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晉培元(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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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禾從前是如何從沒有仙緣的凡人在十年內成為能與上任天帝一戰的神農星官的呢?

這裏,香禾為原清輝講到了一個人。

那是他與現任天帝的師父。

香禾也不知道那個人是從哪裏來的,也不知道關於那人任何的過往,師父總說人要往前看,他是一個沒有過去的人。

師父出現在他們身邊的時候,兩人都還處於一只腳踏進了過分痛苦的人世,卻並未站穩腳跟的狀態。

算不上拯救,事實上,師父也並未做出什麽改變他們現狀的事情,但是,師父是明燈,為他們彼時狹隘的眼界裏,打開了一扇從未見識過的天窗。

人與人之間鬥爭的根源在於狹窄的活路,斷你們活路的是天,為何要互相爭鬥,去反天吧,去搶更廣闊的活路。

至此,彼時的香禾與當初還未成為天帝的師兄一起接住了師父丟給他們的這個大包袱:從沒有任何仙緣的人類開始修煉,成為最高位的神,取代曾經暴行無度的天帝。

師父是一個各方面都很普通的人,普通的中老年人的樣貌,普通的武學資質,也沒有任何的仙緣。

卻又很不普通——在那個人們都被神支配壓制的時代裏,人們做什麽事都要看天,都要向神明祈願,而那個時候敢提出反天的師父就已經擁有了當時最前衛的思想和遠見,不只是思想,更有著凡人不能擁有的開闊的眼界和知識量。

師父的手上有一個小羊皮卷,裏面記載了眾多神奇的,作為人類不可能會知道的知識,而更重要的是,那上面還記載了許多比起世上傳聞已久的窮兇極惡之地要存有更多的“經驗”卻更好對付的玄奇之地。

那些地方比起原清輝經歷過的也許並不算特別兇險,但對當時的他們來說,無異於一道道的鬼門關。

可是師父從來都給他們把路探好了,羊皮卷上有所有險境的應對方法,雖然偶爾也會有羊皮卷裏沒有記載過的意外發生,但都不算太難,他們都熬過來了。

師父一次都沒有陪他們二人闖過那些險境,但是若沒有師父,他們二人永遠也無法到達如今的高度。

多虧了師父,他們才能在短短的十年內就飛升至天宮最高位的神祇,借而反哺幫助師父完成心願。

師父從來就不是個普通人,他們一開始就知道,畢竟哪個普通人會知道那麽多奇奇怪怪的地方,讓他的弟子去做那樣驚天地動鬼神的事?

可是師父從來不會害他們。

雖然一出現在他們的面前師父就給他們撂上了一個大包袱,但是除了這些事情之外,師父是真的有將他們當做孩子來看待的,這一點是無論如何都無法裝出來的。

師父的一生都在培養他們兩人向那個目標而奔波著,而最後,師父也切實的做到了,兩人一起打上了九重天,一起驅逐了上任天帝。

可是啊,結果卻是一個倒下了,另一個又站起來了,曾經那個世上最好的師兄,人間最好的大英雄,在打倒了上任天帝,坐上了那個三人夢寐以求十多年的位置後,又變成了與上任天帝一樣暴行無度的大混蛋。

“這不就與從前的那位天帝沒有任何的差別了嗎?為什麽,我們三人一起努力了十多年,一旦坐上那個位置,師兄也變成了那個樣子?從前的他明明不是這樣的,他比任何人都要心懷天下,他比任何人都要配上上那個位置,為什麽,為什麽現在會變成這樣?”

原清輝的腦子裏回憶裏一下上任天帝有做過什麽不好的事,一時間腦子裏竟然一片空白。他沒有經歷過上任天帝的那個時期,自然是不曉得,而至於如今的天帝曾做過些什麽,原清輝還是說的上來的。

倒不是說真的深有體會,只是看看香禾做過的事,反向推導一下就曉得了——

人們喜歡香禾,世間的百姓都喜歡香禾。

香禾作為一個稱職的神農星官,一直盡心盡職的為百姓帶去五谷的收成,不僅如此,在神農星官職責外的事他都有負責。哪裏發生了大旱多久沒下雨了,天帝不許雨神降雨,香禾會私自用自己的法力為那降雨,哪裏被天帝降下了疫災,多少多少人染病不治,香禾會把刀架在藥神的脖子上逼他來救人。啊,說到這點,香禾雖然封號為神農,但是只管糧食,傳說中的神農會的醫術他是半點不會。

