己，安慰自己。

你看，香禾那個傻樣子，哪裏像是會做這種事情的人不是？他明明那麽蠢，白玉臺上那麽清高的大神仙，一看就是人事不知的模樣，他又怎麽會做出這樣的事？

他會做的。

當這樣的念頭冒出來後，又覺得自己曾經的想法是多麽的可笑。

香禾那麽喜歡他的師兄，他那麽笨拙，他這樣的人，有什麽感覺又不懂的隱藏，那樣濃烈的感情，要怎麽才能釋放呢？只能這樣了，只會這樣了啊。

要是自己能夠早點出生，早點遇到他就好了，他師兄也就罷了，就連司文，就連司文，也因為那個笨拙的人而……他為什麽，不能早點遇到他呢？

仿佛一個溺水的人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絕望，那是無法挽回的過去，你根本無力改變，只是心痛，一遍遍的心痛，有人用尖利的指甲在掐著你的心臟，一下一下的疼到喊都喊不出來。

可是，就只是心痛，就只會後悔自己的晚出現，就只是，埋怨著自己。

司文說怕他後悔，是的，聽到這個消息後他是真的真的很後悔。

可是，就只是後悔，遇到你那麽晚而鑄成了這樣的結果。

有些東西，可能真的就只是命運，會捉弄得你哭喊的力氣都沒有。

終於，似乎想明白了什麽，至少是可以讓自己離開那石頭下的程度吧，原清輝回了洞穴。

回來的時候，那個人仍舊保持著自己出去時的盤腿打坐的姿勢，連身上衣服的褶皺都沒有變化，可能這麽久動都沒有動一下。

“你回來啦。”眼睛都未睜開，一開口，就透露著竊喜。

仿佛在告訴原清輝，我知道你出去了，我剛剛只是裝作不知道，有沒有裝的很像？還以為你要走了，你能回來，可真好。

可是，此時此刻，看到這個人，原清輝就只想哭。

鼻子酸酸的，怎麽就不知道，沒了力量，現在自己是這麽脆弱的了？

“香禾……”

明明知道不是應該跟香禾提起來的話，那種事情，正常人都不會在當事人面前提起來的吧？可是，心裏就是憤憤不平，就是好想要跟他說。

明明不該在乎的，這是他在遇到你之前的經歷，我沒有資格過問的，說了只會顯得我小氣，可是，盡管一遍遍的說服自己，這都是自己沒有辦法幹預的事情，但是，我真的，真的，還是好在乎。

為什麽不是我，我多想從一開始就都是我。

香禾終於睜開了眼，他還什麽都不知道，他還不知道原清輝此刻的內心是多麽的翻江倒海，他還不知道原清輝剛剛得知了怎樣的消息，夢般的世界又經歷了怎樣撕裂般的痛。

所以，這個人的眼睛永遠都可以那麽澄凈，看不到任何不該有的雜質，會讓人無數次的沈溺其中，就算是現在，只想哭出來的現在，看到他的眼神，也依然，也只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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