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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原清輝(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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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清輝先前沒搞明白為什麽香禾會在這極南之地,也沒搞清楚為什麽他一直在轉移位置。

但是昨天他稍微了解了一下,香禾一直在逃是在躲避,是為了避免被自己找到,是想讓自己的心目中徹底的以為他已經死了,但是今天,他發現事情可能沒有那麽簡單了,這裏頭還有一些別的因素。

當指針妖拖著氣喘籲籲的小金娃推開洞穴門的時候,他們看到的是正在進食的香禾,還有坐在香禾對面細致的給他餵食的原清輝。

這兩人的相處模式,嗯,怎麽說呢,仿佛是在養寵物。

指針妖看到桌上擺在香禾面前的醉仙鴨,登時就不高興了:“老子們大清早在外頭幫你找獵物,你就在這好吃好喝的被伺候啊,你到底還想不想上天了啊?”

指針妖一進門就將手上的什麽獵物扔到了地上,進門就開始對著香禾咋咋唬唬的了。

香禾倒也不生氣,似乎是習慣了他這樣的性格,眼神示意原清輝停止餵食後,自己擦了擦嘴,隨後轉頭望向指針妖:“看你們這樣子,是又沒找到了?”

誰知道香禾話音一落指針妖就更激動了:“什麽沒找到,你也未免太小瞧本大爺了吧,喏,這就是一直跟在那家夥身邊的那小崽子,跑得賊快,這次跟小金一起總算把他抓住了。”

香禾斜著眼睛看了一眼地上的小妖怪,原清輝看清了,那就是一直普通的半化形的鹿精,連頭上的鹿角都沒有化去,身上還有部分皮膚是鹿皮的模樣,小小一只龜縮在洞穴入口的角落裏,瑟瑟發抖著不斷朝著門外看,眼睛亮亮的,但此時眼底都是害怕與恐懼,十分可憐的模樣。

鹿精的腰上有一道傷,一直在流著血,想必是指針妖在捕獲他的時候弄傷的。

原清輝不知道香禾為什麽要捕獲小小一只普通的鹿精,據他所知香禾若是想要提升法力完全還有更強卻更好打的獵物,為何會捕捉這麽一只普通的小精怪。

香禾斜眼也看到了鹿精腰上的傷,只見他轉身離開桌子,走到鹿精的跟前,接著蹲到了鹿精的對面。

“你就是黑風怪的手下?”

笨蛋,你離他那麽近不怕他突然襲擊你啊?能不能稍微的有些安全意識?

那小鹿精看到近在咫尺的香禾,連大氣都不敢喘,就窩在洞穴的墻角裏,不住的繼續往墻角瑟縮著,也不敢回話。

他往後面退一點,香禾就往前面近一點,到最後幾乎要趴在小鹿精的身上:“只要您把黑風怪的老底交代清楚,我們不會殺你的,甚至,還可以給你治傷。”

比自己想象的要機靈,也沒有那麽的聖人心,只是,你還是離那妖怪太近了!

“大王對我恩重如山,我才不會出賣他!”小鹿精被逼到墻角,退無可退,終於朝香禾嚷了出來。

小鹿精情緒一激動,腰眼上的血也猛地飆了出來,射到了香禾的身上和臉上。

這個情景原清輝怕是比香禾還懵。他是想到了妖怪可能隨時會傷害香禾的,並且也做好了隨時沖上去的準備,可沒想到,是這麽個傷害法啊——

香禾被小鹿精濺了一臉的血,溫熱的血濺在他的臉上,他就保持著那個震驚的姿勢和表情在原地怔楞了五秒,五秒後,他捂著臉丟下一句:“趕緊給他包紮一下。”

就跑出了洞穴外。

原清輝跟著香禾一起沖出了洞穴,留下洞穴裏面面相覷的一人兩妖,接著,指針妖邪笑著搓著手步步逼近小鹿精,小鹿精瑟縮在角落裏冷汗越流越兇猛。

“啊——”洞穴裏傳來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

當那叫聲從洞穴裏傳到外面的時候,原清輝看到香禾的身體整個震顫了一下,隨後,加快了腳步朝著遠處跑去了。

到了一處僻靜地,僻靜到除了人的腳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咯吱響,聽不到任何的聲音。

香禾捧起一抔雪,就往臉上搓去。

原清輝猜出來了他是想要用雪洗臉,隨後便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香禾的臉上交織著血與雪與融化的雪水,而這三樣之外,是那顆透亮透亮的如雪水般幹凈澄澈的眼睛正略帶疑惑的望著原清輝,那雙眼睛裏,剛剛的驚嚇還未完全散去。

原清輝掏出腰間的“針線包”,取出其中的針,針在法力的牽系下融化為鐵水,接著鐵水越湧越多,直到凝成了一個盆的形狀,原清輝弄起了一大捧雪放在盆裏,隨後手中微微牽動一絲法力,盆上猛地升溫,接著,雪化為水,水升為溫水。

原清輝從懷裏取出一方巾帕,在水裏沾濕了,便往乖乖的等著他的香禾臉上擦。

真的比從前乖了好多,原清輝這樣想著。

這種乖乖的,又沒有外人打擾的時候,最適合問問題了:“香禾,你為什麽要抓那小妖怪啊,你們要找麻煩的黑風怪又是什麽身份?你跟它之間有什麽愁?”

