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原清輝(四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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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醒醒,這裏不是你睡覺的地方。”

恒譽的手放在獙獙的額頭上,一時間,在烈日當空下,少年與神獸,黝黑色與銀白色,形成了一副讓人看呆的畫面。

“呼——”

獙獙的嘴裏發出一聲劇烈的喘息,仿佛受到了什麽感召似的,原先一直沈睡不醒,就連原清輝的兩腳和鋪天蓋地的巨石都沒能弄醒的獙獙,就在此刻,就在少年初次觸及他的那一刻,覺醒了!

獙獙頭頂的眼睛猛地睜開,仿佛初睡醒時的模樣,動作遲緩的起身,直把身周圍觀的人類全部嚇了一跳,各個向後退開好遠,有些退開不及的倒在地上連滾帶爬的往外走。

獙獙醒後,卻不像初醒時的人類那般慵懶,他精神碩碩的起身,眼睛炯炯有神?起身後一只蹄子在地上跺了跺腳,仿佛馬兒要前行前的磨蹄。

獙獙一跺腳,周圍原先還站著的人統統都被迫跪下了,就連香禾,也是原清輝廢了好大的勁才拉住了,指針妖與小金也是勉力支撐著攙扶著彼此。

只有恒譽,只有那個沒有一絲神力的平凡人類,他還穩穩當當的站著,就站在獙獙的眼前,盯著他,動也不動。

獙獙在磨了磨蹄子後,揚起他背上的翅膀,便朝著遙遠的天際飛走了,飛走時卷起了一縱的雲煙。

眾人還沈浸在獙獙突然覺醒帶來的震撼裏,獙獙騰飛時帶來的風雲一時間讓炙熱夏日裏的人如臨春秋的舒爽,風卷起塵土打到人們的臉上,身上,只覺得心曠神怡。

卻在獙獙騰飛,離開人們的視線後,伴隨著他飛行時帶起的狂風,天空竟然也攪動起了翻湧的風,直讓人眼睛都無法睜開。

“滴答滴答。”淅淅瀝瀝的水珠落在了人們仰頭望向獙獙離開的臉上。

“這是......下雨了?”香禾朝著天空伸手,接住了一滴雨,接著,越來越大越來越多的雨滴落到了他的手上。

香禾眨了眨眼睛,從樹蔭下走了出來,原清輝緊隨其後,與他一起分享這國度的喜悅

“下——雨——啦——”

人們的歡呼從一端傳到另一端,從巫啟國的中心傳遍了整個國家。

大旱十年的國家,終於,下雨了!

人們的喜悅傳遍了整個國家,這甘霖,下下來的就是油,就是糧食,就是血啊!

“還是要多加小心,萬一獙獙再折回來對付你們可是很麻煩的。”

外頭暴雨傾盆,這場雨似乎是要將這片土地虧欠了十多年的雨水全部還給他們,接連下了好多天的暴雨了,還完全沒有任何停住的跡象。

有一點點風吹草動香禾就有點擔心,生怕是他們先前得罪了那獙獙導致的報應。

原清輝給香禾的桌前倒了杯水,他咕嚕咕嚕的就咽下去了,再擡頭了,看到了對面一臉質疑的望著他的恒譽。

“我先前就一直想問了。”恒譽捏著手裏的杯子忍了半天後終於開口了。

香禾眨巴了兩下眼睛後迷茫的道:“怎麽了?”

恒譽指了指原清輝,望著香禾道:“你真的是個神仙嗎?為什麽跟他完全不一樣?”

原清輝才剛給自己斟了杯茶坐到了香禾的身邊,茶杯剛送到嘴邊正要下咽,就非常尷尬的偷偷的從茶杯下斜了斜眼望向了香禾,後者正一臉不服氣的望著他。

原清輝想了想,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因為神農大人有著一顆眾生平等的慈悲之心,他所見的不只是你們這些凡人而已,而你們所見的,也不是他唯一所見的,你們這些凡人自然無法理解他。”

也許是在拍馬屁,但更多的,是原清輝的真心話。

你們這些凡人,怎麽可能會懂他在想些什麽,他是多高遠的嶺上雪蓮,哪裏是你們能理解的。

恒譽抓住他的杯子坐下:“那麽說,你覺得那帶來旱災的惡妖也是不該殺的?”

