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C1 3105.01.28 不戰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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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C1 3105.01.28 不戰而降
早晨六點五十七分。
馬庫斯·羅曼準時從無夢的睡眠中醒來，微微張開雙眼。最近一段時間，他產生了一種近乎迷信的錯覺，認為自己獲得了某種特異功能，因為不知為何，他每天總能精確地在鬧鐘響起前的幾分鐘自然醒過來。今天在確認過時間後，他又一次驗證了自己這項新近獲得的能力，不禁翹起嘴角t。其實如果說是每天都在同樣的時間起床，那並不算是什麽值得驕傲的事情，但馬庫斯這幾個星期以來卻是不管把鬧鐘設定在幾點幾分，都能神奇般地趕在那之前醒來，這就令人匪夷所思了。起初他也曾試過把鬧鐘調到6點50，或是7點25這樣的不規則時間，但最終每次起床依舊是那麽準確，無一例外都是在鬧鐘即將要響起之前。此後他便不再費力猜測，而是把這件事當成數學定律一樣認定下來，覺得這樣更輕松些也更快樂些。
“我說你，大清早的，又想什麽美事兒呢？”
房間另一側的梳妝臺前傳來一個女性的聲音，緊接著是一陣清朗卻不失優雅的笑聲。“是在回味昨天派對上那個姑娘嗎？她可真是個尤物啊。”她透過鏡子的反射，快速且犀利地瞥了一眼馬庫斯稍顯松弛的神情，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描繪她的眼妝。
“還好吧，倒是挺機靈的。”馬庫斯像一只吃飽的獅子般懶洋洋地瞇起雙眼，“可惜，我們大名鼎鼎的名偵探麗莎這次可是猜錯了。”
“哦？”她停下手中的動作，那雙敏銳的眼睛重新審視了他一遍。
“我這雙眼睛很少看錯什麽，頂多是沒看全。”
哈哈！這麽自信？”
“就這麽自信。”
“好吧，既然你這麽想知道，”馬庫斯猛地坐起身，像個展示戰利品的獵人，“我最近發現，無論鬧鈴定在幾點，我都能趕在它響之前醒來。你不覺得這很神奇嗎？”
“啊？哎呀……”女人臉上的笑容擴大了，但這笑容裏包含的更多是對某種幼稚行為的寬容，而非真正的愉悅，“我到底是嫁給了一個什麽樣的大男孩啊。”她放下眼線筆，拿起一個便攜式光譜美容儀在臉頰上照了照，原本略顯疲態的紅潤瞬間被一種工業標準的白皙所取代。
“是‘大男孩’，還是‘大的、男孩’？”說話間，馬庫斯已繞到她身後，一只手輕撫上她那削瘦得近乎鋒利的肩膀，“今夜，就我們兩個，如何？”
“哈哈哈，你的‘大男孩’還是留給別人吧。”麗莎輕輕拍掉他的手，那動作就像撣去肩頭的灰塵一樣自然，“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激素閾值已經很久沒調整了。”
“誰叫你笑起來的時候最可愛呢。”馬庫斯並不氣餒，這次把兩只手都環繞在她肩膀上。但麗莎聽到這話，眼神中的笑意瞬間冷卻了下來，仿佛剛才的溫情只是某種社交禮儀。
“再可愛也比不上我的丈夫可愛。上個月我給家裏的環境系統加裝了公司最新研發的‘生物鐘自適應誘導場’，忘了告訴你。”
“我就知道！”馬庫斯像觸電般縮回了手，一種被戲弄的羞惱湧上心頭，“你什麽時候能改掉拿我當小白鼠的習慣？”
“我也真沒想到，你會為了這點事沾沾自喜成這個樣子，男人果然是自戀的物種。”麗莎帶著勝利者的得意，重新拿起一樣儀器，這次是往頭發上卷起來。
馬庫斯一時語塞，雙手尷尬地懸在半空，最後只能像個防禦者一樣抱在胸前。他看著鏡子裏的麗薩，想繼續說點什麽，又覺得沒有必要了。這位與他同屬A級階層的妻子，擁有著常人無法企及的視力與洞察力，哪怕只是被那目光掃過一瞬，內心最隱秘的活動也會被展露無遺。而此刻，鏡中的她正毫無感情地直視著他的雙眼。