因為香禾的這些行為,他已經很多次的觸怒了天帝了,也因為此,在原清輝墮神後的百年間,香禾一直在被貶,官階一降再降,但在百姓中的聲望卻是與日俱增,而天帝,那個為了天宮的威嚴與榮耀,為了自身的權利與震懾力,不斷的為世間降下疾苦的天帝,他信奉的真理似乎是人不苦不知感恩戴德,時不時的就想為人間降下什麽災苦刷點存在感。這樣的行徑引來了香禾極大的不滿。

當初師父費勁心力將他們兩人送入那些沒有人聽說過的龍潭虎穴,就是為了天下百姓能有苦盡甘來的一天。

可是,師兄在成為天帝後,就成了第二個上任天帝。

原來人啊,終究都是一個樣。

那你師父呢?

當原清輝問完這個問題後,香禾就不做聲了,他抱著膝蓋坐在草地上,眼睛憤恨又陰郁的望著那望不穿的地面。

原清輝想起了當初香禾在墮神後拉著那些凡人的“瘋言瘋語”:弒師驅同門。

原清輝也識趣的不再問了。

“這是什麽意思?”原清輝對香禾特意跑到這麽遙遠的地方來在這尤為平凡的無字石碑上按下一個手印很好奇。

這裏是如今東方最繁榮的國家之一的一個鄉下小村子。

四處盡是四處可見的荒野,未見任何玄妙之處,而這小小的無字石碑,還不過半人高,立在在荒野上完全看不出任何的玄妙之處。

香禾的右手在石碑上按下之後,石碑上就多出了一個血手印,這倒是讓原清輝有些好奇了。

“存個印,以後回來取。”說完,香禾就衣袖一揮轉身領著原清輝離開了這荒野。

越想越覺得好奇的原清輝跟在香禾的後頭走著,心生疑竇的他猛的一回頭,卻發現身後哪裏還是荒野,那是一片郁郁蔥蔥高聳著的群山啊......

“那我們現在要去的西洲邊境就是你們當初闖過的第一個關卡了?”原清輝拿著一幅地圖正正倒倒的轉著看了好幾遍,隨後又擡頭看著眼前這一片一望無際的黑土地,眼底盡是迷茫。

他以前來到西洲國,對這裏還算勉勉強強有點印象,但卻從來不記得西洲國邊境裏有這麽個地方。

這片似乎每顆泥土都在表達著它不尋常它很可怕的廣漠土地,在西洲國的地圖上並不能尋到他的蹤跡。

他也不屬於西洲國的鄰國的地盤,按理來說這麽大的一塊土地會是兩個國家都想爭奪的地方,不管這裏是正是邪,對國家來說,領土是一定要有的地方。但沒有,他不在兩個國家的領土範圍裏,當他們在離這裏最近的茶館歇腳的時候,曾簡單的提到過要繼續往西走,但是茶館的本地人竟然跟他們說,西邊就要到國境分界線了。

可是這裏明明不是國境分界線。

準確來說,這裏是一片連常年居住在這裏的本地人都不一定能察覺到的土地。

他真實的存在在那裏,他真實的吞沒著過往的任何生命體,有時候人們甚至都從他的邊緣經過。

但沒有一個人能察覺到這裏的存在。

不知道為何香禾就能找到來這個地方的方法,也沒看見香禾使用了什麽術式,也沒有看到這裏四周有仙法或者妖法的痕跡,但是就是沒有人能察覺到這裏的存在。

那是原清輝第一次意識到這個世界上除了神明妖怪和人類,還有一種超脫了所有生命體的因緣集合體的存在。

“沒錯,接下來可要當心了,別吵醒了那只怪物。”

空曠的黑色土地上不住的有冷風瘋狂的灌過來,人的耳膜似乎都要被這狂風給貫破了,風聲穿行在黑色的土地上有如猛獸在嚎叫。只是站在這土地的邊緣,就覺得要被這狂風給吞噬了。