香禾立即反駁道:“那不是惡妖,是神獸,而且,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他會給這裏降下旱災也是因為......”

說道一半,香禾擡頭看了一眼恒譽,又閉嘴了。

恒譽半睜著眼睛很懷疑的望著香禾:“因為什麽?”

香禾卻不說話了,拿起面前的茶杯一飲而盡,錯過恒譽的身影望向了門外傾瀉如註的大雨:“這雨要是再這樣下下去,可能會引發另一場災難了.......”

原清輝知道香禾說的是什麽意思,他擔心接下來會有洪澇,而洪澇伴隨產生的各位山體滑坡和交通不便,比旱災更影響一個國家的發展,只需短短數日,就能將一個國家毀於一旦。

原清輝又給香禾斟了一杯茶,香禾喝完最後一杯後,對恒譽道:“我們得出去看看了。”

“這是......”

剛來的時候,一直被這裏的旱災奪去了目光,而且這麽多年過去了,很多的痕跡都被掩埋了,但是沒想到,到了關鍵時刻,這些東西從來不曾掉鏈子。

遍布整個國家的大雨已經連綿不絕的下了數月,如潑水般的雨下下來,別說數月,只需要數天就足以讓一個國家被洪澇吞沒,更何況是一個在滄海裏的國家,輕輕松松就會被水淹沒,沈入滄海。

可這裏不一樣。

香禾等人一路旅行走在這滿是泥濘的大路上,因為大雨,一直沒有人出門,這裏顯得格外的孤寂。

剛剛他們來的路上發生了山體滑坡,所幸這裏所有的居民離山都住的挺遠的,沒有發生人員傷亡,只是路被堵住了,對於凡人來說很不好處理。

這裏隨時可能繼續發生滑坡,在沒有駐雨前人們不適宜來這裏處理,這些天以來,香禾帶著原清輝他們一行人所做的就是四處處理這些主幹道被堵的事。

“哎要我說,又沒有幾個人看著,隨隨便便弄下就得了,幹嘛每個都還給他這麽賣力的固山?”指針妖朝著香禾咋呼著,一張嘴那傾盆的大雨都往嘴巴裏呼呼直灌,這樣大的雨,就連小指針這樣大的嗓門,說話的聲音都有些聽不清,額頭的八卦在這雨天都轉不動了,但是手上仍是不得停,幫助香禾做著“固山”的法式。

香禾沒有理會指針妖的咋呼,仍是施法為這座山做著“固山”的儀式。

確定這山穩定下來,在法式被耗幹前都不會再次滑崩塌後,才長籲一口氣落到了地面上。

原清輝跑到香禾的身周,為他撐起了傘,取下他的鬥笠,一只手為他不停的擦拭剛剛淋濕的臉蛋。

盡管戴著防雨的鬥笠,但是香禾的身上仍是被雨淋濕的厲害,剛剛施法的時候風雨交加的,那鬥笠戴著等於沒帶,全身都被淋濕了。

“下個地方搞完了就去換身衣服吧。”香禾臉上紅撲撲的,原清輝搓著香禾的手,上面冰涼涼的,因為一直浸泡在水裏都已經發白發皺了,指頭和虎口的部分甚至皺起了皮,心疼的不行。

“阿嚏!”香禾朝著原清輝打了個噴嚏。

原清輝覺得有些不對勁,香禾從早上開始就一直奔波著為這裏固山,一直到現在即將夜幕降臨都沒休息過一次,肉體凡胎肯定有些支撐不住,現在看他整個人都有些暈暈乎乎的,剛剛指針妖跟他說話他也沒搭理他,現在看來,可能是沒有力氣搭理了。

香禾過分順從著任由著原清輝為他擦拭著身體,毫無反抗的意識,原清輝察覺到了不對後,伸手摸了摸香禾的額頭。

原清輝急忙轉身望向跟著當地人一起處理著路障的恒譽:“恒譽,今天暫時不能跑了,香禾有些發熱了。”