“……今天我要飛一趟聯邦那邊，可能會晚一點回來。”馬庫斯咽下了原本想說的反駁，換了一個話題。
“什麽事？這麽突然。”
“GEC
全球精英理事會
的臨時會議，剛剛收到的通知。”
“臨時會議？”麗莎那精致的眉毛極其輕微地蹙了一下，“在我輪值的兩年裏，可從沒遇到過。”
“嗯，應該不是什麽大事。也許跟最近那個禽流感變種有關？”馬庫斯試圖表現得雲淡風輕。
“DWX-3100？不可能。那種級別的瑣事根本用不上GEC討論。”
“誰知道呢。”馬庫斯在MR眼鏡裏瀏覽著那封剛剛看到的郵件。“而且很奇怪，你了解的吧？明明再過兩天就是季度表決會了。”
“讓我看看。”
馬庫斯在空中做了兩個手勢，將郵件的全息影像投射到了梳妝臺的鏡面上。接著，這對在這個星球上智商位於金字塔頂端的夫婦，對著鏡子陷入了長久的沈默。這種共同的困惑與思考，在他們充滿算計與表演的婚姻生活中，竟成了難得的真實時刻。
“……好吧。別忘了帶上你的表決器。”麗莎率先打破了沈默。
A級公民代表身份驗證表決器是參加全球精英理事會，也即GEC會議的必需品。它的內部采用鏈狀算法作為認證方式，外部則使用紋理性鋼印密封，如此設計以後，一來十分難以破解，二來即便有偽裝信號源，通過驗證外部物理結構也能夠辨別真偽。由西部合眾國、中央聯邦與東方共和國輪值產生的十五位A級公民代表，正是手握此物，每季度一次，像奧林匹斯山上的諸神一樣，決定著這顆星球上百餘億生靈的命運。正是由於每年四次的固定會議足以應付絕大多數重大決策的時間進度，所以才導致臨時會議在GEC內部成為了極為稀有的產物。
並非是表決器。它安然無恙地躺在天鵝絨襯墊上。
是一封信。
一封原本絕對不應該存在於此的、紙質的信。
“麗莎？”馬庫斯下意識地喊道，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的希望，希望這只是妻子的又一個惡作劇。
麗莎沒有回應。她正使用的面部納米屏障儀在噴塗過程中發出的微弱電流聲恰好蓋住了馬庫斯的聲音。
馬庫斯輕嘆一口氣，謹慎地拿起了那封半折的信紙。指尖觸碰到紙張的那一刻，一種詭異的熟悉感傳來，這似乎是他書房打印機專用的高檔棉紙的觸感。
信很短，通篇用標準得近乎刻板的英語寫成，筆跡是流暢的鋼筆字。閱讀這封信只花費了馬庫斯不到一分鐘的時間。然而，就在讀完最後一個句點的剎那，他忽然想通了好多事情，比如為什麽從來都是直接讓機器助理幫忙化妝的妻子最近每天都比他早醒還坐在他旁邊獨自化妝，又比如為什麽昨天那個叫安吉拉的女孩最後坐在那裏盯著他的衣服發呆。但他很快意識到，這些與他即將面對的問題相比又是多麽無關緊要。在現在最需要他看清的那個問題上，他簡直像是個瞎子一樣。
這是一封宣戰書？不，更準確地說，是一份勸降書。這是一場甚至尚未開始便已註定失敗的戰役。而敵人……究竟是何種維度的存在？
馬庫斯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用拇指抹了一下信角的簽名處，發現墨跡竟未完全幹透。他將信紙湊到鼻端，那熟悉的墨水氣味證實了他最可怕的猜想：寫這封信的筆，正是他那支鎖在商業部大樓辦公室抽屜裏的限量版施耐德鋼筆。這只留下了一種解釋，一種足以摧毀他所有理智防線的解釋：寫信的人（或者說“東西”），正在用這種拐彎抹角的方式狂妄地向他展示力量，一種超越物理法則、視一切安保如無物的神跡般的力量。
當然，如果信中所言非虛，那麽它能做到這一切，就像人類能從魚缸裏撈出一條金魚一樣自然。
“那我今天就不等你吃飯了哦。”麗薩不知道他為什麽安靜了這麽久。
“好，你先吃吧。”馬庫斯默默t地將信紙揣進褲兜。
“一切都還好吧……嗯？你怎麽開啟了EFM
情緒監測儀
？”麗莎回過頭，本想習慣性地觀察丈夫的情緒波動，卻驚訝地看到了一張平靜得如同一潭死水的臉。
