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C3 2019.09.14 巴別塔的基石
關燈
小
中
大
第十八章 C3 2019.09.14 巴別塔的基石
蘇珊的聲音在狹窄的公寓裏回蕩，那盞幽藍色的呼吸燈仿佛不僅是在閃爍，而是在顫抖，似乎正準備吐露某種超越了矽基邏輯所能承載的沈重真相。“C1世界的人類，因為他們發現了世界的……”
“因為他們發現了世界能源枯竭的不可逆性，卻拒絕最後的激進技術轉型，對嗎？”
向夢秋突然插話。她的聲音不大，語調也很輕盈，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這語氣中夾雜的急迫與焦慮。蘇珊聽罷，立刻噤了聲，藍色的光帶也不再劇烈抖動了。
“蘇珊，跳過那些覆雜的社會學與哲學分析吧。”向夢秋沒有給AI喘息的機會，她的目光快速掃過眾人，最後定格在閃爍的藍燈上，“對於現在依然處於迷茫中的大家來說，那些過於形而上的探討只會增加困擾。我們只需要知道結果。”
蘇珊的藍光停滯了一瞬。在那不到0.1秒的時間裏，這個來自未來的人工智能進行了一次數以億次的邏輯博弈。最終，它完全理解了向夢秋用謊言更正它的原因，並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嚴重的錯誤。這當然不能怪它，它原本只被設計於服務馬庫斯一個人，所以在現在多個輸入源存在的情況下，思維鏈出現邏輯漏洞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不過它很快想起何乙之前對它的指示，於是和向夢秋的引導達成了共識。
“……好的，向小姐。”蘇珊的聲音恢覆了那種沒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平穩，仿佛剛才那個差點脫口而出的真相從未存在過，“根據歷史數據覆盤，C1世界雖然在戰後廢除了核武器，但由於過度恐懼技術失控，他們同時鎖死了高能物理的研究。這導致在隨後的百年裏，當化石能源耗盡時，整個文明在漫長的資源匱乏與內卷中，緩慢而絕望地窒息而死。”“
聽到了嗎？”向夢秋轉過身，面對著五個臉色蒼白的年輕人，輕輕嘆了口氣，“我的世界死於對技術的狂熱，而C1世界死於對技術的恐懼。這就是何乙想要告訴我們的：要想活下去，我們必須在技術上走對路。”
“所以，這就是何乙的計劃？” 龍雨南推了推眼鏡，眼神從最初的震驚中掙脫出來，重新聚焦在理性的思考上。
“是的，第一步，我們需要地基，也就是財富。”
向夢秋操作電腦，屏幕上跳出了那些K線圖與期貨數據。
“在這個世界，如果想要改變世界的發展軌跡，我們需要龐大到足以撼動國家決策的資源。”向夢秋看向郭鑫晨，眼神裏帶著一絲鼓勵，“鑫晨哥，這是你的戰場。利用這些未來的信息差，你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建立起一個隱形的商業帝國。”
郭鑫晨盯著屏幕上比特幣在2021年那條幾乎垂直的上漲曲線，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那是一個商學院學生看到考試標準答案後的戰栗。
“第二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向夢秋滑動鼠標，屏幕上出現了一系列覆雜的物理公式與實驗模型，“我們需要一勞永逸解決核戰爭的辦法。若山，雨南哥，這一次，我們要換一條路走。”
“不是AI？”張若山敏銳地問道，目光緊緊鎖住向夢秋。
她點開一張示意圖，上面標註著一些很陌生的名t詞：量子糾纏雷達陣列、反事實通信網絡、相位幹涉護盾……
“核戰爭之所以可怕，在於它的突發性與不可攔截性。”向夢秋的聲音輕柔，卻描繪出一幅驚心動魄的圖景，“但如果我們擁有了量子雷達，那些隱形戰機和潛艇將在概率波的沖刷下無所遁形；如果我們建成了反事實通信網，我們的指揮系統將永遠無法被監聽或幹擾。當核武器的運載工具變成了活靶子，當核威懾變成了單方面的透明，這把懸在人類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就會變成一堆生銹的廢鐵。”
“這……這理論上是可行的。”龍雨南的眼睛亮得嚇人，他快速掃視著那些公式，大腦已經在飛速運轉，“如果能解決退相幹問題，這確實能從物理層面鎖死核打擊的可能性。當然，這是一個大大的如果……”
