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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C3 2019.09.13 三加二等於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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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C3 2019.09.13 三加二等於幾

此刻的夜晚,張若山獨自坐在他那間略顯淩亂的公寓裏,準備面對手裏捧著的這份未知。

早在拿到這U盤的那一刻,張若山那敏銳的理工科直覺就告訴他,它絕非凡物。這是一個完美的金屬圓盤,表面沒有任何接縫,若非夏方方提前透露它可以裂成兩半,他恐怕要把這東西當成一個實心的鎮紙。它的開啟方式也極其反直覺,不是像掰開一塊餅幹那樣用力,而是需要像擰開一個精密的香水瓶蓋那樣,將兩半向相反的方向輕輕旋轉。

“哢噠。”

一聲極其輕微、卻又異常清晰的金屬咬合聲響起。圓盤應聲而開,如同細胞分裂般自然。

張若山兩手各捏著半個圓盤,湊近臺燈仔細端詳。

左手的那一半,截面上果然如方方所言,嵌著一個精巧的USB接口。但右手的那一半卻有些古怪,它明顯比左邊更沈,內壁卻光滑如鏡,沒有任何明顯的接口或電路,仿佛只是一個用來配平重量的裝飾品。

他壓下心中的疑惑,將左半邊的U盤插入了臺式機中。

屏幕閃爍了一下,一個簡潔得有些簡陋的對話框彈了出來。沒有歡迎界面,沒有花哨的圖標,只有一行冷冰冰的宋體字:

【三加二餅幹小組,加在一起是多少?】

張若山盯著這行字,嘴角不由自主地抽動了一下。

他試探性地輸入了“5”。

屏幕沒有任何反應,只是那行字閃爍了一下,仿佛在嘲笑他的天真。

“就知道沒那麽簡單。”他自言自語道,手指在鍵盤上無意識地敲擊著。好在這個系統似乎並沒有設定輸入次數限制,這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了一些。

三加二小組……這無疑是指代他們五個人。

可是,“加在一起”是指什麽?

身高?體重?這些變量太大,不可能作為密碼。

名字筆畫數?太隨機了。他姑且試了試,答案並不對。

年齡?他試著把五個人的年齡加起來輸入進去。依然錯誤。這也合理,畢竟年齡每年都在變,不是一個恒量。

那麽,對於他們五個人來說,有什麽數字是恒定不變、獨一無二的呢?

為了尋找這個答案,張若山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那個遙遠的起點。

他和夏方方,是故事的開始。

那是一個陽光明媚得讓人想瞇起眼睛的九月一號。北京市光明小學三年級二班的教室裏,那個梳著雙馬尾的轉校生被班主任領上了講臺。

當時,張若山正趴在後座,全神貫註地研究同桌新買的變形金剛鉛筆盒。當原本嘈雜的教室突然安靜下來時,他漫不經心地擡起頭,瞥了一眼講臺。

在那一眼裏,他看到了一個白凈素雅的小女孩。她的眼角微微下垂,嘴角卻倔強地上揚,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裏分明還帶著哭過的痕跡,卻拼命裝出一副開朗的樣子。

那份倔強,就像一個烙印,在那一刻深深地刻進了張若山的腦海,十五年來再未忘卻過。

隨後,命運(或者說班主任)指了指他身邊的空位。那一刻,黑板上那張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座位表,成了上帝精心編寫劇本的第一頁。

時間飛逝,鏡頭切到2011年的夏天。小升初。

兩人考入同一所重點中學並不意外,但又被分到同一個班級,這就只能再次讓上帝的骰子解釋了。

開學沒多久,張若山註意到了班裏那個叫龍雨南的小黑胖子。這個除了學習什麽都不關心的學霸,唯一的軟肋就是貪吃。憑借著夏方方母親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川菜,張若山成功地將這位英語年級前三的高手拉入了他們的陣營。於是,每周五晚的“川味英語角”,成了三人之間雷打不動的儀式。

初二那年,命運再次擲出了骰子。

張若山偶然在操場角落撿到了一個初一學妹的胸牌。當他看到照片上那個宛如瓷娃娃般可愛的女孩時,心中一顆名為“紳士風度”的種子瞬間發芽了。當然,他沒有傻乎乎地直接沖進人家教室,而是抱著一摞作業本,假裝路過初一年級的走廊,耐心地等待那個叫谷茉莉的女孩出現。隨後女孩拿到失而覆得的胸牌時那滿心歡喜的笑容,成了他初中時代最明亮的一個瞬間。雖然當時兩人只是匆匆道別,但幾個月後,在乒乓球臺邊的重逢,讓這份奇妙的緣分得以延續。而另一位同班球友郭鑫晨的加入,以及他為了討好這個小圈子送的零食大禮包裏面的“三加二餅幹”,則是為這個五人小組拼湊上了最後一塊拼圖……

等等。

想到這裏,張若山的腦中突然閃過一道電光。

胸牌!