“抱歉，麗莎，這次不是開玩笑的事情了。”馬庫斯沈默地凝視著妻子，左手在褲兜裏死死攥著那張紙的一角，仿佛那是塊滾燙的烙鐵，而他正拼盡全力不讓它飛出來灼傷眼前這個自以為掌控了一切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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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六點五十七分。
馬庫斯·羅曼準時從無夢的睡眠中醒來，微微張開雙眼。最近一段時間，他產生了一種近乎迷信的錯覺，認為自己獲得了某種特異功能，因為不知為何，他每天總能精確地在鬧鐘響起前的幾分鐘自然醒過來。今天在確認過時間後，他又一次驗證了自己這項新近獲得的能力，不禁翹起嘴角t。其實如果說是每天都在同樣的時間起床，那並不算是什麽值得驕傲的事情，但馬庫斯這幾個星期以來卻是不管把鬧鐘設定在幾點幾分，都能神奇般地趕在那之前醒來，這就令人匪夷所思了。起初他也曾試過把鬧鐘調到6點50，或是7點25這樣的不規則時間，但最終每次起床依舊是那麽準確，無一例外都是在鬧鐘即將要響起之前。此後他便不再費力猜測，而是把這件事當成數學定律一樣認定下來，覺得這樣更輕松些也更快樂些。
“我說你，大清早的，又想什麽美事兒呢？”
房間另一側的梳妝臺前傳來一個女性的聲音，緊接著是一陣清朗卻不失優雅的笑聲。“是在回味昨天派對上那個姑娘嗎？她可真是個尤物啊。”她透過鏡子的反射，快速且犀利地瞥了一眼馬庫斯稍顯松弛的神情，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描繪她的眼妝。
“還好吧，倒是挺機靈的。”馬庫斯像一只吃飽的獅子般懶洋洋地瞇起雙眼，“可惜，我們大名鼎鼎的名偵探麗莎這次可是猜錯了。”
“哦？”她停下手中的動作，那雙敏銳的眼睛重新審視了他一遍。
“我這雙眼睛很少看錯什麽，頂多是沒看全。”
哈哈！這麽自信？”
“就這麽自信。”
“好吧，既然你這麽想知道，”馬庫斯猛地坐起身，像個展示戰利品的獵人，“我最近發現，無論鬧鈴定在幾點，我都能趕在它響之前醒來。你不覺得這很神奇嗎？”
“啊？哎呀……”女人臉上的笑容擴大了，但這笑容裏包含的更多是對某種幼稚行為的寬容，而非真正的愉悅，“我到底是嫁給了一個什麽樣的大男孩啊。”她放下眼線筆，拿起一個便攜式光譜美容儀在臉頰上照了照，原本略顯疲態的紅潤瞬間被一種工業標準的白皙所取代。
“是‘大男孩’，還是‘大的、男孩’？”說話間，馬庫斯已繞到她身後，一只手輕撫上她那削瘦得近乎鋒利的肩膀，“今夜，就我們兩個，如何？”
“哈哈哈，你的‘大男孩’還是留給別人吧。”麗莎輕輕拍掉他的手，那動作就像撣去肩頭的灰塵一樣自然，“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激素閾值已經很久沒調整了。”
“誰叫你笑起來的時候最可愛呢。”馬庫斯並不氣餒，這次把兩只手都環繞在她肩膀上。但麗莎聽到這話，眼神中的笑意瞬間冷卻了下來，仿佛剛才的溫情只是某種社交禮儀。
“再可愛也比不上我的丈夫可愛。上個月我給家裏的環境系統加裝了公司最新研發的‘生物鐘自適應誘導場’，忘了告訴你。”
“我就知道！”馬庫斯像觸電般縮回了手，一種被戲弄的羞惱湧上心頭，“你什麽時候能改掉拿我當小白鼠的習慣？”
“我也真沒想到，你會為了這點事沾沾自喜成這個樣子，男人果然是自戀的物種。”麗莎帶著勝利者的得意，重新拿起一樣儀器，這次是往頭發上卷起來。
馬庫斯一時語塞，雙手尷尬地懸在半空，最後只能像個防禦者一樣抱在胸前。他看著鏡子裏的麗薩，想繼續說點什麽，又覺得沒有必要了。這位與他同屬A級階層的妻子，擁有著常人無法企及的視力與洞察力，哪怕只是被那目光掃過一瞬，內心最隱秘的活動也會被展露無遺。而此刻，鏡中的她正毫無感情地直視著他的雙眼。
“……今天我要飛一趟聯邦那邊，可能會晚一點回來。”馬庫斯咽下了原本想說的反駁，換了一個話題。
“什麽事？這麽突然。”
“GEC
全球精英理事會
的臨時會議，剛剛收到的通知。”