狂風卷過來的不是猛烈的壓力,是更吞噬人的,無邊的孤獨,整個地表上不見一草一木一瓦一礫,這裏沒有任何人類或者動物生存的痕跡,在這片空無一物的大地上,那土地原本的黑色更像是人們的孤獨與恐懼所具象出來的黑。

但最讓原清輝這位司武神官驚訝的,自然不只是這片黑色的土地,畢竟他當初走上武神路的時候,什麽孤獨沒經受過?那時候只要想想香禾的身影就能熬過去了,而如今,香禾就在他的身邊,他自然不會畏懼這片詭異的似乎能擾亂人心神的土地。

他驚訝的,是他面前那座不像是山,不像是樹,又不像是動物的大東西。

在這片黑色的平地上,在離他們千米遠的地方,有一座山高的巨大東西矗立著。說不清那是什麽東西,甚至說不清它是死物還是活物。等上一段時間,會看到那山高的怪物似乎有呼吸一般的起伏,但就外觀而言,他又像是由無數的黑色枯枝盤亙在一起蜿蜒纏繞著組成的東西,而那由無數枝蔓組成的東西長成之後,竟是遮天蔽日般的大山般高。

這東西,說是山不是山,說是樹不是樹,若說他是妖怪,怕也算不上。

因為根據原清輝的觀察,這東西似乎並不會動。

不管是由死物還是活物修煉成的妖怪,他們都應該是會如同人一般的離開某個特定的活動範圍自由行動的。因為成妖之後就可以擺脫原先物種的限制,擁有亦人亦神的軀體了。

所以,他肯定不是妖,但是,這麽大個個子,而且能從其上感受到極強的生命沈澱的東西,若還不能成妖,那也未免太奇怪了。

這便是讓原清輝也感到畏懼的東西,不是這東西本身,而是其上所籠罩著的極其濃厚的的因緣,若是真的顯現的時候,怕是會如潮水一般撲面而來,超出人的承受極限。

原清輝只覺得自己這百年來的經歷還是太少,香禾隨便找到的一個地方,都是他完全沒有見到的新奇玩意。

“可要小心點,別吵醒了這只怪物。”香禾說著,便要帶著原清輝往那怪物交錯的枝蔓空穴中穿去。

等等等等,你現在沒了一點法力,就這樣貿貿然的沖進去,還不知道裏面會有什麽呢,肯定會被一口吞掉的吧!

但原清輝還是老老實實的閉嘴緊緊的跟在香禾的屁股後頭沖進去了。

不得不說,離了那白玉臺,他才更加真實的觸及到了那人從未見過的另一面。從前的他看起來似乎總是一副無牽無掛無欲無求,抑或是滿是愁容凈是苦楚的抑郁模樣。笑也不常笑,總覺得他被心事所累,像一個活了千百年活到不想活的老頭一般,但現在的他,卻完全像是一個小少年般沖動,一遇到事就趕緊沖進去了。

但隨後原清輝就知道了,不是香禾沖動,而是他們必須要快。

等到他們剛踩上那黑土地,就見他們腳踩過的地方,全部都縈繞起了一股黑色的霧氣,不需要驗證,原清輝就知道那霧氣絕對不是什麽好東西。

卻不得不為香禾的身手折服。原本就知道香禾的身手不凡,在他還是神農星官的時候,就以一招劍訣讓原清輝徹底傾心,如今雖然失去了法力,但是摒除法力之後的凡人武功身手仍是矯捷輕盈的不像話,以一副凡人之軀三下兩下就越過了那黑土地,到了黑色怪物的身體裏。

等那副青白色的身影在怪物的體內落定之後原清輝才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並問了出來:“香禾,我會飛的,我們為什麽非要跑過來?”