漸漸的,香禾的臉上被擦幹凈了,但是衣服上還有血漬,這原清輝可沒有辦法。

他收了神通,默默坐到了香禾的身邊,靜靜等待香禾的回答。

如此便好,這樣的狀態,最不會讓他感到不適,是目前的自己能夠爭取到的最多最近的距離。

香禾坐在雪地裏,靠在背後的石壁上,道:“黑風怪是這裏為禍一方的妖怪,支使手下的妖怪搶了不少山下百姓的食物,害了許多人。”

確實像是妖怪們會做的事,等到有了一些實力後,妖怪們就會設法培養自己的勢力,一般都會選擇盤踞一方做個山大王,而一個國家或者一方土地讓一個妖怪來管,終歸是不好的,而且,這裏是妖怪與神仙爭奪人們信任的戰場,目前天宮的神仙當發現手下又有妖滋生的時候,不會馬上出手處理,而是會等上一等,等到妖怪釀成的災禍足夠大的時候,他們才會出手,那個時候,他們能夠收獲到的信仰回饋,將會非常的大。

“這些日子以來你一直在管這種事?”原清輝問道,畢竟這也像是香禾的性格會出手的事情。

但香禾的回答卻讓原清輝很是驚訝:“吃那些怪物的因緣所能漲的僅僅是法力,但是,如果要萬人敬仰,得到人類的信仰,還是需要做些實事才可以的。”

“信仰?”

“唔——”香禾低頭思考了一下,回答道,“就好像一個吃的是經驗,一個漲的是榮譽,兩者在前往至高之路上,都是必不可少的。”

可是,我不覺得你一個人可以走向那條路啊,那麽笨的你,從前是如何走到那個位置去的?

但是原清輝沒有說出來,他只要知道香禾的大致路線就好了,剩下香禾無法完成的,他一定會助他完成。

“可是這個黑風怪有點棘手啊。”香禾皺著眉頭摸著下巴,有些為難的樣子。

“怎麽了?不是已經抓到他的小弟了嗎?只要再使些手段好好拷問,沒有套不出來的消息的。”

常年混跡官場的原清輝,對於審問犯人這種事倒是挺有經驗,他有自信能夠幫上香禾的忙。

誰知道,卻看見香禾一臉驚恐的回頭看著他,聲音哆哆嗦嗦的:“你你你,你在想些什麽?怎麽這麽殘忍的?”

"?"

原清輝一臉怔楞的望著香禾,對於俘虜,不嚴刑拷問,還有什麽手段能讓他交代?

原清輝感受到香禾下意識的坐的離他遠了一步,待到在新的位置坐穩後,香禾道:“以前我們也有抓到過這種大妖手下的小弟,但是師兄只用了我剛剛的那招就嚇得小妖怪馬上就招供,為什麽這次就行不通呢?莫非真的遇到了故事中情深似海的妖怪了?”

香禾摸著下巴又陷入了思忖中。

不不不你別想了,不是你想的那樣,只是因為那剛剛那個樣子其實沒有一點的威懾力,相反只會讓人覺得軟綿綿的一點都不像是會傷害別人的樣子,唱白臉這種事情也是需要天分的,不是什麽人都可以唱成功的。

當下,原清輝就做出了判斷。

“香禾,我們再回去拷......不是,向那小鹿精打探一下消息吧,也許他不是不舍得說,只是害怕那黑風怪事後尋仇,不敢說呢?”

原清輝說完,香禾的態度立馬有了新的轉變,轉身握住了原清輝的手:“有道理,黑風怪那種笨蛋妖怪怎麽可能能籠絡到這麽純良的小鹿精對他死心塌地的,肯定是被他威脅慣了害怕尋仇!我們再回去打探打探。”

對於香禾的邏輯,原清輝的嘴角直抽抽,但仍舊是笑瞇瞇的沖著香禾熱情的道:“嗯!”

等到他們再回到洞穴的時候,指針妖正按著小鹿精讓小金娃給它包紮完畢。

小鹿腰上的傷有些嚴重,若只是單純的包紮怕是不起作用,不過它是妖,應該不至於那麽脆弱。

從進屋開始,兩人就已經分配好了唱戲的角色。

“小鹿,你好點沒有啊?要不要我們帶你下山去找找大夫?小指針你說你,下手的時候也不輕點,把小鹿這麽好看的皮都劃破了。”

果然,香禾只適合做這種好人的角色,像先前那樣唱白臉沒有一點的威懾力,原清輝心中偷笑,但臉上的神情卻是不減威嚴:“治什麽治,今天他要是不把那妖怪的底全部給托出來,我把它整張皮都給撕了!”

原清輝也沒有想到自己會這麽適合唱白臉的,也沒有想到他這個演技精湛的能把香禾都唬的楞了片刻,隨後似乎是反應過來了,香禾蹲在地上抱住了小鹿精,小鹿精被他抱住的一瞬間,一雙亮亮的大眼睛都猛地睜成了銅鈴:“你幹嘛呀,小鹿也是被逼的,他又不是自願做那些事的,你們這些神仙各個滿口仁義道德,卻沒做過一件像樣事!”

但當香禾開口後,他那切實憤怒的神情,倒讓原清輝覺得,他是不是有些太入戲了?

原清輝邪邪一笑,不得不說他那樣笑起來還確實沒個好神仙的樣子:“神仙也是別人的手下,我們也是要完成任務的,若是做的不好,誰都可能會被上頭收拾,跟你們差不了多少,只不過我們命好,你們命差一點,註定得歸我們收拾,我勸你還是早早交代,免得受些皮肉之苦。”

說完,原清輝的手裏,便浮現出了他的那兩樣法器,鐵水在他的手上融化,接著越變越多,銀線在他的手中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像一頭張狂的龍一般瘋狂的扭動。他背後的篝火猛然熄滅,一瞬間,連外頭的天都變得暗沈沈的,整個洞穴內仿佛陷入了暗夜的死寂。

原清輝切切實實的看到香禾和他抱著的那只小鹿精同步的發著抖,咽了口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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