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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原清輝(四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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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弄好了這麽多了啊?”

雨天夜晚降臨的也十分快,香禾剛想要出門,卻恰逢指針妖他們一同回來了。在他昏睡的時間裏,指針妖他們就已經處理好了這個國土裏大半的山頭,大大小小的山頭都加固過了。

香禾對他們的速率很是驚奇,指針妖完全不吝接受香禾的讚美:“那是~也不看看小爺是誰~”

小金娃跟在指針妖的身後探出來個腦袋:“禾哥你前些天病的時候清輝哥都幫你處理了,他一個人不眠不休的做了三天,所以進展非常快。”

香禾聽到小金娃的話後轉身,看向身後正在收拾碗筷的原清輝,眼裏露出驚嘆和讚賞,對原清輝笑道:“謝謝你呀原清輝,你真是個好人!”

原清輝扯出一張笑臉短暫的笑了笑,回應了香禾的誇讚,隨後又立刻恢覆了無悲無喜的神情道:“為神者,應該的。”

香禾盯著原清輝的臉,歪頭瞧了瞧,見原清輝又轉身去收拾碗筷了,便又轉身,望向面前的指針妖和小金娃,還有跟在小金娃的身後終於回來的恒譽。

指針妖等人負責固山,恒譽帶領著一眾百姓負責清道,與指針妖他們不在一條路上,回來的也比較晚。

正好今天他們那邊收工也比較早,因為房間太小,他們一起被堵在了門口。

“恒譽!你們那邊最近進度如何?”

剛剛從病床上下來,才恢覆了一點體力的香禾這會反而十分的有活力,蹦跶的厲害,講話時的中氣也很足。

恒譽也不是不講道理的倔孩子,這些天以來,香禾幫了他們很多忙,現在的他看香禾已經不是剛開始時的那副怎麽看怎麽不順眼的臭臉了,反而也會跟著小金娃一起喊香禾“禾哥”了。

見到香禾的病情好轉,恒譽將手中的鬥笠掛了起來,抹了抹臉上的雨水,道:“嗯,很順利,要不了多久就都可以解決了。”

香禾走到恒譽的跟前,也學著原清輝到處對他時的樣子,給他遞上了幹凈的毛巾:“擦擦。”

恒譽接過香禾手上的毛巾,擦了擦臉上的雨水,走到了堂屋的桌前,坐下了:“要不然我們來開個會總結一下最近的進度吧。”

香禾很快就坐到了恒譽的對面,指針妖與小金娃依次坐在了恒譽的兩邊,原清輝還在後廚忙活,沒有坐過來。

“這個——我們最近救災的情況啊——”恒譽一開口,竟然很有官腔,搖頭晃腦的竟然很像那麽回事,只是可惜,還沒有進入正題,就被香禾舉手打斷了。

“我想知道,你們國家的排洪系統為什麽做的這麽好啊?”

這是從大雨剛開始下的時候,所有外來人都想問的問題。

按理說,別的國家來講,別說這樣連月的大雨了,這樣的雨量,連續下個幾日都要內澇成災,更何況還是在這種在滄海上建立起來的國家,若是這樣下上一段時間,怕是真的要被滄海淹沒了,可是這裏沒有,這個國家大大小小的江河湖泊在大雨開始後早就已經被灌滿了,所有能夠用來蓄水的空間都被裝滿了,按理來說那些水沒有東西盛就會形成洪澇,但是這裏偏偏就是沒有發生這樣的事故,那些雨一下起來,就全部被整個國家過分紮實的排洪系統排進了滄海裏,他們幾乎以整片土地整個平原為單位,作為下洩洪水的洩洪區,而那些作為洩洪區的人民也早早的被轉移了。

這樣完善的排洪系統,這個國家在遭遇天災之時沒有神明的幹預也能做到這樣的程度,這是怎樣聞所未聞的事啊。

恒譽的額頭上肉眼可見的起了一道生氣的青筋,隨後,又被他按壓了下去,擡頭道:“因為這裏曾經也發生過這般嚴重的洪澇,這是一位名為萭的祖先治水留下的寶藏。”

“哇——”小金與香禾的腦袋湊到了一起,對著恒譽異口同聲的道:“你們的先人好厲害啊。”

香禾又開口道:“以前別的國度發生了這樣的洪澇,都是請神來幫忙的,要是神明不去,他們可能最後都要滅絕了,你們靠自己就能做到這樣的程度,真是厲害啊。”

恒譽卻有些不屑的開口,道:“我們的先人也曾因為天災差點滅絕,最後在絕境中生出的自救之法,若是一味等著別人來救,將永遠都要等著別人施舍,無異於把性命掛在了別人的褲腰帶上。”

香禾坐正了望著恒譽,話語裏凈是崇拜與敬意:“你們真的好厲害,比我見過的任何一位神明都要厲害。”

這話香禾是發自真心的說的,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裏閃爍著晶瑩的光,仿佛要用那光告訴別人,我說的話比珍珠還真,你們在我的心裏比珍珠還要耀眼。

被人用那樣炙熱崇拜的眼神盯著,是誰都會有些不好意思,尤其還是像香禾這樣好看的人。

被突然的“告白”後,恒譽有些害羞的別過了臉:“也......也還好啦......”

恒譽的皮膚很黑,少年的臉上浮現出的紅暈非常有意思,黑紅黑紅的,從前從來都是一個堅韌小太陽形象的少年出現這般害羞的模樣其實非常的有趣,非常的耐人琢磨。

這時候小金娃又問了個問題:“那以前,誰來幫你們固山呢?”