對了,胸牌上有學號!

在他們的中學,每個學生都有一個獨一無二的學號。它由入學年份、年級代碼、班級號以及班內排號組成。這串數字跟隨了他們整整三年,被寫在胸牌上、作業本上、機讀卡上,乃至刻進了他們的潛意識裏。

張若山激動地打了一個響指,心臟開始狂跳。

這絕對是只有他們五個人才知道、且永遠不會變的數字密碼!

他開始飛快地在大腦中檢索記憶。

他自己的學號是20091120。2009是入學年份,第一個1代表初中部,第二個1代表一班,20是他按姓氏拼音排序的班級號。

夏方方是35號(因為女生統一排在男生後面)。所以是20091135。

龍雨南是4號。20091104。

老郭,萬年老二,他是2號。20091102。

至於Momo,她是下一屆的,二班。那就是201012XX。

但她的具體排號是多少?雖然因為不是一個班的,所以沒印象,不過既然其他四人的號碼都確定了,她的號碼通過窮舉法試出來倒也很快。一個班有40個人左右,排除掉男生的前十幾個人的話……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在鍵盤上輸入那一長串數字的和。

先假設Momo是15號,總和就是……100465676。

回車。

錯誤。

再試16號……100465677。

錯誤。

……

手指機械地敲擊著鍵盤,每一次回車鍵的落下,都像是在敲擊命運的大門。房間裏靜得可怕,只有鍵盤聲和他的呼吸聲。

屏幕突然黑了一下。

緊接著,那個簡陋的對話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打開的文件夾窗口。

真的試對了!

那一瞬間,張若山感覺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一股電流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

文件夾裏異常幹凈,只有一個孤零零的Word文檔,文件名是:《From ALPHA》。

這簡短的英文名,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與壓迫感。

張若山咽了口唾沫,手指微微顫抖著雙擊了那個圖標。

隨著文檔的打開,屏幕的光亮映照在他蒼白的臉上。不知為何,房間裏的溫度似乎驟降了幾度,那股剛剛破解密碼的興奮勁兒瞬間被一種難以言表的寒意所取代。

這是一封信。

很短,只有三段冷冰冰的宋體字。

他盯著第一段文字:

“張若山,夏方方,龍雨南,郭鑫晨,谷茉莉:

當你們讀到這裏時,你們的世界已經開始偏離安全軌道。若無外力幹預,它將終結於18年後一場不可避免的全面核戰爭。而是否能夠拯救它,完全取決於你們幾人的共同努力。我能提供的,是有限且不完整的信息。未來需要你們五人共同改寫。”

“什麽亂七八糟的……”張若山喃喃自語,眉頭緊鎖,“這是什麽新型的惡作劇?還是什麽邪教宣傳?”

但他無法停止閱讀。

信的第二部分是一個藍色的超鏈接。他點開它,跳轉到了另一份PDF文檔。

文檔的標題是:《2019-2040年全球重大歷史事件編年史》。

張若山隨意滑動鼠標。起初,他還帶著一種看笑話的心態。但隨著頁面的滾動,他的笑容漸漸凝固了。

這裏面記載的,全都是未來的日期。

最早的一條記錄發生在2019年12月12日,是一場名為“COVID-19”的全球性大流行病的爆發。

而文檔的最後一條記錄,定格在2037年10月27日。

相比於其他事件動輒數十頁的詳盡分析,這最後一條記錄只有寥寥幾段話。文字極度冷靜、客觀,仿佛真的是一份史料記載:

“這場總共耗時一小時零四十七分、消耗全球核武存量84%的全面核戰爭,於2037年10月27日02時23分結束。標志性事件為最後一顆洲際彈道導彈擊中南極洲麥克默多通信基站。至此,全球所有自動化指揮系統皆已靜默,人類的政治版圖與國家秩序盡數瓦解。