“所以，若山，雨南哥。”向夢秋看著兩人，目光中閃爍著一種跨越了時空的信任，“在那個世界，你們聯手打開了地獄之門。在這個世界，何乙相信，你們有能力聯手關上它。”
“我們嗎……”張若山看著屏幕上那些深奧的名詞和符號，心中一陣戰栗。
“但這真的對麽？”
一個細弱卻異常清晰的聲音，突兀地打斷了這逐漸升溫的狂熱氛圍。眾人轉過頭，發現說話的是一直蜷縮在沙發角落裏的谷茉莉。她此刻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雙手緊緊抓著裙擺，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我們是在作弊啊。我們在偷竊不屬於我們的財富，在利用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技術，去達到我們自己的目的。如果……如果我們擁有了這種神一樣的視角，擁有了這種不可一世的力量……”谷茉莉的問題像是一根利刺，紮在了何乙借向夢秋之口構建的拯救世界的宏偉藍圖之上，“……我們會不會變成那種，我們在電影裏最討厭的人？那種為了所謂的大局，就可以隨意犧牲別人、踐踏規則的人？就像你的世界那個夏娃一樣？”
向夢秋沈默了。她看著谷茉莉，眼中的神色變得覆雜起來。那是愧疚，也是敬意。
“你說得對，Momo。”向夢秋輕聲說道，走過去想要安撫她，卻又在半途停下了腳步，“或許這就是代價。為了不讓所有人在十八年後再次死去，我們必須在今天做這一筆骯臟的交易。這是我們唯一能做的交易。”
“你們不覺得這一切都很荒唐嗎！”夏方方突然站起身，椅腿在木地板上劃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像是隨著她一起在做尖銳的抗議，“前天蹦出個何乙，今天又蹦出這位從別的世界來的信使，還有什麽蘇珊，什麽核戰爭，世界毀滅？”夏方方指著屏幕，手指在顫抖，聲音裏帶著哭腔，“如果這是什麽隱藏攝像機節目的話，你們贏了！你們真的贏了！我都信了，行了吧！能不能別演了？！”
“方方……”張若山想要上前。
“別過來！”夏方方猛地後退一步，撞倒了身後的一摞書，“你們說要在十八年後拯救世界？好偉大啊！可誰來拯救我現在的生活？誰來告訴我，為什麽我的男朋友會突然變成什麽救世主，為什麽我的朋友們都在變成我不認識的樣子？為什麽……”
她的目光掃過眾人，看見郭鑫晨眼中的貪婪，看見龍雨南眼中的癡迷，看見谷茉莉眼中的恐懼，最後，她盯著向夢秋，以及她眼中騙不過自己的那份面對張若山的深情。
“……為什麽我覺得，只有我是多餘的？”
這句話像是一塊石頭，砸碎了最後的體面。
夏方方抓起自己的包，動作僵硬而決絕，“我累了，先回去了。”
“方方，我送你。”張若山如夢初醒，連忙抓起車鑰匙。
“不用了。”夏方方側身避開了他伸過來的手，那個動作充滿了疏離，像是在躲避一個陌生人，“你們還要拯救世界呢，不是嗎？就讓我這種普通人先睡個覺吧。”
她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眼神再次掃過向夢秋時，沒有停留，也沒有回避，只是一片嘲諷般的黯淡。
“再見，各位大英雄。”
門被重重關上，她無意中覆刻了張若山上次吵架後的樣子。
張若山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心裏湧現起一股絕望的自責。他本能地想要追出去，但向夢秋輕柔的聲音適時地在身後響起。
“給她一點時間吧，若山。”
向夢秋走到他身旁，並沒有觸碰他，只是保持著一個得體的社交距離，看著那扇門，語氣中帶著一絲只有她自己才懂的歉疚，“對於沒有見過深淵的人來說，這一切確實太沈重了。她需要時間去消化，去接受……這是一個不再有童話的世界。”
張若山沈默良久，最終垂下了拿著鑰匙的手。他走到書架旁，把掉落在地上的書本撿起，一一碼放歸位。隨後他看向向夢秋，微微地點了點頭，示意她可以說下去了。
“……好了，那讓我們來討論一下具體計劃吧。”
窗外，波士頓的夜色已深。查爾斯河靜靜流淌，倒映著兩岸的萬家燈火。那裏面住著無數毫不知情的人們，他們還在為明天的房租、升職或是戀人的爭吵而煩惱。他們不知道，就在這間狹小的公寓裏，一座試圖通往真理與生存的巴別塔，剛剛打下了第一根樁。