想也知道剛剛那麽快的穿行過來是因為那黑土地會對他們不利,但他也隨著香禾的腳步從那黑土地上踩踏過來了,卻忽視了,他可是神仙,會騰雲駕霧的,幹嘛非要那麽麻煩的用肉體凡胎跑過來?而且而且,很久前原清輝就想說了,他們在來這裏的路上也完全不用騎馬甚至步行過來的,他會飛的,他可以一瞬間就帶你過來的,只是,為了能一直跟在香禾的身後,為了多享受一下在香禾身邊的時光,在來這裏的路上他一直也沒有開口。

卻見香禾望著他擡眼楞了楞。眼底有一道光回轉了下,隨後又低下了頭:“你隨我走就是了,我不會害你的。”

不不不,他從來沒有想過你會害他,事實上就算你真的害他了他怕是屁顛屁顛的就上鉤了,只是單純的有點想不通罷了。

但原清輝什麽都沒有說,只是嗯了一聲後便乖乖的隨著香禾繼續向裏走去。

怪物的身體裏面與外面倒是意外的很一致,都是由無數根枝蔓盤亙起來的樣子,黑黑枯枯的,似乎隨時都要因為幹枯而裂開。

原清輝感覺到他們的身體正在向下走,而奇怪的是,越往下走,卻越亮堂了。

“這是......”當看到眼前翠綠翠綠的植被,與上頭的黑色寂寥完全不同的熱鬧繁華生機勃勃時,原清輝不禁發出了一聲驚呼。

原來上頭寂寥的看起來隨時都要枯死的黑色“怪物”全是為了保護這下面的別府洞天。

“千百年不見,這裏竟然還是從前的樣子。”香禾站在別府洞天的洞口,洞天內有光模模糊糊的從正面穿過來,原清輝站在香禾的身後,能看到他的身形在那光的照耀下漸漸變得瘦削,渺小,甚至融成了一個光點。

未等原清輝反應,香禾縱身一躍,跳進了那光芒裏。

而底下,是百丈高的深坑!

“香——”伴隨著香禾落下的身影,心猛的一揪,如珍貴的寶物被失手摔下一般,未等腦子反應身體就伸出手隨著香禾一起越下了深坑。

原清輝正要施起架雲之術追上香禾,卻看見香禾如飛燕般靈巧的在深坑的四壁所有可踏腳的地方三下兩下的點著點著就安全的落到了深坑以下。

“呼——”明明是神仙,明明下來的時候使的架雲之術,比起完全憑體力跳下來的香禾要輕松太多,卻在落地後比香禾還要誇張的長舒了一口氣。

剛剛香禾每點在坑壁上的一腳都仿佛點在他的心尖上,生怕他點漏了。

似乎總是下意識的忘記了,雖然沒了滿身的法力,香禾本身的能力真的真的沒有原清輝想象的像個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廢物。他可是堂堂正正的武神,當年也許還是從一條俠士路慢慢走上武神路的。

只是再怎麽說,憑借普通人的力量,沒有神力的加持要越下這百丈高的深坑,可能一腳踩空就真的沒有明天了,無論再怎樣都會很擔心啊,所以一直像要接住一個易碎的珍寶一樣緊繃著神經跟在香禾的身後。

“跟緊點,可別走丟了。”落地後香禾向著深坑中央的巨樹方向走去,吩咐了原清輝一聲。不需要他吩咐,原清輝本就不會離開香禾一步的。

深坑的底下長著一顆翠綠翠綠的巨樹,深坑底下的百鳥們都棲息在這顆巨樹繁茂的枝葉上,巨樹的枝葉幾乎要垂到地下來,供給著樹下的動物們的生存。而離那巨樹稍遠一些的地方有一方溪流,成群的白鹿在溪流處飲水,巨樹腳邊的小溪清冽澄澈,深坑頂上不知是哪裏有白色的光打下來照耀著整個深坑,所有的生命體在這裏共同組成了一副與外界完全不同的風景畫。

青翠欲滴擁擁簇簇的生長著的巨樹與深坑上的枯枝組成的小山形成鮮明的對比,上面是隨時會啃噬過客的連土地都不容踩踏的黑色地獄,而下面則是世外桃源般的鳥獸們的天堂。

香禾在前頭筆直的朝著巨樹走去,原清輝跟在香禾的身後大步流星的追上了他的身影。

作者有話要說:

你的小可愛,比你想象的還要能幹呢!更喜歡的怎麽辦!

嗚哇求小可愛們點點收藏嘛嗚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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