“臨時會議？”麗莎那精致的眉毛極其輕微地蹙了一下，“在我輪值的兩年裏，可從沒遇到過。”
“嗯，應該不是什麽大事。也許跟最近那個禽流感變種有關？”馬庫斯試圖表現得雲淡風輕。
“DWX-3100？不可能。那種級別的瑣事根本用不上GEC討論。”
“誰知道呢。”馬庫斯在MR眼鏡裏瀏覽著那封剛剛看到的郵件。“而且很奇怪，你了解的吧？明明再過兩天就是季度表決會了。”
“讓我看看。”
馬庫斯在空中做了兩個手勢，將郵件的全息影像投射到了梳妝臺的鏡面上。接著，這對在這個星球上智商位於金字塔頂端的夫婦，對著鏡子陷入了長久的沈默。這種共同的困惑與思考，在他們充滿算計與表演的婚姻生活中，竟成了難得的真實時刻。
“……好吧。別忘了帶上你的表決器。”麗莎率先打破了沈默。
A級公民代表身份驗證表決器是參加全球精英理事會，也即GEC會議的必需品。它的內部采用鏈狀算法作為認證方式，外部則使用紋理性鋼印密封，如此設計以後，一來十分難以破解，二來即便有偽裝信號源，通過驗證外部物理結構也能夠辨別真偽。由西部合眾國、中央聯邦與東方共和國輪值產生的十五位A級公民代表，正是手握此物，每季度一次，像奧林匹斯山上的諸神一樣，決定著這顆星球上百餘億生靈的命運。正是由於每年四次的固定會議足以應付絕大多數重大決策的時間進度，所以才導致臨時會議在GEC內部成為了極為稀有的產物。
並非是表決器。它安然無恙地躺在天鵝絨襯墊上。
是一封信。
一封原本絕對不應該存在於此的、紙質的信。
“麗莎？”馬庫斯下意識地喊道，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的希望，希望這只是妻子的又一個惡作劇。
麗莎沒有回應。她正使用的面部納米屏障儀在噴塗過程中發出的微弱電流聲恰好蓋住了馬庫斯的聲音。
馬庫斯輕嘆一口氣，謹慎地拿起了那封半折的信紙。指尖觸碰到紙張的那一刻，一種詭異的熟悉感傳來，這似乎是他書房打印機專用的高檔棉紙的觸感。
信很短，通篇用標準得近乎刻板的英語寫成，筆跡是流暢的鋼筆字。閱讀這封信只花費了馬庫斯不到一分鐘的時間。然而，就在讀完最後一個句點的剎那，他忽然想通了好多事情，比如為什麽從來都是直接讓機器助理幫忙化妝的妻子最近每天都比他早醒還坐在他旁邊獨自化妝，又比如為什麽昨天那個叫安吉拉的女孩最後坐在那裏盯著他的衣服發呆。但他很快意識到，這些與他即將面對的問題相比又是多麽無關緊要。在現在最需要他看清的那個問題上，他簡直像是個瞎子一樣。
這是一封宣戰書？不，更準確地說，是一份勸降書。這是一場甚至尚未開始便已註定失敗的戰役。而敵人……究竟是何種維度的存在？
馬庫斯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用拇指抹了一下信角的簽名處，發現墨跡竟未完全幹透。他將信紙湊到鼻端，那熟悉的墨水氣味證實了他最可怕的猜想：寫這封信的筆，正是他那支鎖在商業部大樓辦公室抽屜裏的限量版施耐德鋼筆。這只留下了一種解釋，一種足以摧毀他所有理智防線的解釋：寫信的人（或者說“東西”），正在用這種拐彎抹角的方式狂妄地向他展示力量，一種超越物理法則、視一切安保如無物的神跡般的力量。
當然，如果信中所言非虛，那麽它能做到這一切，就像人類能從魚缸裏撈出一條金魚一樣自然。
“那我今天就不等你吃飯了哦。”麗薩不知道他為什麽安靜了這麽久。
“好，你先吃吧。”馬庫斯默默t地將信紙揣進褲兜。
“一切都還好吧……嗯？你怎麽開啟了EFM
情緒監測儀
？”麗莎回過頭，本想習慣性地觀察丈夫的情緒波動，卻驚訝地看到了一張平靜得如同一潭死水的臉。
“抱歉，麗莎，這次不是開玩笑的事情了。”馬庫斯沈默地凝視著妻子，左手在褲兜裏死死攥著那張紙的一角，仿佛那是塊滾燙的烙鐵，而他正拼盡全力不讓它飛出來灼傷眼前這個自以為掌控了一切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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