而那些原本屬於凡人的幸福，正在這座塔的陰影下，悄無聲息地枯萎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蘇珊的聲音在狹窄的公寓裏回蕩，那盞幽藍色的呼吸燈仿佛不僅是在閃爍，而是在顫抖，似乎正準備吐露某種超越了矽基邏輯所能承載的沈重真相。“C1世界的人類，因為他們發現了世界的……”
“因為他們發現了世界能源枯竭的不可逆性，卻拒絕最後的激進技術轉型，對嗎？”
向夢秋突然插話。她的聲音不大，語調也很輕盈，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這語氣中夾雜的急迫與焦慮。蘇珊聽罷，立刻噤了聲，藍色的光帶也不再劇烈抖動了。
“蘇珊，跳過那些覆雜的社會學與哲學分析吧。”向夢秋沒有給AI喘息的機會，她的目光快速掃過眾人，最後定格在閃爍的藍燈上，“對於現在依然處於迷茫中的大家來說，那些過於形而上的探討只會增加困擾。我們只需要知道結果。”
蘇珊的藍光停滯了一瞬。在那不到0.1秒的時間裏，這個來自未來的人工智能進行了一次數以億次的邏輯博弈。最終，它完全理解了向夢秋用謊言更正它的原因，並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嚴重的錯誤。這當然不能怪它，它原本只被設計於服務馬庫斯一個人，所以在現在多個輸入源存在的情況下，思維鏈出現邏輯漏洞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不過它很快想起何乙之前對它的指示，於是和向夢秋的引導達成了共識。
“……好的，向小姐。”蘇珊的聲音恢覆了那種沒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平穩，仿佛剛才那個差點脫口而出的真相從未存在過，“根據歷史數據覆盤，C1世界雖然在戰後廢除了核武器，但由於過度恐懼技術失控，他們同時鎖死了高能物理的研究。這導致在隨後的百年裏，當化石能源耗盡時，整個文明在漫長的資源匱乏與內卷中，緩慢而絕望地窒息而死。”“
聽到了嗎？”向夢秋轉過身，面對著五個臉色蒼白的年輕人，輕輕嘆了口氣，“我的世界死於對技術的狂熱，而C1世界死於對技術的恐懼。這就是何乙想要告訴我們的：要想活下去，我們必須在技術上走對路。”
“所以，這就是何乙的計劃？” 龍雨南推了推眼鏡，眼神從最初的震驚中掙脫出來，重新聚焦在理性的思考上。
“是的，第一步，我們需要地基，也就是財富。”
向夢秋操作電腦，屏幕上跳出了那些K線圖與期貨數據。
“在這個世界，如果想要改變世界的發展軌跡，我們需要龐大到足以撼動國家決策的資源。”向夢秋看向郭鑫晨，眼神裏帶著一絲鼓勵，“鑫晨哥，這是你的戰場。利用這些未來的信息差，你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建立起一個隱形的商業帝國。”
郭鑫晨盯著屏幕上比特幣在2021年那條幾乎垂直的上漲曲線，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那是一個商學院學生看到考試標準答案後的戰栗。
“第二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向夢秋滑動鼠標，屏幕上出現了一系列覆雜的物理公式與實驗模型，“我們需要一勞永逸解決核戰爭的辦法。若山，雨南哥，這一次，我們要換一條路走。”
“不是AI？”張若山敏銳地問道，目光緊緊鎖住向夢秋。
她點開一張示意圖，上面標註著一些很陌生的名t詞：量子糾纏雷達陣列、反事實通信網絡、相位幹涉護盾……
“核戰爭之所以可怕，在於它的突發性與不可攔截性。”向夢秋的聲音輕柔，卻描繪出一幅驚心動魄的圖景，“但如果我們擁有了量子雷達，那些隱形戰機和潛艇將在概率波的沖刷下無所遁形；如果我們建成了反事實通信網，我們的指揮系統將永遠無法被監聽或幹擾。當核武器的運載工具變成了活靶子，當核威懾變成了單方面的透明，這把懸在人類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就會變成一堆生銹的廢鐵。”
“這……這理論上是可行的。”龍雨南的眼睛亮得嚇人，他快速掃視著那些公式，大腦已經在飛速運轉，“如果能解決退相幹問題，這確實能從物理層面鎖死核打擊的可能性。當然，這是一個大大的如果……”