雨聲過大,恒譽離他倆離得有些遠,似乎沒有聽到原清輝的聲音,原清輝正想要扯著嗓子再喊一次,卻被香禾拉住了:“沒事,天色還早,還能再去一個地方。”

若是從前,說出這話時的這人眼睛肯定都是亮亮的,但是現在,原清輝低頭望向這人的時候心中登時咯噔了一下,眼睛迷迷糊糊的仿佛剛睡醒似的,將臉上的水擦幹凈後露出了原先幹凈白皙的臉頰,但是此時,臉上卻泛起了絲絲不正常的潮紅,嘴唇卻發白的厲害。

都這樣了,怎麽可能還會讓他繼續下去:“乖,我們先去休息下,養好身體了明天再來好不好?”

香禾不依,從原清輝的手裏抽出自己的手,拿起了原清輝拿走的鬥笠,轉身就要沖出他的傘:“沒事,再去最後一個地方,天黑就——”

“香禾——”轉身後,香禾突然向後倒在了原清輝的懷裏。

滂沱大雨中,原清輝一手撐著傘,一手接著了側身倒下的香禾,即刻將那人摟在了懷裏,雨下不停,劈裏啪啦的落在脆弱的油紙傘上,可卻不能再滴落一點在這人的身上。

仿佛早就知曉了這人會此刻倒下,原清輝游刃有餘的接住了他,然後,施施然不緊不慢的向身後的人求助:“小金娃!快過來幫幫忙,你禾哥發燒了!”

......

“唔......”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香禾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看到的是小金娃的一張笑臉。

“禾哥,你醒啦?要是覺得不舒服可以再睡下,哦對了,來,既然醒了先喝口藥吧。”

香禾緩慢了眨了下眼睛,似乎對眼前的景象還不太適應,他現在應該是在一戶百姓家裏躺著,只是不知道為什麽房間裏除了小金娃外都沒有人,就連原清輝那個平日裏最喜歡黏著他的家夥都不在。

“唔......”香禾在小金娃的攙扶下掙紮著起身,腦子還沒清醒呢,就被小金娃突如其來端過來的一碗藥遞到了嘴邊,隨後,嘴巴猛地被壓開,還沒反應過來呢,藥就被他咕嚕咕嚕的灌下去了。

藥有點涼了,香禾也還完全都沒有準備好就被灌進去了,有些嗆到了,一咳嘴巴裏都是藥味,小金娃很明顯一點都不會伺候人。

小金娃將藥全部灌完後,對香禾道:“好了,那清輝哥交代給我的任務就完成了,禾哥,苦不苦?苦的話我再去給你熬點糖?”

“嗯......”香禾的腦子還不清醒,喉嚨裏只發出了一個簡單的音節,小金娃便當做他是答應了,又將香禾放到床上躺下:“那禾哥你再睡會,我這邊馬上就好。”

總覺得腦子迷迷糊糊的不太清醒,先前怎麽腦子一沈突然就倒下了?他以前是這麽脆弱的人嗎?

千年沒有體會過風寒的感覺了,可當這病來的時候,身體還真是有些遭不住。

小金娃去了後廚忙活,整個房間裏空蕩蕩的,仿佛全世界只剩自己一個人,身體一旦遭不住,這份寂寞的感情就來的格外的明顯,仿佛回到了千年前,還未飛升的時候,那時候也是孤零零的一個人,身邊只有師兄一個人,師兄不擅長照顧病人,或者說,是對病人一點都不客氣,自己還總是拖他的後腿,有一次也是染了風寒,不肯吃藥,被師兄灌得鼻子裏面都是藥。

那時候可真苦啊......

苦嗎——

“禾哥,還苦不苦?我熬了點糖,要不要嘗嘗?”

迷迷糊糊的聽到有人在叫自己,發熱發的從頭到腳都沒有力氣,暈暈乎乎的嗯嗯了一聲,接著,感受到身體再次被人撈起來,一股甜到發膩的久違的熟悉味道浸入嘴邊,直到心田。

“師兄——”

“啪嗒!”伴隨著落到床邊破碎的碗,原清輝推開門,看到了讓他怒火中燒的一面,“你們在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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