是呀,抗洪的設備可以是先人留下來的天然屏障,但是“固山”這種法式呢?如果沒有一定的神力是無法做到的,而如果不“固山”,這個國家得轟塌成什麽樣子,洪澇帶來的災害會比旱災打的人更加措手不及。

恒譽低頭摸了摸下巴,道:“因為從前,也有像我這樣的人存在呀。”

這句話一說出來真是擲地有聲!如雷貫耳!

對呀,以前也有像他這麽牛的人存在呀,像他們這樣的人,幹啥不能成事,想做啥不能做?區區固山而已,有什麽是他們做不到的?

桌前響起了悉悉索索的掌聲。

恒譽擡頭,看見以香禾為首,指針妖與小金娃都朝著他鼓了了掌,三人眼睛裏閃耀著的真摯的敬佩,真是讓人——怪不好意思的。

剛剛還只是紅了臉,現在連耳根都變紅了,小黑娃害羞起來還真是要命,腦袋都要低到桌子底下去了,因為別人的讚美,也因為自己剛剛的狂言。

接著,那三人仿佛從沒見過世面似的,拉著恒譽又開始了一系列的讚美與無謂東西的問話。

原清輝在後廚為他們張羅起了晚飯,仔細算算,當自己來了以後,變得越來越像那三個人,不,現在怕是四個人的保姆了,指針妖喜歡吃東西,但是做出來的東西味道都很一言難盡,至少在原清輝嘗來實在是太糟糕了,香禾肯定不會喜歡,但是現在,他有些困倦了。

“晚飯在竈臺上了,你們要是餓了自己熱一下,我先出去一趟。”

原清輝洗了洗手,連鬥笠都沒戴進沖進了漫天大雨裏。

不能,再離那個人那麽近了,離得近了他根本就沒法思考,原先做好的打算在看到那個人之後全都不對了,這趟下來,他到底做了多少一點都不像他的事?

這會的雨比昨天夜裏的雨要大上許多了,如果沒有猜錯的話,這場雨怕是不將這個國家累積了十年的雨下下來是不會停的了。

不知道還要下多久,不知道還要在這裏呆多久,原清輝有些乏了,想要離開這裏了。

他總有些害怕,害怕繼續留在這裏,就會有越來越多脫離自己掌控的事情發生,在這個沒有人信奉神明的世界,他想要做什麽都使不上勁來,仿佛回到了從前剛回頭修煉的時候,想做什麽都無力可施,想要什麽,都得不到。

那時候得不到的欲望比這時的要更強烈,這裏至少有些力量,那人在自己的身邊,還有轉圜的餘地。

真的有餘地嗎?

心又開始痛了,多久了,從回到這人的身邊開始,多久沒有這般痛過了?

有些問題,不是不去想他就不存在,問題一直存在,只是有時候被別的事情吸引去了註意他的精力,就如同他當初在天宮的時候攪起的那一通風雲,一切不過只是為了吸引自己的註意力而已。

這裏是行人最多的地方,原清輝坐在一顆樹下,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這裏的固山已經結束,大雨一直不停,人們不可能一直在這裏等雨停,再難的逆境裏,他們也要掙紮,他們也要生活,路修好了,他們就都出來活動了,帶著鬥笠的行人們匆匆忙忙,仿佛這裏不存在這場大雨,仿佛這場災難並未誕生,他們仍為著他們的生計奔波著。

他突然羨慕起這些人類來了。

不管發生了什麽,他們永遠無畏向前,仿佛睡過一覺後,第二天起來什麽都會變好,昨天的什麽痛苦都可以當做不存在。

“哎呀呀,這不是那位神明大人嗎?怎麽不撐把傘呢?”有一個過路的行人認出了原清輝,停下了運貨的腳步,走到了原清輝的跟前。

原清輝朝他微微的笑了笑,笑裏凈是苦澀,沒有說話。

行人又道:“大神仙,你快不要坐在樹下了,待會要是打雷,可能會劈到這裏來的。”

原清輝沒搭話,也沒想動。

行人看出了原清輝臉上的苦澀,道:“也對,你們這些大神仙,肯定不怕這打雷閃電的,我們這些凡人可怕了。”

怕?他剛剛是在說怕嗎?這倒是有些超出原清輝的想象了,他是覺得,這裏的人民是切實的天不怕地不怕的。

原清輝揚起了臉,有些好奇的望著他。

行人哈哈一笑,道:“你是不是也以為我們什麽都不怕?昨天那個妖怪也這樣問我們的,事實上,哪裏有人真正什麽都不怕的呢,可是怕了就會有生路嗎?沒有的,我們只能不停的奮鬥,能夠相信的只有我們自己的這雙手,若是不一刻不停的站起來,可能會被別人甩在身後,連明天的太陽都看不到的。”

行人指了指原清輝的身後,道:“你看,那裏有一座房屋,昨天被一道雷劈過,家裏老老小小四個人全沒了,只有一個十歲大的小孩兒在外頭撿枝還活著,可他還來不及悲傷,今天就變成了成人,要隨著我們一起運貨,一起為了生活手腳不停了。我們不是不怕,但是更怕什麽都不去做,就乖乖等死。”

原清輝擡頭,望著這個看起來沒念過一天書,不不不,實際上這裏的人連會認字的都沒幾個,字也跟外頭的世界完全不同,十分古老,但是,就是這樣一個人,一個平凡而普通的,原清輝也許現在看了他下一秒就會忘記他長相的人,在一瞬之間,給了他意外的提點。

天際響過一道炸雷,閃電在他們極近極近的地方劈下,原清輝的臉在這即將夜幕降臨的時候被閃電的白光照耀的忽明忽暗的,而那雙塵封的月光似的眸子,卻在此刻,被這閃電又點亮了光芒。

他要回去找香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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