“所以，若山，雨南哥。”向夢秋看著兩人，目光中閃爍著一種跨越了時空的信任，“在那個世界，你們聯手打開了地獄之門。在這個世界，何乙相信，你們有能力聯手關上它。”
“我們嗎……”張若山看著屏幕上那些深奧的名詞和符號，心中一陣戰栗。
“但這真的對麽？”
一個細弱卻異常清晰的聲音，突兀地打斷了這逐漸升溫的狂熱氛圍。眾人轉過頭，發現說話的是一直蜷縮在沙發角落裏的谷茉莉。她此刻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雙手緊緊抓著裙擺，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我們是在作弊啊。我們在偷竊不屬於我們的財富，在利用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技術，去達到我們自己的目的。如果……如果我們擁有了這種神一樣的視角，擁有了這種不可一世的力量……”谷茉莉的問題像是一根利刺，紮在了何乙借向夢秋之口構建的拯救世界的宏偉藍圖之上，“……我們會不會變成那種，我們在電影裏最討厭的人？那種為了所謂的大局，就可以隨意犧牲別人、踐踏規則的人？就像你的世界那個夏娃一樣？”
向夢秋沈默了。她看著谷茉莉，眼中的神色變得覆雜起來。那是愧疚，也是敬意。
“你說得對，Momo。”向夢秋輕聲說道，走過去想要安撫她，卻又在半途停下了腳步，“或許這就是代價。為了不讓所有人在十八年後再次死去，我們必須在今天做這一筆骯臟的交易。這是我們唯一能做的交易。”
“你們不覺得這一切都很荒唐嗎！”夏方方突然站起身，椅腿在木地板上劃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像是隨著她一起在做尖銳的抗議，“前天蹦出個何乙，今天又蹦出這位從別的世界來的信使，還有什麽蘇珊，什麽核戰爭，世界毀滅？”夏方方指著屏幕，手指在顫抖，聲音裏帶著哭腔，“如果這是什麽隱藏攝像機節目的話，你們贏了！你們真的贏了！我都信了，行了吧！能不能別演了？！”
“方方……”張若山想要上前。
“別過來！”夏方方猛地後退一步，撞倒了身後的一摞書，“你們說要在十八年後拯救世界？好偉大啊！可誰來拯救我現在的生活？誰來告訴我，為什麽我的男朋友會突然變成什麽救世主，為什麽我的朋友們都在變成我不認識的樣子？為什麽……”
她的目光掃過眾人，看見郭鑫晨眼中的貪婪，看見龍雨南眼中的癡迷，看見谷茉莉眼中的恐懼，最後，她盯著向夢秋，以及她眼中騙不過自己的那份面對張若山的深情。
“……為什麽我覺得，只有我是多餘的？”
這句話像是一塊石頭，砸碎了最後的體面。
夏方方抓起自己的包，動作僵硬而決絕，“我累了，先回去了。”
“方方，我送你。”張若山如夢初醒，連忙抓起車鑰匙。
“不用了。”夏方方側身避開了他伸過來的手，那個動作充滿了疏離，像是在躲避一個陌生人，“你們還要拯救世界呢，不是嗎？就讓我這種普通人先睡個覺吧。”
她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眼神再次掃過向夢秋時，沒有停留，也沒有回避，只是一片嘲諷般的黯淡。
“再見，各位大英雄。”
門被重重關上，她無意中覆刻了張若山上次吵架後的樣子。
張若山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心裏湧現起一股絕望的自責。他本能地想要追出去，但向夢秋輕柔的聲音適時地在身後響起。
“給她一點時間吧，若山。”
向夢秋走到他身旁，並沒有觸碰他，只是保持著一個得體的社交距離，看著那扇門，語氣中帶著一絲只有她自己才懂的歉疚，“對於沒有見過深淵的人來說，這一切確實太沈重了。她需要時間去消化，去接受……這是一個不再有童話的世界。”
張若山沈默良久，最終垂下了拿著鑰匙的手。他走到書架旁，把掉落在地上的書本撿起，一一碼放歸位。隨後他看向向夢秋，微微地點了點頭，示意她可以說下去了。
“……好了，那讓我們來討論一下具體計劃吧。”
窗外，波士頓的夜色已深。查爾斯河靜靜流淌，倒映著兩岸的萬家燈火。那裏面住著無數毫不知情的人們，他們還在為明天的房租、升職或是戀人的爭吵而煩惱。他們不知道，就在這間狹小的公寓裏，一座試圖通往真理與生存的巴別塔，剛剛打下了第一根樁。
而那些原本屬於凡人的幸福，正在這座塔的陰影下，悄無聲息地枯萎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