“核塵埃於爆炸後24小時內覆蓋全球,燃燒產生的t高濃度碳煙在高層大氣凍結成黑色懸浮層,形成難以散逸的平流層遮蔽幕布,導致地表陽光照射量降低78.7%。人類文明所依賴的全新世氣候系統自此徹底崩潰,不具備自然恢覆可能。

“截至2040年1月1日,全球可識別幸存者人口下降至3,145萬。絕大多數幸存者無法組織穩定聚落,僅能在廢墟與地下掩體中茍延殘喘。人類物種已被暴力剝離出工業文明所依賴的全部物質基礎,再無能力重建任何超過部落規模的社會結構。”

張若山突然想笑。

不是因為快樂,而是一種極度的荒誕感擠壓胸腔時產生的生理反應。

理智告訴他,這份文檔是真實的概率無限接近於零。相信這個,就等於相信那個叫何乙的家夥是個穿越者,或者神。

可是……

如果是假的,這工程量也未免太驚人了。459頁,每一頁都充滿了詳實的數據、圖表、甚至還有尚未發生的新聞報道截圖。誰會為了一個惡作劇,編造出一個如此完整、如此絕望的未來?

不知不覺,窗外的夜色愈發深沈。波士頓的街燈在霧氣中暈染成一個個模糊的光圈,像是一只只困倦的眼睛。

張若山忘記了時間。他像一個著了魔的考古學家,在那堆未來的廢墟中挖掘。

淩晨兩點,他讀到了關於數位貨幣體系崩塌的詳盡分析;淩晨四點,他看到了大西洋洋流減緩導致的氣候異常報告;淩晨五點,當他在文檔中讀到自己的母校將在2035年因一場意外的超大型颶風而損毀大半時,他下意識地看向窗外那個方向,仿佛那裏此刻已經一片狼藉。

這不像是一份報告,反而像是一份通向死亡的指南。它用一種近乎外科手術般的冷漠,解剖了人類文明這具看似健康的軀體,指出了裏面正在擴散的癌細胞。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獨。

他意識到,此刻的自己似乎成了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清醒的人。窗外那些沈睡的鄰居,樓下偶爾駛過的車輛,甚至那個正在為此而煩惱的夏方方……他們都還活在一種名為無知的幸福裏。他們不知道,在某種邏輯裏,他們已經死過一次了。

“是我瘋了,還是這個世界瘋了?”

他揉了揉酸澀的眼眶,目光再次落回那個名為《From ALPHA》的原始文檔上的最後一段話:

“你們之所以被選中,是因為你們所做的微小決定,曾在另一條時間線上引發巨大變化。利用我送你們的另外半塊禮物,打開它,喚醒它,你們將獲得改變未來的能力。

張若山拿起右手邊一直被他忽略的剩下半塊圓盤。借助微弱的光線,他發現它剛才還光滑如鏡的內壁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道細微的裂縫。

他心跳如雷,順著那道裂縫輕輕一掰。

“哢噠。”

金屬殼滑落,露出了隱藏在內部的一個Type-C接口。之前那半塊設備的USB口是可以彈出來的凸起結構,所以很好辨認是個U盤,這半塊卻是凹進去的,那會是什麽呢。他的手頭並沒有Type-C的線,所以只得暫時把它擱置在一邊,但他直覺地感到,這裏面也一定藏著一個不遜於另半邊的秘密。

此時,第一縷陽光刺破了查爾斯河上的晨霧,透過窗簾的縫隙,像一道金色的利劍,劈開了昏暗的房間。

天亮了。

新的一天開始了。對於其他人來說,這是又一個普通的周六早晨,是喝咖啡、逛公園、為了瑣事爭吵或和解的日子。

但對於張若山來說,這是舊世界的最後一天。

他看著那一縷陽光照在附著灰塵的鍵盤上,塵埃在光柱中飛舞。那些微小的塵埃,像極了文檔裏描述的、在核冬天裏漂浮的人類文明的餘燼。

他必須做點什麽。他不能獨自背負這海量的神秘信息。

他拿起手機。屏幕的光亮有些刺眼。

他打開“三加二小組”的群聊,敲下下面的文字,手指懸停在發送鍵上,猶豫了片刻。他知道,按下這個鍵,他們所有人的平靜生活就徹底結束了。

但他別無選擇。

“U盤密碼已解鎖。手裏的事都放下,速來我的公寓集合!”

發送完畢,他看著窗外那個正在蘇醒的城市,補上了最後一句:

“趕快!這可是天要塌了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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